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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秀秀造人欺负,委屈要休学 李秀秀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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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镇,它是个镇子,不大,甚至有些小。它静静的隐藏在西北的群山中空出来的一块平川里。一条由南向北的公路串通了镇子与外面的世界,也串通了这一带散落在群山中大大小小的村落。这里的人们是靠土地来生活的。他们抚弄着一年一茬的庄稼,一年又一年,种了收,收了再种。反正,他们的日子永远是和土地连在一起的。
后来,人们发现光靠种庄稼还不能满足生活中许多的需要。于是,就有大量的年轻人就走出了村子,到外面打工去了。这里留下的就只是些年迈的老人,还有上学的孩子。
李秀秀生下来没多久时,父亲就离开她一年四季在外面奔波了。一年一年的,只有到了冬天时,父亲才会回家来。那时,父亲便疼爱的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喊:“爸爸”。而她却总是哭喊着从他怀里挣扎着逃出来,然后躲在妈妈怀里稚嫩的小眼睛怯生生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后面,她渐渐的感到这个手掌大大的男人并不是坏人,他给她好吃的,还千方百计的逗她开心。等她和这个叫父亲的男人熟起来后,相处上一个多月,这个男人便又不见了。等过上一年,天冷的时候,他便又来了,手掌还是那么粗糙、胡子还是那么扎人。
等她长到四五岁上时,母亲也丢下她去外面了。那会儿年幼的她有许多事还不懂。白天,她还是像往日那样开心的玩着,只是到了晚上睡觉时,才发现以前总是哄着她睡觉的那个女人不见了。可这个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不会停留。后来,在她受了委屈、欺负后去哭喊着找妈妈时,却发现无论她怎样大声的哭喊,妈妈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出现了在她面前了。直到年底,她才又看见了妈妈。妈妈一回来就疼爱的抱起她,并在她脸上亲个没完没了。妈妈来了,还给带来了新衣服,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后来上小学了,她也明白些事了。每回过完年看妈妈收拾行李再次要离开时,她便总是哭喊着不让她走。可是,她哪能拦的住呀!父母走后,她的一切都是由奶奶照料的。早上,奶奶给她梳头发,扎给扎辫子。那时,奶奶出去干活,她就提着个小篮子跟在奶奶身后,嘴里还不住的问这问那。奶奶,山后面就是城市吗?广州在哪呀!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如今,秀秀已上初中了。在家,她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在学校,她的成绩也非常的优秀,考试总是第一名。现在,她也不再在奶奶跟前念叨父母了,只是心里默默的多了许多期盼。
从小学升到初中,算是又进入了一个新的环境。本来一切好好的没什么。但是,期中考试过后,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她。
那天讲完卷子,她在座位上看英语题。她后排的朱建华,拍着她的后背说:“你的数学卷子借我看一下。”
她扭过头,然后将试卷借给了他。可是过了一会,他又拍着她的肩膀说:“这几个题,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她就转过去给他讲了一遍。
这个朱建华学习成绩不怎么好,经常在班里调皮捣乱,还常常纠集一帮同学打架。他是那种典型的蛮横霸道的学生,班里许多同学都怕他。但是他家里条件似乎不错,穿戴的都是最好最新的,还常常带着各种好吃的零食。这次考试,他数学班里倒数第一。下课后,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并让他把所有错题更正到作业本上,明天检查。尽管课上老师已经将试卷讲了一遍了,可当他看着那些陌生题目时,还是不会做。于是,他就想着把秀秀的试卷借过来抄一遍。她也做错的,就让她讲着给他说一遍。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后来的几天,朱建华给秀秀塞过好几次零食,但她都没有接受。无缘无故,怎么能随便要人家东西呢。在被拒绝了好几次后,那天晚自习前,朱建华就主动说明白了。让秀秀以后帮他写数学作业,并承诺不会“亏待”她的。但是秀秀拒绝了,这令朱建华吃了一惊。他心里也来气了。他知道李秀秀的父母都去外面打工了。哼!你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你神气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还偏偏要让你写。
