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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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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光熹微,大地陷入沉睡,冷风呼啸,人们纷纷裹紧被囊。而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下,义无反顾的背光而去。
“王记者,好久不见。”魏灿出现在了《青山早报》刚给王榜发配的办公室,对面坐着正式办公室主人。,身旁是建筑公司的法务和老总,而门外,是整个青山市最大的报社!
“小魏,东西拿出来吧?”王榜发已经撑不住气了,他刚品尝了重回巅峰的滋味,上天真会开玩笑,又要推他入谷底,他如何不慌?
“别着急啊,王记者,那可是一手资料,如果给您,您再曝光,又是一大新闻呐,到时候王记者的名号在新闻界可就一顶一了。”魏灿喝了口咖啡,苦味瞬间蔓延,大脑清醒无比。
“哎,小魏小魏,有话好好说。”建筑公司的总经理连忙出声讨好。
“我不绕弯子,老孙、老钱一人200万,按照劳动法,拖欠工资久了,得支付一倍赔偿金,其他工友的工资双倍支付。”魏灿最近一直在研究劳动法,关键时候能争取更多利益。
“你这是痴人说梦,200万,你怎么不去抢?”一旁的法务气愤道:“就算按照法定赔偿一条人命也不过五十万。”
“呵!”魏灿冷笑了一声:“是,对你们来说我们这些人命是不值钱,可是咱们敬爱的王记者以及您这位法务先生的前途可是值钱的很勒!”
“你.......你什么意思?”法务不想承认,他竟然会被一个小毛孩的气势威慑到。
“诽谤罪,非国家人员受贿罪,对非国家人员行贿罪,偷税漏税罪,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魏灿以平缓的口气,说着威胁的话语,在场的三个人听的毛骨悚然,他们完全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小孩会如此恐怖。
王榜发和总经理是不太懂法的人,满怀希望的看向法务经理,渴望看到法务淡定自若的神态,那就说明魏灿完全是在唬人。可惜一向狂妄自大的法务此时虽面不改色,但不断擦汗的行为彰显了其内心的恐慌。
他就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考了五年才把司法资格证考出来,因建筑公司有个副总是他表哥,走了后门才得以进来混吃混喝,对于公司那些事,只要给他钱,一切均合法。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今天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瘟神了?
“你以为你今天能拿了钱安全离开?”总经理之前可是混社会的,要搁以前,一拳早上上去了。
“我!不!在!乎!”魏灿一字一句的吐在总经理脸上:“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没什么损失。”
“别急,别急,小魏,咱们有事好商量。”王榜发连忙缓和气氛,他可不想自毁前途。
“没商量,转账吧!”魏灿拍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孙喜庆和老钱妻子的账户:“其他的工钱两个小时内把现金送过来。”
“那账本呢?怎么着也得让我们先见着吧?”法务再傻,也不至于一点心机都没有。
魏灿从身旁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本账簿,突然一双手出现在他面前,差点碰到账簿。
“哎,法务先生,这是做什么?”
魏灿一个侧身,将账簿护住身后。还没等他站稳,脑后传出一阵风,大脑一偏,一本辞典砸在魏灿的肩上,魏灿忍不住退了两步,咬紧牙关,说道:“破钱免灾,奉劝三位不要太过分!”
“哼,你个毛没长全的小屁孩,还敢威胁我们,老子混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总经理狠声说道。
“小魏,把账簿交出来吧,这么着,我让郭总给你双倍工资,咱们见好就收,怎么样?”王榜发出来唱百年。
“呵,痴人说梦!”魏灿以其之语还至其人。
“你......不识好歹!”郭总经理没了耐心:“蒋法务,教训教训他,三倍工资!”
