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奏》咔夫咔

10、第 10 章

　　李辛看着消失在门后的男孩想到，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邻居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男孩隐藏在帽子里的脸上有一双清可见底的眼睛，眉和瞳孔都是对比度极高的黑色，与白的几近透明的皮肤相对，显出一种极为干净悦目的气质。

　　这个邻居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对于故事的敏感，让他突然有了一探的兴趣。

　　经纪人的电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我已经到你楼下了，下来吧。”

　　李辛淡淡的回了一句“马上”，随即走进了电梯。

　　经纪人的车停在小区花坛的旁边，一连黑色的帕萨特，经纪人拉下车窗向他招了招手。

　　李辛走过去，拉门坐进副驾驶位，“怎么今天这么低调，你那辆红色的卡宴呢。”

　　“风口上低调一点总没有错。”经纪人启动了车子，“对了，刚才看到有几辆警车停在路边，你们这小区出什么事儿了？”

　　“命案”

　　“命案？”

　　“二楼有个邻居死在了粉红巷子里。”

　　“粉红巷子？就旁边那个乱哄哄的巷子？怎么死的？。”

　　“不知道，据说是被人打了闷棍。”

　　“我说你们这儿可真够乱的，你怎么想起住在这儿了呢。之前我帮你买的那房子多好啊，物业严密的跟国安似啊。”

　　“那儿没故事。”

　　“故事？”经纪人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你怎么改写悬疑了呢，是因为这个命案吧？”

　　李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你猜。”

　　“猜你大爷。”经纪人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很快到了公司，谈的是之前完成剧本版权的事儿。制作公司那边的人倒是有足够诚意，开的价位不低。经纪人和李辛商量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异议。李辛只提出一个条件，就是不参加宣传，制片方稍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再有名的编剧也是幕后。

　　两边谈的愉快，签订协议的时候连晚餐时间都没到。李辛看着时间直接告辞了。

　　制片方看着他的出门的身影，对留下来的经纪人说，“李编剧还真的是少有的直率的人啊。”

　　经纪人附和的笑了笑。直率？即使他是经纪人跟李辛这么多年以来，也不敢说能看懂李辛。他从来都是温和亲切的，很多人都喜欢他，经纪人却从心里觉得有些害怕。当你遇到深不可测的人的时候，很自然会燃起这样的想法。

　　*
　　李辛自己回到了家，立刻闷头写起了手下的故事。

　　一个醉汉死在了一个灯红酒绿的巷子里，血在他的身下流淌将路面浸染成黑褐色，在夜色中像除不掉的污迹。同样醉酒的男男女女从各个在酒吧里走出来，凌乱喧闹的从他的身边路过，没有人知道那边的黑影是一具尸体。

　　醉汉的死并不会比一个流浪汉的死更引人注目，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的人悄悄死掉，所以，如果故事要继续，这个醉汉一定得有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李辛想到程汉东。

　　任何一个人如果第一次看到程汉东很难记住他的长相，只知道他常年穿着蓝色工服，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

　　不过李辛不信任他的外表，在老套的故事里，写手们似乎都喜欢这样，毫不起眼的小角色最后逆袭成终极boos的桥段。他似乎与自己的女儿单独生活，那个女孩李辛知道。因为很难不记住她的长相。与她的父亲相反，女儿有着近乎妖冶的外貌，白皙的皮肤和披肩长发，没有成年的纤细，脆弱易折，这是一种引人犯罪的美。几次李辛看她在夜晚独自穿过粉红巷子，像一道难以忽视的风景，吸引着两侧的红男绿女。

　　粉红巷子有着接近本源的裸露和粗野，女孩静静的走过，在李辛以为会发生一场粗暴血腥的撕扯时，却没有，她每次都安然无恙，似乎周边的男女之间在隐秘的竞争中，达到了一场微妙的平衡，没有一个先上前去，打扰到她的安静。

　　这真是一场奇妙的情景，美到极致就成了道德。

　　李辛有个习惯，不想写成剧本的故事，会写成小说，在ww连载，当然是匿名的，披着一个狼山的马甲。这个习惯，连经纪人都不知道。他与ww的签约协议中就有一条，不得公开他的真实信息。

　　这次，他破天荒的采取了开放性的态度，只开一个头，让人物和情节自己从成长起来，不写大纲，不预定结局。

　　小编看到他的前几章，直接推到了新坑榜。观看数很高，很多人都看出了似乎和粉红巷子里的命案有关，大家在评论区讨论最多的就是那个女孩。甚至有人自称是女孩的同学，直接说出了程筱静的名字。随之开始有更多的人要照片。