第二天上完数学课,朱建华将作业本扔给了秀秀,“我的作业就交给你了,写完后给我交上!”他蛮横的说完便要和几个同学出去玩了。
秀秀没有吱声,也没看他,却把作业本又扔到了朱建华的座位上。这时,周围的许多同学也都看见了。朱建华脸红了,这个李秀秀弄的他在同学们面前丢了脸。他过去一把抓住了秀秀的头发,并使劲的拽了起来。秀秀双手护着头发,疼的哭了。哭声引来了更多同学的观看。这时朱建华也更加得意了,他哈哈的笑着手里更用劲了,并扯着秀秀的头发让她转起圈来。好一会儿,他才松了手,然后得意的扬长而去。秀秀哭着趴在桌子上,她原本整齐的头发也被弄乱了。
经过这次的事后,秀秀心里害怕了。她怕再受到朱建华的欺负,所以妥协了。可是多些一份作业,毕竟是要花费许多时间的。她就利用中午的时间来写,直到写完了才回家吃饭去。因此有好几次,她回家时饭都已经凉了。
这次,她写完回到家时,又很晚了。奶奶见她这几天实在太不像话,便乘机责骂了她一顿:“你这孩子最近也太不像话了,你是上哪玩去了,连饭都顾不上吃吗……”
秀秀听了,委屈的哭了。她并不是贪玩才回来这么晚的,而是受了别人的欺负了。她饭也没吃就趴到炕上,用被子捂着脸伤心的哭开了。但她没办法将回来晚的原因讲给奶奶听。从小父母的离开,使她多多少少有些自闭。受了任何委屈和欺负也不愿讲不出来,而情愿自己承受着。
所以在学校,她还是得小心翼翼的对付着朱建华,生怕他又打她。这天中午,朱建华又将作业本丢给秀秀后,自己便回家吃饭去了。秀秀无奈,只得埋头赶快写起来,因为奶奶还在家等她呢,不然回去晚了又要挨骂了。
她翻开本子写了一道题,就感觉身后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是晓燕。
“咱走吧,秀秀,你还在这干什么呢?”她说着已经看见桌子上摊开的数学本了,“咦,你的数学作业不是已经写完了吗,还在写什么?”她疑惑的问。
“不、不是给我写的。”秀秀吞吐的说。
“啊!不是你的?那是谁的?”晓燕更加吃惊了。
“朱建华的。”
“你给他写作业做啥哩?”晓燕不解的问。
“我、我……”秀秀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看秀秀这么犹豫,晓燕也有些慌了。她在秀秀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然后鼓励的说:“秀,有啥事你还不能跟我说。”
于是,在晓燕的鼓励下,秀秀把一切都照实说了出来。晓燕听后气愤的像个男孩子那样,狠狠的拍了下桌子说:“那个狗日的,居然这么欺负你……”
晓燕说着一把拿过了朱建华的作业本扔到了地上,然后说:“你不要给他再写作业了。咱今天中午回来就告诉老师去,看老师不狠狠的收拾他。”
“就算告诉老师,也怕不管用,还是算了吧……”秀秀担心的说。是啊,她现在确实是害怕了。这事就算老师知道了,也顶多是把朱建华叫到办公室批评一顿。可是,朱建华整天就坐在她身后,以后私底下他肯定还会再找机会报复的。
看到秀秀有些顾忌,晓燕又宽慰的说:“秀,你不要害怕他。你越是这样迁就他,他就会越来越放肆的。现在只是叫你写数学作业,以后要是叫你写英语、语文呢……”
尽管秀秀有些犹豫,但最终在晓燕的鼓励下,还是同意了她。于是,两个姑娘将朱建华的作业本放在了他的座位上后就回家了。
晓燕到底是个有主意的女孩子。她和秀秀是一个村的,俩人一块玩到大。两家的大人关系也是非常好。这一个多星期,她请假一直在请假看病,所以并不知道发生在秀秀身上的这些事。她同情秀秀,更憎恨那个猖狂霸道的朱建华。
于是中午回来的时候,晓燕就陪着秀秀到办公室,向老师揭发了此事。朱建华自然受到了处罚。老师让他以后写完作业亲自交来,并说要当面批改并随时发问。另外,老师还让他连续打扫了一个星期的卫生。
秀秀在向老师举报朱建华后,心里一直是忐忑不安,她害怕他会找其他事来报复她。虽然朱建华一直嘴上没说什么,但秀秀总能感觉到他在她身后搞些小动作。有两次她从座位上起身时,头上猛地一阵刺疼,一看才是几根头发夹在了桌缝里。她知道这是朱建华搞的鬼。还有几次他在她身后贴小纸条,用笔在她衣服后边乱写乱画。她明白朱建华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有的这一切,都使得秀秀整天担惊受怕的,根本没心思学习了。她渐渐变的对上学越来越恐惧,到后边甚至不敢去学校了。
这天吃完晚饭后,她磨磨蹭蹭的硬是不想去学校了。但她又跟奶奶说不出口,最终只得不情愿的去了。到教室时,来的人还不是很多。但她一眼就看见,朱建华已经来了。她心里有些畏怯,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她掏出了语文课本,然后在座位上看了起来。
此刻,她身后的朱建华正用一种敌意的目光看着她。是的,自从上次秀秀向老师打报告后,他就一直在心里记恨着她。好你个野孩子,居然还敢向老师告我。哼,看着吧,有机会我一定要把你好好收拾一顿,让你再骚情。朱建华盯着秀秀一边想着,一边转着手里的那支钢笔。一不留神,笔从桌子上掉了下去。当他钻到桌子底下去捡时,突然来了主意。他赶紧用手把笔在地上使劲的搓了几下,然后扔在了秀秀脚边。
他兴奋得从桌子下爬上来,然后从后面愤怒的推了一把秀秀,大声的说:“李秀秀,你为什么要踩我的笔!”
