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林记者,请问我的手机号码是谁给的您?”魏灿盯着林小玲的眼睛,问道。
“我问一个同事要的,听他说同行间都传开了,可能一时半会儿也抓不住源头。”林小玲轻描淡写的说道。
但她的回答完全堵死了魏灿的这条线索,魏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对方也兴致勃勃地看着魏灿,毫无虚假心慌之际。
“你相信那篇报道?”懒得绕那些弯子,魏灿直接问明对方立场。
“我只相信真相。”林小玲志气满满的说道:“我有个老师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记者切忌纸上谈兵,只有直接接触当事人,充分搜集证据,才能写出真正的报道’,大概就这么个意思,我记不清了。”
“那好,我把我这边的情况和你说一下,信不信由你,同时,你把你知道的关于王榜发的信息全告诉我。”魏灿冷静的说道。
“成交。”林小玲掏出笔记本和录音笔,开始记录。
魏灿将自己如何找的王榜发,带王榜发去工地取材,以及跟着王榜发和建筑公司那边谈判一一道明,毫无隐瞒与虚假。魏灿就是这么个人,不存在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没什么可怕可丢的,吃亏了讨回来便是。当然他也不是傻白甜,一点防范心理都没有,至少他一直没告诉林小玲他的全名,其实可以捏造一个姓,只是太麻烦了,防这防那很麻烦,他真的懒得骗人。
林小玲也是个直肠子的人,见魏灿把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他了,连忙如数家珍地把王榜发卖了个遍。
“王榜发是《青山早报》的记者,说起来他还是我学长,早我一年毕业,王学长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带着身患重病的母亲上大学,拒绝同学们的捐款,业余时间全用来打工,就这样人每年都拿国奖,毕业前就被《青山早报》招了进去,就那《青山早报》可是业界数一数二的报社啊。”
说到这,林小玲眼中冒出羡慕的光辉,喝了点水,补充说道:“其实我们《山城晚报》也挺好的。”
“工作之后呢?”言存之忍不住催促道。
“别打岔。”魏灿教训了他一句,言存之连忙退到魏灿身后。
林小玲对言存之笑了笑,接着说道:“工作之后接触的不多,听说去年王妈妈去世了,学长在岗位兢兢业业,只是没能像在学校那般受人瞩目,偶尔能在《早报》上看到学长的报道,不过都是些边边角角的社会问题,前段时间关于工地的报道,学长在业界可谓一鸣惊人,再加上今天的后续报道,同学群里面都在说学长这是厚积薄发,果然金子就是金子。”
“林记者,你知道有什么途径能查到一个人的账户吗?”魏灿低声问道。
“你想查学长的账目往来?”林小玲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是。”魏灿也不避讳。
林小玲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银行是有保密义务的,咱们这么去查肯定查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有法院的委托书。”
“林记者的意思是让我打官司?”魏灿问道。
“对,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你完全可以告王记者诽谤罪。”学长变成了王记者,林小玲在向魏灿表明自己的立场。
“没有其他办法了?”魏灿真心不想再和公检法打交道。
“没有。”林小玲看出魏灿的迟疑:“相信司法的力量。”
“还有个办法啊。”魏灿想起了一个人,也许找她能找到王榜发收回扣的证据,但是,该怎么才能拿到呢?魏灿看向眼前的人:“林记者,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林小玲乐于接触第一手线索。
“打官司我们等的起,老孙等不起,所以只能走些非法手段。”魏灿附身到林小玲耳边,小声说道。
一旁的言存之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魏灿什么时候不排斥和人近距离接触了?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难道正因为对方是个女人?一股酸味顿时弥漫四周。
最后,虽然林小玲和言存之都劝魏灿别去工地,但他还是去了,免不了一顿臭骂,但至少证明他没有像工头那样“携款潜逃”,他出现不是为了挨骂,而是他知道一句俗话,叫“见面三分情”,工友们看见报纸肯定非常气愤,但当魏灿这个人切切实实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看着魏灿真诚的眼神,也许能唤起他们对魏灿良好的记忆,至少能稳定他们的情绪,当其他记者过来采访时,能理智的回答问题,而不是被王榜发牵着鼻子走。
三人马不停蹄的敢动建筑公司,已是下午三点,建筑公司已上班,还是老办法——守株待兔。言存之虽然不明白魏灿的用意,但只要魏灿去哪他就去哪!
