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写点狂想

11、第 11 章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唤醒沉睡的人们。
　　“喂，小魏，报纸上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啊？”
　　睡久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眯着眼睛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钱婶啊，怎么了？”
　　“报纸上说你想独吞大家伙的工钱是怎么回事？你不会也像老包一样良心让狗吃了吧？”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中的责备明显，她刚没了丈夫，对这个世界充满恶意。
　　魏灿一下子就醒了：“钱婶，您别急，到底怎么回事？”
　　“哼，你别跟婶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告诉你，老钱虽然没了，但是老钱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说完，挂断了电话。
　　魏灿莫名挨了一顿骂，正想打电话问问其他工人怎么回事，电话又响了，陌生来电，接听：
　　“喂，请问是小W吗？《青山早报》上报道的是真的吗？您是为了独吞农民工的工资才找的记者爆料，想以此要挟建筑公司吗？”
　　“你是谁？”
　　魏灿基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脸色阴沉，电话那头是怎么知道他手机号码的？
　　“哦，您好，我这边是“山城晚报”的记者林小玲，想就此次工头携款潜逃事件采访一下您可以吗？”态度温和恭敬，似乎并不相信《早报》的报道，一上来就尽数自爆家门，可见还是个业界新手。
　　魏灿刚想回绝，病房的门推开了。来人气势汹汹的冲到魏灿病床，抓起魏灿的衣领兴师问罪：
　　“说，是不是你拿了俺爹的救命钱？”
　　魏灿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言存之早在第一个电话就醒了，期间电话内容听到不少，见魏灿面色阴沉，不敢出声，只能握住魏灿的右手。没想到孙喜庆直接杀了过来，言存之连忙起身，八岁的孩子愣是拉出了空隙。
　　颈间的压迫一去，魏灿深吸一口气，出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他妈还给我装！”说着，孙喜庆又贴了上来，言存之连忙挡在魏灿面前，不让他靠近。
　　“小孩，你让开。”
　　“不让。”一时病房剑拔弩张，竹竿连忙出来打圆场。
　　“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竹竿也去看过老孙，自然知道孙喜庆是老孙的儿子。
　　“谁和这种小人是兄弟！要不是你，俺爹能用不起进口药品？能住不起重症病房？俺们家彻底没钱了，正商量着把俺爹接回家去，可他这样接回去不就只剩下等死了吗？”孙喜庆愤怒的说道，气得恨不得撕碎魏灿，奈何魏灿被言存之护的死死的，近不得半点身。
　　魏灿的脸色越来越黑，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他妈还装？”孙喜庆将手中攥的皱巴巴的报纸扔在魏灿脸上，言存之挡都挡不急，原本以为魏灿会发飙，没想到他只是脸色更差了些，眉头紧皱了些，然后就盯着报纸。言存之凑了过去，一看标题，气的攥紧双手。
　　《童工利用媒体威胁建筑公司索要回扣！》
　　文章煞有其事的说工地童工小W，假意求助媒体，实为利用媒体企图威胁建筑公司，与之达成交易索取巨额回扣。文字犀利，将魏灿描写成一个自私自利、见利忘义的小人，配上那天魏灿他们和建筑公司一起去五星级吃海鲜大餐的图片，以及魏灿一个人出现在建筑公司，拉着公司法务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照片打了马赛克，正好挡住了魏灿凶神恶煞的脸，俨然一副证据十足的报道。就这篇报道魏灿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文章最后，记者：
　　王榜发！
　　王记者！
　　“是他？”言存之咬牙切齿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他们如此相信的王记者竟然是个小人。
　　“呵，这个王记者真是下的一盘好棋啊！”竹竿冷笑道：“一开始首当其冲，利用工地博取读者同情心，当所有报纸跟风报道时，再来个大反转，原本备受同情的农民工竟然是个见钱眼开的骗子，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视觉疲劳的读者立刻被这样的反转剧情吸引，这记者的知名度可不就打出去了。”
　　竹竿说完，病房陷入沉默，最后孙喜庆最先开口：“什么意思？”
　　言存之仗义直言：“我们被这个王记者摆了一道，他一定是拿了建筑公司的钱，来污蔑魏灿，那天明明是他要和那些人吃饭，我们俩才跟着去的，魏灿吃不惯海鲜，晚上回来还拉肚子了。第二张照片魏灿是为了去建筑公司催工程款，法务说就算打官司魏灿是童工，没法确定那个什么‘事实劳动关系’，所以他的工钱是怎么都要不回来的，但是他还是决定打官司。”言存之回头看着魏灿，说道：“你这两天给法院和律所打电话，我都听见了，你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愿意为了大家，和人打官司，凭什么他们不感谢你，还要污蔑你？”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孙喜庆尚存怀疑，但内心已经偏向相信。
　　“信不信由你！”言存之真受不了这群人，和魏灿生活那么久，明明知道他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从不贪蝇头小利。却只因一篇报道就怀疑他，真是不识好歹！
　　魏灿从头到尾没有坑声，死死的盯着报道最后的落款，此生最恨的就是欺骗，绝对不可原谅。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陌生来电，一定是有人将他的手机告诉了别人，正想着，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又是陌生号码。
　　接通之后，魏灿还没说话，对方就噼里啪啦一顿问题：
　　“请问是什么促使您以与你朝夕与共的工友利益换取个人利益？您这样做会不会导致重症工友医药费短缺？死者家属找您算账？据说您自己也受伤了，而且是四个人当中伤势最轻的，是不是为了后期要挟故意为之？......”