“是!”蒋法务一听三倍工资,眼都直了,哪还管什么犯不犯法。
“郭总,蒋法务,我劝你们别自断后路。”魏灿笔直的站在那,仿佛统帅着千军万马的将军,毫不畏敌。
“哪那么多废话,抢过来再说。”
工人起家的郭总、半路出家的法务,两人本就不是斯文人,王榜发不一样,他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因此从双方矛盾激化之后,就一直站在角落,降低自身存在感,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可有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王记者,你也不在乎自己的前途?我看这办公室的板凳您还没坐热吧?”郭总毕竟是老江湖,既然淌了这趟浑水,谁也别想择出去。
“我......我是个读书人,这种事哪有郭总有经验。”王榜发只好陪笑。
“不见得吧,王记者你可别忘了,这账簿上可有您为媳妇儿买房的......”
郭总的话没说完,就被王榜发打断了。
“小魏,把账簿交出来吧,不然今天你不可能走出这扇门的,这屋的隔音效果可是最好的。”说完,“叭哒”一声,给办公室的门上了锁。
“呵呵,我给过你们拿回去的机会,是你们不珍惜!”魏灿别有用意的说道。
“少跟他废话,抢!”
王榜发察觉到什么,刚想套话,郭总经理和法务抄起身边的凳子就砸了过去,魏灿往旁一侧身,伤腿拖慢了速度,凳脚最后还是碰到了额头,顿时鲜血横流。
捡起脚旁的凳子,蒋法务朝着魏灿的头又砸了下去,魏灿抄起身边的拐杖,勉强一挡,在蒋法务再次出击之际,一棍打掉了他的眼睛,奈何蒋法务就是戴个平光镜装蒜,战斗力丝毫不减,朝魏灿穷追猛打,王记者前堵郭总侧防,当前的格局可谓四面楚歌,魏灿打累了,也打疼了,把账簿一扔,坐到了沙发上。
三人连忙像狗抢肉包子一样,围了过去,蒋法务最先得手,献宝捧着递到郭总面前。
“哼,还算识相!”郭总经理轻蔑的看了一眼魏灿:“早交出来不就没事了么?”
鲜血模糊了魏灿的视线,掩盖了他嘴角那一抹冷笑。
果然,下一秒那本“账簿”就砸在了魏灿脸上。
“真的账簿在哪?”郭总气急败坏他竟然让个小毛孩耍了,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在它该在的地方,比如某家报社?”魏灿扶着拐杖,站了一起,鲜血有些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再过两个小时,如果钱没到账,我没出去,那今晚的报纸就是今年最大的头条。”
“你......”郭总经理气急。
“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王榜发内心愈发慌张,也更加谨慎。
“转账过去,现金给我,我陪你们去取账簿。”魏灿的头越发沉重,脸色越来越白,狠狠的咬下舌尖,保持清醒的思维:“不然,就等着去监狱过年吧!”
“你......”郭总经理气的说不出话来。
“郭总,忍一时风平浪静,钱还可以再挣。”王榜发轻声劝道。
“哼!”郭总经理只好掏出手机,给张会计打了个电话,让她分别往那两个账户打两百万,再取一百万现金到《青山早报》,丢了账簿,张会计再不敢多问,点开手机彩信从公司划了五百万,作为工人工资以及赔偿金。
房间里安静了一个多小时,有人生气、有人担忧、有人懊恼、有人浅眠。魏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房间的其他三个人也不管魏灿死活,围坐在一起喝酒抽烟解愁,虽不愿承认,他们这次确实栽了个跟头。只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人心中早有自己的小算盘。
“铃铃铃......”
魏灿的手机响起。
“灿哥,我的账户上突然多出两百万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替我爸要来的?”电话那头是孙喜庆兴奋的声音:“这下我爸有救了,谢谢你,灿哥。”
魏灿有气无力的说了声:“没事”。挂断了电话,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老钱的妻子,农村人也是实在,知道自己错怪了魏灿,一个劲的道歉,不停的感谢,不断说着“老天有眼”,魏灿听的头疼,敷衍了两句,挂断电话。
很快,办公室的门响了,张会计提着箱子站在门口,一看满脸鲜血的魏灿,吓了一跳。女人毕竟心软,紧张说道:
“我的天,快打120啊!”
“别嚷嚷。”郭总经理拉过箱子,递给魏灿:“数数?”