“小存,你和林记者去吃点东西,我在这守着就行。”魏灿说道。
“你们去吃,我在这等。”言存之下意识反驳,他早就想提醒魏灿吃饭了,可是魏灿一旦忙起正事来他不敢打扰,结果还是收获魏灿一记眼刀。
“没事没事,一顿不吃正好减肥呢!”林小玲连忙圆场。
“那可不行。”言存之自己可以不吃,但是魏灿一定要吃,护士长的嘱咐他谨记于心:“魏灿受伤了,要吃饱才好康复。”
“哦,那必须吃。”林小玲由衷的感到尴尬,孩子真是率真呐!
“别那么多废话,带林记者一起去。”魏灿没了耐心。
“不用了,我就不去了,万一那个人出来了你去不就打草惊蛇了吗?还是我们两一起在这守着吧!”林小玲严谨的分析道。
这下言存之又不愿意了,他一走不就剩孤男寡女了嘛?他又不傻!只是还没等他反驳,魏灿点了点头,递给他一百块钱,指了指对面的便利店,决策已不容推翻。
言存之只好认命去跑腿,走两步还不忘回头看看,结果正好看见魏灿和林小玲在交头接耳,内心嫉妒之火熊熊燃起,只好加快脚下速度,跑去便利店买了四个面包一个便当,要不是为了魏灿的身体,他肯定拿了面包就跑,哪还用等加热。
微波炉一叮,他拿着就跑了。
“哎,烫手。”后面好心的便利店姐姐提醒道,言存之早就跑远了。
只不过便当最后还是入了林小玲的肚子,开玩笑,他魏灿怎么可能让女孩子大冬天的和他们一起啃面包?当魏灿再次指使言存之去便利店买两杯热咖啡时,他忍不了了,正准备出声反驳,魏灿捂住了他的嘴,还朝他撅了撅嘴,以示安静。
“他们下班了。”
果然,建筑公司陆陆续续开始出来人,只是魏灿一直没有动静,看来等的人没有出现。大约半个小时后,基本上没有人再往外走,失落的情绪蔓延在三人中间。
“没有吗?”林小玲出声问道。
魏灿摇了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林小玲继续问道。
“先回去吧!”没办法,只好放弃。魏灿撑着拐杖,猛的站起来,结果那条伤腿又麻了,难怪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魏灿在倒下去的时候想的这就这些,眼看就要和水泥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一个单薄的身躯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充当了肉垫。
“你们俩没事吧?”
林小玲连忙扶起魏灿,拉起言存之。后者拍了拍身上的水渍,虽然没有什么用,扬头笑道:
“没事!”
林小玲怀疑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在小孩脸上看到炫耀的成分,正想问一问,魏灿说话了:
“就是她!”
剩余两人看向建筑公司门外大街,只见一女子衣着厚实,带着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确定?”林小玲小声询问。
“对,中秋节工头和我就是去他那领的月饼,我清楚的记得工头管她叫张会计!”魏灿回忆道。
“行,你们在这等着我,别被她发现了。”林小玲说完,整理了一下衣冠,把记者证露了出来,幸好《山城晚报》的记者证和《青山早报》差不过,这黑灯瞎火的估计能蒙混过关。
林小玲假装和张会计擦肩而过,接着惊讶回头,声音细微:
“呀,请问您是张会计吗?”