秀秀转过头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说:“我没有啊!”
“你还说没有,你看你的脚底下。”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过去。
这时周围的一些同学也都围过来了。秀秀侧着身子,低头看了一眼后焦急的辩解说:“那不是我踩的,我刚来怎么会踩你的笔呢……”
“就在你的脚底下,你还说不是你踩的。你看!你都给我踩坏了,那可是我爸花了五十块钱从省城给我买来的,你得赔我!”朱建华瞪着眼睛大声的喊。
“那真不是我踩的……”秀秀重复着这句话无力的辩解着,她焦急的额头已出了一层汗。
朱建华看着她难堪无助的样子,知道自己占了上风。于是,他便更加得意放肆起来。他趴下去到桌子底下捡钢笔时,突然一把用力抓住了秀秀的脚踝,另一只手迅速把她的鞋给脱了。秀秀惊叫了一声,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绝望无助的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朱建华举着鞋子和钢笔,得意的向周围的同学展示的说:“看,就是这只鞋把我的钢笔踩坏的。”
他说完将鞋子扔在了地上,然后不耐烦的用手扒拉着秀秀的脑袋说:“喂,你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你踩坏了我的笔可得赔我!”
秀秀只是趴在桌子上哭着。朱建华来气了,他暴怒的在秀秀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辱骂说:“操你妈的,你说话呀。你趴在桌子上想装死呀!”
周围的同学都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却没一个敢上去劝阻帮忙的。这时在外面背书的晓燕正好回来了。在门口,她看见那边围了一圈同学。她走过来时,才看见趴在桌子上哭着的秀秀,还有地上的一只鞋子。她冲过去捡起鞋子,一边安慰着秀秀,一边让她把鞋先穿上。
一旁的朱建华,看到有人居然过来帮李秀秀,他手指着晓燕警告的说:“她踩坏了我的笔,你过来捣什么乱!”
“我、我没有踩你的笔!”秀秀抬起脸哽咽的说着,她脸上糊满了泪水。
晓燕当然相信秀秀的。她明白了,一定是朱建华因为上次的事找机会来欺负秀秀了。她气恨看着朱建华说:“你说谎,你是因为秀秀没有给你写作业才报复她的。”
朱建华瞪着晓燕骂说:“你放屁!就是她踩坏的,是我亲眼看到的。”
晓燕马上机灵的说:“那咱们去找班主任,让他来评评理。我还要告诉老师,你欺负女同学。”
朱建华一听,有些心虚、慌张。他手指着晓燕威胁的说:“李晓燕,你滚开,你别多管闲事。”
“我就管!有本事咱找老师去!”晓燕不依不饶的说。
“你……”朱建华说着气的一脚踹了过来,幸好晓燕赶紧躲开了。她也赶紧趁机跑到办公室找老师去了。听闻消息的班主任立马来到了教室,平息了这场冲突,并将三人叫到了办公室。最后,在了解真实的情况后。他将朱建华的家长叫到了学校,进行了严肃的教育和批评。
这件事就被这样简单的处理了。可它在秀秀年幼的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这样的屈辱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是难以磨灭的。本来,上学应该是一件幸福快乐的事,可是对她来说还要承担格外的屈辱和压迫。
如今,就算受了别人的欺负、羞辱,秀秀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她只是将委屈默默的藏在心里,独自承受。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很孤独,很无助。这时,她就会想念着远在大山外面的父母。其实,她也渴望父母能陪在身边,那多好啊!