魏灿打开看了一眼,笑道:“不用了,相信郭总。”
“小魏,你就这样出去?要不要擦擦?”王榜发连忙递给他一张湿巾,拦住魏灿,开玩笑,要是让人看见满脸血的人从自己办公室走出去,相信一会儿同事们就能把背后的故事扒出来。
流了半个小时血了,这会知道关心了,魏灿冷笑了一下,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说起来这还是去年“荣华”的工作服呢,转眼间就过去一年了,那片湖估计又结冰了吧!
提着箱子低着头,在四人的掩盖下,不留痕迹地出了报社,除了地上零星滴落的几滴血,在人们发现之前,被清洁工当成番茄汁拖干净了。
魏灿一走出报社,就被人扑了个满怀。魏灿闷哼了一声,不留痕迹的退了两步:
“账簿带来了?”魏灿本来不想言存之掺和进来的,但是见他出现在这,就知道不用领这群人去工地了。
“带来了。”言存之从羽绒服里掏出保存完好的账簿。
魏灿取了过来,走到张会计面前,递给她:“对不起,张会计,你是个好人,偷你的东西也是没有办法,现在完璧归赵,请您见谅!”
说完,魏灿深鞠一躬,拉着言存之转身走了。张会计双手捧着账簿,看着魏灿远去的身影,脑海中浮现中秋节那天,自己顺手将公司给她的那盒高档月饼给了魏灿,当时她说:
“你还是个孩子,多吃点才能长大!”
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自己减肥,不想吃随手处理罢了。没想到却给这孩子留下“自己是个好人”的印象,她是“好人”?明知公司偷税漏税,她还帮忙作假账,她还配当个“好人”吗?
郭总经理一手夺过了张会计手中的账簿,翻了翻,确定是真的之后,摔在张会计怀里,朝着魏灿远去的方向,眯了眯眼。
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
言存之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结果还是比魏灿晚,所以当他看见枕头下面的账簿时,他气的差点哭了,魏灿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啊!抱着账簿就往建筑公司跑,可是到那之后一问,魏灿根本没去,他又没有林记者的电话,只好在建筑公司守着,希望魏灿是事先去找林记者,希望他们两能按时出现在建筑公司门口。可到了十点,只有林记者一人出现时,言存之彻底慌了。
魏灿到底去哪儿了?
好在林记者够冷静,分析了魏灿可能去的地方,他两分别去了医院和青山报社。当他看见魏灿和王记者等人一起出来的时候,言存之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奋不顾身的抱住魏灿,想确定这个人没事。结果那不留痕迹的退步,那强忍的疼哼无不击打着言存之的心,直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带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上了出租车,言存之紧张兮兮的检查魏灿伤腿:
“魏灿,你的腿怎么样?”
“没事。”魏灿轻轻的笑道,将手中的箱子递给言存之:“好好守着,待会交给林记者,她是个好人。”
见魏灿腿没事,言存之稍微松了一口气:“要给你自己给,不带我出门,现在想起我来了。”
魏灿知道言存之也就是说气话,不再唠叨,突然想起个事,强撑着玩笑道:“言存之,你怎么从来不叫我‘哥’?”
“你才不是我哥!”言存之扭头。
“个小没良心的。”
身后只传来魏灿一声嘟囔,原本以为会挨一巴掌,结果没了后续动静,言存之转头,魏灿紧闭着眼,摇摇晃晃的一头栽在言存之怀里,昏了过去。
“师傅,开快点,开快点!”
言存之急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紧紧的抱着魏灿,双手触摸到了黏糊的液体,他不敢看不敢想,只能不断自我安慰。
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到达医院,林小玲早就叫了医生在哪等着了,即使有了心理准备,林小玲在看到言存之满身是血的样子也着实吓白了脸,如果说这些血都是魏灿的,那他......
还能活下来吗?
言存之一手提着箱子,那是魏灿冒着生命危险换回来的;一手抓住魏灿,那是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可惜手术室的门阻断了他们最后的牵绊。
紧紧的盯着“手术中”的灯牌,时针滴答滴答敲打着他的心房,他想时间快些走,这样就能马上看到那人;可他又害怕时光太快,快到来不及和那人诉说心声。
为什么不叫他哥?