“对,请问您是?”张会计扶了扶眼镜,确定不认识眼前的人。
“太好了,我还担心来晚了碰不上你。”林小玲故作庆幸道:“我是王记者的同事,王榜发记者您认识吧?”
说完,还扬了扬手中的记者证,对方仔细查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林小玲见对方防备心理这么重,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是这样的,其实我还是王榜发的女朋友,之前他和你们公司那笔交易,不是说好事成之后会给他汇款的吗?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收到?”
“不好意思,您说的交易我听不懂,如果有问题请王记者和我们老板协商,我只是个打工的而已。”说完,张会计正准备走人。
“哎,你别走啊。”林小玲连忙挡住张会计的去路。
“你想干嘛?”张会计紧张的护住手中的材料。
细微的动作林小玲收入眼底,不远的魏灿当然也不会错过。
“那行吧,我回头打电话让他自己来找你,今天打扰了。”说完,林小玲转身朝公交站牌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让人以为她在给王榜发打电话,实际上不远处魏灿的手机响了。
张会计站在原地看着林小玲的背影,虽然有些相信,但小心点总是好的,遂将文件放入包中,奈何包太小,文件太大,最后没能拉上拉链,只能将它紧抱在怀里,毕竟那可是这一年公司的会计报表,到年底了,一整年的账都得清算,如此巨大的工程量只好回家赶工。
魏灿接通电话,两人所想一致,心生一计,魏灿俯身到言存之耳边,说清心中的计划,。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朵上,言存之有那么一秒走神,很快他就调整过来:
“行,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言存之捧着今天刚从工地拿的三科寒假作业以及英语老师丧心病狂的一摞试卷,朝着张会计就跑过去,嘴上还不停念叨:
“完了完了,天黑了,回家又要挨骂了......”
“嘭!”
不看路的小孩撞上了急忙想要回家的上班族,两人摔倒,东西散落在地,很快混在一起言存之连忙道歉: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言存之一个翻身就起来了,一边道歉一边整理地上散落的书籍,在张会计起身之前,收拾完毕,抱着一摞书就跑了。
“现在的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张会计艰难的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捡起一旁的手提包,见那卷报表还在,遂安心回家,一路上心情不错,因为被一个小孩叫“姐姐”了,三十岁未婚单身的张会计对此甚是满意:“小孩挺有眼光!”
可惜当她晚上回到家看见那整卷整卷的ABC时,才知道那只是个甜蜜的谎言,清醒之后等待她的将是万丈深渊!
林小玲为了好找工作,大学修了会计二专。当他看着建筑公司那一笔笔夸张的账目时,她就知道这个公司命不久矣。
“你看,他们搞个装修花了1000块钱一平米,青山市的房价也不过三四千一平米,他们这贴的是金砖吗?”林小玲忍不住和魏灿吐槽到。
“我听工友们说过,地板砖一平米加上人工费最贵的也就200块钱,他们记这么高是为了?”魏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骗取工程款。”言存之抢答,每天生活在工地,耳濡目染也该懂一些l,更何况他主动学习这些。
“没错。”林小玲肯定道:“还有,你们看他们公司款项支出这一块少了啥?”
魏灿研究了片刻,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电视上说“某明星偷税漏税被判刑”的新闻,眼前一亮:“税款,他们不交税!”
“没错,这本账簿一旦曝光,他们永远也翻不了身。”林小玲兴奋的说道。
魏灿没接这个话头:“我们找一找看他们有没有给王榜发汇钱。”
“对。”林小玲随即翻找起来,但翻来覆去没有找到王榜发三个字,不过一个熟悉的名字吸引了林小玲的注意力。
李欣彤!
转账记录:八十万!