记得上小学时,每回下雨,其他同学的父母都会打着伞来校门口接她们,可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淋着雨匆匆的跑回家去。每次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开开心心带着父母来开会,而她却一次也没有。可每年学校统计留守儿童时,那名单上总有她歪歪扭扭写上的名字……
这两年,父母过完年要离开时,她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哭喊着阻拦他们了。她也能忍心安然的目送着父母离去了。可是,在那一年漫长的日子里,她也学会了默默的等待和思念。可是,啥时候,“父母”只是成了她心中一个念想的词了呢?难道亲情也可以被搁置么?
第二天星期六放学后,李秀秀用书包将书全部背回了家。她进屋后,正要去做饭的奶奶奇怪的问她怎么回事。
秀秀在炕拦边低下了头,她扣着手指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不要去念书了……”
奶奶疑惑的看着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过去轻轻的摸着秀秀的脑袋。哄着问:“好好的,你咋忽然不去上学了?是不是老师批评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不想念了。”秀秀打断她。
“为啥不想念了,你学习那么好。再说了你不念书了,你要干啥去!”奶奶劝说着。
“我就是不念了,我要找我妈去!”她低着头说。
奶奶见她这样固执,一副铁了心的样子,根本不听劝阻,便来气了。她推了一把秀秀,然后呵斥的说:“你说不念就不念啊!你爸妈一年到头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挣钱,是为了什么呀?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哥哥两个能考上大学,将来有个正经的工作少吃些苦吗……”
秀秀却突然哭了起来,她扬起泪眼蒙蒙的脸喊到:“我不要考大学,我也不要上学了。我要我妈妈回家来,我不要成为家里的累赘……”
奶奶有些愕然的看着她,半天说不上话来。唉,看来孩子是想她妈妈了,才有了这个不上学的念头。可是话说回来能不想吗?这些年,秀秀和她妈总是聚少离多,一年下来才能在一起呆多长时间呀!
老人在屋子呆了会儿后,就默默的到厨房做晚饭去了。秀秀站在屋子里,脸上挂着泪水,还在抽泣着。她一个人在屋子呆了好长时间。她又有些内疚了,就是不念书了,也不能向奶奶发火呀!刚才奶奶肯定生气了,才一句话没说的就去了厨房。她在屋子里难受的呆了会后,便扬起胳膊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然后磨蹭着去厨房帮奶奶做饭去了。
现在,她一声不吭的在灶膛边烧着火。忽然,她听到了那边屋子里传来了电话声。她立马起身跑出去冲进了屋子,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熟悉的声音:“喂,是秀秀吗?”
“嗯,妈妈。”她回答。
“你干啥呢?”
“帮奶奶做饭!”
“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听奶奶的话……”
……
“喂,秀,你咋不说话……”
秀秀抓着话筒,嘴里说不出一句话,可那委屈的泪水却在她脸上刷刷的流着……她哭着、哽咽的喊到:“妈妈,我想你了。你说过我考第一名,就回来看我。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呀?妈妈,你就会骗人,我不要念书了……”
这个懂事的小女孩在这一刻终于撑不住了。这么些年堆积在心中委屈和情感,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流一样全部喷发了出来。那泪水和哭声,是一个未成年留守的女儿对母亲无尽的思念。
这时,在厨房里的奶奶听到秀秀的动静后,赶忙赶着不大灵便的腿脚,颤颤巍巍的跑过来了。她拿过了秀秀手里的电话。
“妈,秀秀怎么了?”慧兰在电话里紧张的问。
奶奶赶紧宽慰的说:“她没事,过会我哄哄就好了,你在外面别操心哩……”
……
灶膛里干裂的柴火还在猛烈的燃烧着,喷跳着黄色的火焰,锅里的水已剧烈的沸腾了。厚厚的白色水雾不断的从锅沿边挣扎着逃出来,一直冲到屋顶。积厚的白雾又不断地从窗户口扑出去,冲进了外面干燥的空气。密密麻麻的的黑色正不断地从高空中压下来,黑夜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