言存之心中就是拧着一股劲,他想和魏灿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可是他不想叫他哥;他想他们之间是这个时间最亲密的人,可他不想当他弟弟。
一定要活着出来,我还有好多事没和你说,期末考试我拿了双百,你会不会高兴?以后挣钱了,我想给你买个新手机,你会不会喜欢?
等待是漫长的,言存之就一直站在门外,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他怎么样了?”言存之冲上去问道。
“没事没事,病人只是留血过多,贫血晕了,现在已经醒过来,伤口已经缝合,身上的擦伤也都处理过,静养一段时间就无大碍了。”医生摘下口罩,耐心的和言存之说道。
身后魏灿拄着拐走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和之前无异,除了头上多了一层纱布。言存之连忙跑过去,想要抱住他,又怕碰到他身上隐形的伤口,最后转到他身旁,扶住魏灿。
“我没事,箱子呢?”魏灿问道。
“给林记者了。”言存之朝林小玲所在的方向扬了扬头,随后专注于魏灿前行的路。
魏灿连忙走到林小玲面前,想起早上放了人家鸽子,有些不好意思:“林记者,今天早上的事......”
林小玲打断了魏灿的解释:“我知道,你是怕我牵扯进这次的是非,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但是小魏,你单枪匹马的太危险了,下次一定要带着帮手。”
魏灿刚想说谢谢,手机铃声响了。
“灿哥,俺爹去了!”
孙喜庆的话回荡在走廊里,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击穿魏灿的耳膜,他扔掉拐杖,不管腿部传来的疼痛,向四楼重症病房跑去。
重症房内,原本不让进去的家属围站在床边,哭做一片。魏灿站在门外,远远的看着老孙。
“小魏,下棋不可浮躁,求胜不可心切啊!”
那为什么,您要走的那么着急?我们有钱了,再也不用担心用不起药了,为什么你等不起了?我明明走的那么快,为什么还是来不及?
魏灿捏紧双手,狠狠的砸在墙面上。
“林记者,现在还赶得上今天的晚报吗?”
林小玲抹去眼角的泪水,擤了擤鼻子,说道:“过年了,报纸印的不多,应该来得及,怎么了,你要?”
魏灿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递给林小玲:“林记者,这里面有建筑公司偷税漏税的账目报表,以及建筑公司给王记者转账的记录,麻烦你了!”
“你什么意思?魏灿,我林小玲不是这样只为出名的小人,说了不要这条新闻就不要,你怕我受牵连我也担心你被报复啊!”林小玲气的眼圈又红了。
“您误会了,我单纯的是为了报复。”魏灿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不在乎名声,不怕挨揍,钱我也可以不要,但是老孙的命不能白丢。”
“我知道了。”林小玲也不矫情,嫉恶如仇的说道:“今晚一定见报,明天就有手铐等着他们。”
“你要加油!”林小玲说完,转身跑了,最后的战役打响,大家争得就是时间。
魏灿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老孙,转身离开。
言存之默默跟在魏灿身后,陪着他在医院附近买了一把香纸,上了一辆出租,走了一段山路,穿过重重荆棘,直到傍晚,停在了一片湖边,深冬腊月,湖面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
魏灿席地而坐,掏出香纸,寒风中,点了好久也没点着,言存之连忙伸出双手护住火苗,这才终于点燃,纸钱点着之后,魏灿直接点了一整把香,插在地上,然后就一张一张的烧纸,什么话都不说,就安安静静的烧纸。言存之再小也知道魏灿是在祭奠某人,不是老钱老孙,唯一可能的就是魏灿的亲人。
言存之默默的坐在魏灿身边,一声不吭。一捆纸能烧多久他不知道,因为最后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随后躺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想起今天是除夕夜,言存之嘟囔了一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魏灿轻声说了一句,静静的看着湖面。
我的世界又过去一年了,而你却永远停在了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