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奏》咔夫咔

3、程筱静

　　穿着宽大校服的程筱静，走在粉红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就像另外一个纲种的造物。她白皙的皮肤在红色炫糜的灯光里，显得单薄，似乎一用力就破了。身材高挑，但过于瘦弱，给人一种不详的美感。中国的文化里，似乎对于这种美感既避之不及，又趋之若鹜。过于简单无害的美丽，会因为她的单薄易损，而被赋予某种妖魔般，非尘世的的魔力和恐惧力。

　　程筱静看了一眼酒吧门口互相牵扯的男女，又迅速躲开视线。她目视前方的走过，以一种谨慎的频率向前走。

　　粉红巷子对她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吸引力，哪些女孩放肆的大声叫笑着，恰到好处的裸露自己，性感而自知。这个巷子给她一种隐秘的安全感，那些男男女女分明都只在昏暗的灯光中，不分明，不清晰，但是又分外安全，越喧嚣，越容易袒露，越可以声张爱恨。

　　她实在喜欢这样人多的地方。

　　推开家门时，灯是黑的。父亲没有回家。程筱静心中松了口气。她飞快的拿着衣服到浴室，浴室的门没有锁，她仔细的听着客厅的声音，用几乎慌张的速度洗干净自己。

　　客厅依然安静，程筱静谨慎的穿过客厅，父亲的确没有回来。走进卧室之后，她从墙角拉出书柜堵在门口。当时搬到这里的时候，母亲许诺她又一个独立的书架，但是卧室太小了，只好专门让木工师傅定制一个，还在底部加了轮子，以便可以随时收纳到一侧墙的凹进处。程筱静再次锁死轮子，又伸手拉了一下门，纹丝不动。这才放下心来，躺到床上。

　　自母亲去世起，她很少有这样，可能安静的躺在自己床上的时间了。她不明白，那个和别人没有两样的父亲，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两年前，母亲突然癌症去世，她当时头一次感到如此巨大如重锤一般的痛楚，恍恍惚惚的悲痛，直到有一晚，父亲半夜闯进她的卧室，扑天的酒气让她从梦中惊醒。

　　父亲在黑夜中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样，矗立不动。

　　她小心的出声，“爸爸？”

　　父亲没有出声，他的身影震动，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就要冲破这个黑暗的躯体砸向自己。

　　她如小兽一般感觉到了危险，把自己团到床的角落。

　　父亲猛地扑向了自己。她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怎么发生的，震惊、愤怒、绝望到最后木然，她似乎觉得自己的意识漂浮在身体上侧，看到一个□□破碎的全部过程。

　　自那以后，她失去了母亲的同时，失去了父亲。她成了孤儿。

　　手机叮的一声，已经十二点了。她的大脑中的神经毫无困意，从书包里拿出这几天一直在读的书。

　　“这是确定无疑的，苦扁桃的气息总勾起他对情场失意的结局的回忆。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刚走进那个半明半暗的房间就悟到了这一点。”苦扁桃的气息应该是甜香中带着凉意，清淡到有些苦味，代表着爱情失意时，甜蜜和苦楚并存无序的气氛。甜蜜到心酸，唯有爱情。

　　这可能是马尔克斯的天赋，他善于在第一句话时，让人爱上他的故事。很难形容读这本书的感觉。那种异域的的内敛的情感，让程筱静的内心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触动。爱情，就像一场战争，不仅是与爱人，而且是与时间。

　　门外一片安静，父亲依然没有回家。她合上书，突然一个纸条，掉了下来。她捡起来，上边只有一行字。“但愿我们可以战胜时间。”她突然泪流满面。

　　早上，程筱静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七点半，她从来没睡过这么晚，早自习已经迟到了。连忙穿上挂在一边的校服，推开书柜。打开门后，发现林姨和林小理母子两个。87

　　林姨住在对面，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她肚子带着林小理生活。但是作为医生，她又忙的厉害，所以有时会照程筱静帮着送林小理上学。他们俩在一个学校的小学部和中学部。

　　“小静，我今天出门诊，要来不及了。小理就拜托你了。”

　　程筱静点点头，她笑着看了林小理一眼，男孩手里捧着午餐饭盒，静静地看着自己。
　　程筱静把林小理领进门，对着林舒清说道，“您放心吧，我跟他一起去学校。”

　　林姨看她答应，边道谢边急匆匆的从楼梯走了。

　　林小理自顾自地溜达着从客厅走到厨房，又走到了程筱静的卧室，他的目光随意的扫过，床上散落了一本厚厚的书，一章字条加-在书页中间。他愣了一下，视线又滑倒室内没有归为的书柜，一角歪倚在墙边，另一角挡住一半的门，地上有咕噜划过的痕迹。

　　程筱静匆匆的洗完脸，“好啦，我们可以走了。”她的头发整齐的梳起来，一个马尾辫乖顺的披在身后。

　　“叔叔没在家吗？”林小理问道。

　　程筱静一愣，随之答道“嗯，昨晚爸爸没有回来。”

　　林小理点了点头，他看向程筱静手中空空，问道“你的早餐和午餐呢？”

　　“来不及准备了，待会在外边买来吃吧。”

　　“嗯。”

　　林小理把饭盒放进背包里，伸手拉住小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