　　“啪！”言存之擅自帮魏灿挂了电话，魏灿的手机太旧，所以每次接电话都得开免提才能听清对方的声音，因此，电话那头人说了些什么病房里的人都听见了，连孙喜庆都觉得这群记者太过分了。
　　挂断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接通竟然是个被“骗取”同情心的读者，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魏灿一顿臭骂，重复最多的还是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次不等言存之挂电话，对方自己气的挂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魏灿突然觉得很好笑，然后他就笑了。
　　“灿儿呐，你不会是受刺激变傻了吧？没事的哈，我们都相信你的。”竹竿连忙安慰道。
　　“魏灿，你没事吧？”言存之担忧的问道，握住了魏灿的手。
　　“对不起，灿哥，我不该那么冲动。”听见那么多人骂魏灿，孙喜庆突然有些同情魏灿，冷静下来后发现这件事可能真不是报道说的那样，不该听信一个陌生人一面之词。
　　“我没事。”魏灿摆了摆手，止住了笑意，有些人想踩着他魏灿上位，痴人做梦：“小存，把手机拿过来。”
　　言存之迟疑了一下，魏灿捏了捏他的手。言存之被魏灿突然的温柔吓了一跳，差点没握住手机。
　　“小屁孩，毛手毛脚的。”魏灿一把捞住手机，他想起了第一个给他打电话的记者，虽然被记者摆了一道，但眼下要找突破口还得从记者入手。
　　又有陌生号码拨进，魏灿直接掐断，他现在没有心思陪这些人消遣。
　　“喂，您好，请问是林记者吗？”
　　“是是，我是，真没想到您会给我回电话。”林小玲兴奋的说道，还想继续被魏灿打断：
　　“我们能见一面吗？”
　　林小玲感觉天上掉馅饼，自己被砸中了，热门报道的中心人物竟然会约见自己，一颗新闻界的冉冉新星就要升起了！
　　“喂？”魏灿等了半天，不见对方说话，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挂断，于是出声问道。
　　“在的在的，好好，您说时间和地点，我都OK的。”林小玲连忙掏出笔记本。
　　魏灿看了眼手表，眼下已经快九点了：“今天上午十点，工地见。”
　　“ok，我马上出发。”挂了电话，林小玲收拾好装备，直奔工地。
　　言存之知道自己是拦不住魏灿的，只愿能与他一起，至少出现突发状况时能第一时间陪在他身边。
　　魏灿拒绝了竹竿和孙喜庆一起的提议：
　　“你好好在医院养伤。”随后看向孙喜庆：“你照顾好老孙，医药费断了给我打电话。”
　　然后扶着言存之前往工地，看着魏灿一瘸一拐的身影，竹竿想说：
　　“你也是伤员，也应该休息；你还是个孩子，应该被照顾。”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仿佛所有的应该在魏灿身上都变成了“奢望”。
　　魏灿扶着言存之，两人紧赶慢赶的终于按时到了工地。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正不断往魏灿他们这边眺望，看见他一瘸一拐的身影，连忙跑了过来。
　　“请问你就是小W吗？”
　　“是，您可以叫我小魏。”
　　“小魏，您好，我是《山城晚报》的记者林小玲。”说完，伸出右手。
　　“林记者，您好。”魏灿伸出右手，两人一触即离，但却给魏灿留下不一样的印象，无论是王记者还是建筑公司的人，没有一个主动和他握手。
　　三人没有直接去工地，魏灿领着他们去了三老板家的小卖铺，一进门，三老板就扑了上来：
　　“师傅，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你，你是去西天取经了吗？怎么不带俺猪八戒一起啊？”
　　“徒儿乖，为师有点事要和这位姐姐聊聊，回头再带你去取经。”魏灿揉了揉三老板的头，哄到。
　　“哇，这是师娘吗？”
　　童言无忌，只是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言存之直接出手拍了三老板一下：
　　“小孩子，瞎说什么，别碍事。”
　　“你别碍事。”魏灿拍了言存之一下：“牙没长全还教训起别人来了。”
　　三老板妈妈连忙出来圆场，看向林小玲：“不好意思，姑娘，小孩不懂事，您见谅。”
　　“没事没事。”林小玲也是个神经大条的姑娘。
　　“婶，能找个地方让我和这位记者聊聊吗？”魏灿问道，目前他还不能直接回工地，三老板家是他唯一熟悉又与此次事件无利益相关的人家。
　　“行，行，小魏，你们就去后面就行。”三老板的妈妈领他们进了后面的客厅，给每个人到了一杯热水，打开电暖炉，走之前拍了拍魏灿的肩膀，说道：“没事，孩子，婶相信你。”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魏灿视线模糊了片刻，很快化为清明。
　　相信！
　　简单而沉重的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