　　讨论直接蔓延到网站以外是一周之后的事情，李辛的手机收到了ww小编发来的信息，一个网络连接。他点进去发现那是一个热门的八卦论坛，题目八一八某小说的原型我们校花和他的醉鬼父亲。

　　李辛看到了程筱静的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的侧脸照片，程筱静一个人走在路上，宽大的校服依稀可见比同龄人细瘦而高挑的身材，其他的同学都在离她几米之外的距离三两结伴，她一个人显得很是冷清。

　　帖子里有自己小说的链接，发帖人说程筱静就是小说里的原型。楼主对于程筱静的生活很熟悉，说自己跟程筱静是一栋楼。程筱静的父亲是个酒鬼，每天喝完酒就回家打程筱静，有几次自己看到程筱静脖子上有伤痕。

　　帖子里还说班里没有人喜欢程筱静，老是一副很高冷的样子，有几个男孩追过她，也都是没有回应，等等。

　　评论区五花八门，李辛看了两眼之后，有几个似乎一眼能看穿内幕的样子，直接鉴定为广告贴，但是更多的则是对于程筱静的讨论，且内容太多不堪入目。

　　这个帖子的点击数还在持续上升。虽然帖子里没有明确说明程筱静的具体信息，但是稍微一加猜测就能推个大概，如果这个贴子的热度持续的话，程筱静的生活很快就要会被扒光。

　　李辛看着帖子想，自己的小说接下来的内容看来需要修改一下。

　　另李辛没有想到的是，在程筱静成为网红之前，负责程汉东案件的警官冯峰带着助手小李先找到了他。

　　“这是你写的小说吧。”冯峰指着手机给李辛看了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最近我和同事们都在看，天天废寝忘食的抱着手机，我和同事们都想知道到底谁是杀人凶手呢？”

　　“我要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信吗？”

　　“实话实说不信”冯峰有点痞气的说道。“你们这些作家脑子里都是有底稿的，怎么可能不知道结果。”他小声的说道，“能不能透露一下。”

　　“你们都查到我了，肯定知道这是我头一回写推理，小说我只定了个开头，后边的故事和情节怎么发展都是小说里的人物自己决定的”李辛笑着看向冯峰，“所以冯警官，我真的不知道谁才是凶手。”

　　“看来李作家是不想透露了”冯峰再次把手机递给李辛，“不知道这个你看过没有。”

　　冯峰调出来的正是论坛的那个帖子，“不瞒您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这次的小说就是以粉红巷子的命案为原型的。”李辛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对于作家而言，一种类型写多了，总会要厌倦的，写来写去都是套路，慢慢的灵感也下消失殆尽，只能换个题材。”

　　“那你这次对于犯罪小说有灵感了？”

　　“冯警官，一个普通人身边能有多少机会发生命案，再说了死者就住在我楼下，这对于我而言都是非常少有的经验。而且这几天楼里的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想到底是谁杀了程汉东。我平时见过程汉东，温和老实，待人还算热心，和邻居也没什么冲突，怎么就死在粉红巷子那个灯红酒绿的地方了？只要接着想下去，就会觉得他没准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另一面，也许是个酗酒的嫖客，也许是个赌鬼，所以，我就忍不住的想通过小说写出来，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冯峰点了点头，这时旁边的小警察突然出声问道，“故事里你反复提到死者的女儿，你觉得死者被杀和她有关吗”

　　李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美总能招致罪恶的不是吗？”。

　　“所以，你是觉得醉汉的死应该是和女孩相关的，也许凶手是某个女孩的追求者？”

　　“我没有觉得和谁相关，凶手是谁要看故事自己的发展，再说了推理小说总是要和正常逻辑相悖的，不然大家都能猜到结局就不好玩了，而且如果连作家本人都不知道，那应该更好玩一些。”

　　小警察对于他这个回答明显不是很满意，但是又想不出更多的问题，只好面色郁郁的低下头继续记录。

　　冯峰又问了几个和小说相关的问题，被李辛太极一般绕开，最后两边和气的结束漫长而无用的谈话。

　　冯峰出门之前说道“请李老师一定加油，我们都非常期待故事的结局。”

　　“我会的”李辛微笑的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