林小玲用红笔圈了出来,面对一脸茫然的魏灿和言存之,解释道:“王榜发大学成为名人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与当时我们系的系花之间传奇爱情故事,两人郎才女貌,情感一波三折,勘称男版‘灰姑娘’,被后辈们传为佳话,而当时的女主角就是她。”
林小玲点了点圈出的名字,在场两人明白过来了。
“好你个王榜发,还挺谨慎。”魏灿冷笑道,突然间,他朝林小玲深深的鞠了一躬。
“哎,怎么突然行这么大礼?”林小玲连忙扶起魏灿。
“这件事真的太感谢您了,前前后后您帮了太多!”魏灿诚恳的说道,感性的话他不会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感谢。
“没事,我就是猴子请来的救兵,专治妖魔鬼怪!”说完,林小玲还摆了个念经的姿势,结果对面两兄弟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只好恢复正常。
哎,两个不解风情的傻子!
“那我把账本带回去,明天可就三十了,必须得发,不然就只能等到正月初八了。”林小玲说着准备从魏灿手中拿走账本,没想到对方闪躲了一下,没把账簿给她。
“怎么了?”林小玲有些疑惑。
“对不起,林记者,我不能把这本账簿给您。”魏灿满是歉意地说道:“账簿曝光,只是还了读者真相,老孙的医药费、老钱的丧葬费、我们的工钱还是没有着落。”
言存之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急忙问道:“那你报纸这么说你,你都不管了?”
“这些不重要。”魏灿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是......”言存之快急哭了:“这对呢不公平啊!”
“嘿,小屁孩还知道公平了,不错嘛!”魏灿笑道,说完准备拍了拍言存之的头以示鼓励。
言存之别扭的把头扭开,以示抗议,魏灿手停在空中,尴尬的笑了笑,收了回来。言存之见状,马上后悔了,握住魏灿的手,委屈道:“我不想你被别人骂。”
魏灿捏了捏言存之的手,看向林小玲,他希望对方能理解,但这显然对作为记者的她而言不公平,合着人跟着跑前跑后,最后什么也没落着,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呢!
林小玲深深的看了魏灿一眼,这个男孩真让她刮目相看,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呐:
“小魏,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也愿意提前告诉我你的打算,说实话你就是瞒着我偷偷去和建筑公司的人谈判我也无话可说,但是你没有这么做,说明你尊重我,那我也不能蛮不讲理,我支持你的做法,毕竟这件事受伤害最大的是你,这条新闻对我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要也罢,反正来日方长,姐姐我肯定能挖到大新闻的!”
“谢谢你!”魏灿又鞠了一躬。
“没事没事,不过明天谈判的事我得和你一起去。”林小玲严肃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魏灿不希望女孩子涉险,暴露了到时候遭报复怎么办?
“你傻啊,带个记者去才有威慑力啊,不然你们两个小孩到时候让人直接捆了怎么办?”林小玲是个仗义的人,魏灿看上去成熟,但仔细一看估计也就十七八岁,言存之就更不用说了,撑死了十岁:“你们两个小孩对战一群狐狸,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可是.......”魏灿还想说什么,被林小玲打断了。
“明天上午点,建筑公司门口见。”说完,摆了摆手,不给魏灿拒绝的机会,林小玲走进了黑夜。
看着女孩坚强自信的身影,在这寒冷的冬夜,温暖了魏灿的心。
言存之何曾在魏灿脸上见过如此温柔的表情,莫名想起一个词:患难见真情!瞬间心头涌现一股酸涩,只当是孩子的独占欲作祟,强行压制下去,言存之扯了扯魏灿的衣角:
“明天一定要带我一起去!”
魏灿没有说话,这种被关怀的感觉很久没有体会了,在木讷的人也不能无视别人的好意啊,有什么能回报他们呢?至少尽吾所能,护汝周全。
揉了揉言存之的头,轻声说道:“今晚回工地睡吧。”
“可是......”工友们的态度,言存之担心他们会给魏灿难堪。
小孩的心思魏灿如何不知道,摆了摆手,不再说话,两人和三老板妈妈道过谢之后,回了工地,夜深,大家都已安眠,老钱的棺材还躺在工地外,只剩忽明忽暗的香火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