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谢府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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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
谢鸿自那日宫宴回来，连着几天都在书房待到很晚才归房。
这一日，晚饭后，秦初颜在贴身丫鬟的惊讶中备了些消食的热汤，亲自端着往谢鸿的书房走去。
荷香园的下人们没有人不知道，自秦初颜嫁进谢家，就没见过谢夫人去过谢公子的书房，向来是谢公子对谢夫人关怀备至，呵护有加，当然这事也仅限于荷香园的人知道，谢鸿为了保护秦初颜，早早将荷香园的人整顿了一遍。
要说谢鸿此人，由谢老爷子一手培养，刻板刚正，却是对秦初颜极好的，在自己的荷香园里将秦初颜宠的很，即便是秦初颜数十年如一日对他礼敬有加，亲近不如。
下人禀报夫人来了时，谢鸿是很吃惊的。谢鸿急忙放下手中的卷宗，扶秦初颜进门来。
秦初颜选了谢鸿大婚那夜送她的红玉镯子带着，取出食盒中的甜汤，置于书案上，余光瞥见卷宗的数行，目光稍作停留，语气轻柔：“你近几日休息甚晚，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谢鸿对于秦初颜突然的关心，心中是惊喜的，良好的教养，让他强压着，但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住的，“夫人不必忧心，不过是多权衡一些大局罢了，”，说着，端起那碗甜汤用细勺搅着喝了两口。“敏月，最近可有闹你？那孩子大了，越发的不愿与我亲近了“
此时已在谢鸿面前坐下的秦初颜听到敏月的名字，表情不禁又柔和了许多。敏月是她和谢鸿的女儿，这么多年只得这一个女儿。
想到此，秦初颜突然唤了一声“谢鸿“，语气中似乎充满了委屈。谢鸿放下手中的汤碗，刚要起身，秦初颜却快两步走到谢鸿身边，“今日母亲与我提起，我们只得一个敏月太少了，谢家子嗣需得再散开些，父亲有意为你纳一房妾，，，，我，，，”
谢鸿却一把一拉过秦初颜的手，坚定道：“我既应过你，只得你一人，这话便永远作数”
秦初颜从书房走后，谢鸿收了收书案上的卷宗，当晚就交到了谢老爷子手上，那卷宗正是凌夕命人送到谢鸿手上的有关谢鸿父亲贪污及庶出兄弟抢占良田打伤百姓的证据。
秦初颜回到房后，取下那双红玉镯子，身后的贴身丫鬟赶紧收起来，被秦初颜摆手拦住：“就放梳妆台上，以后每日都带着”
身后的婢子一脸掩饰不住的惊喜，赶紧应下，这是少夫人和公子感情终于要开始转变了吧，不禁高兴的忘了称呼夫人，用了在秦初颜未出阁时的称呼，“小姐，你终于想通了吗，公子这些年来真的待您很好阿“
秦初颜望着镜中的自己，却答非所问：“我只是在帮他做决定“。
她知道，以凌夕的性子面对谢府如今嫡庶尊卑不分的情况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而谢鸿却迟迟没有动静，那么只能是她的夫君心软了，果不其然，在谢鸿书房看到了那些卷宗，谢鸿虽然刚正却又十分重孝道，况且谢家在朝堂上一向中立，以后不会帮凌夕，可是她要帮凌夕，必须通过谢鸿。那么，能刺激谢鸿去争夺谢家的只有自己，谢老爷旧事重提让谢鸿纳妾，本就是她暗地里让谢鸿的姨娘挑唆的，她自己谢鸿对自己的情谊，只要她在他面前表显出委屈和不愿意，谢鸿必定不会娶。那么，谢鸿为了对抗父亲，必定会把那些东西给谢老爷子，老爷子的脾气，恐不会轻饶了谢老爷。
第二日，谢老爷子在谢家祠堂宣布，由谢鸿接替谢老爷成为谢家新的掌门人。
公主府，东陵阁。
凌夕裹着细毯坐在矮塌上，伸手接过墨玉递过来的热茶。
墨玉道：“主子，谢鸿已经顺利的成为谢家的掌门人，韩子佩也已经进了巡防营，少主那边来信，问是否可以启程归来？“
凌夕饮了一口，握紧茶杯，“不到时候“，凌夕看向窗外，“看似雪停了，实则都在隐隐待发，太子的音讯不明，他们忍不了几日了。”
“主子的意思是？”
“我要是他们，就一劳永逸，只要杀了我，没人能证明阿离的身份，太子就永远归不了朝“，凌夕语气悠然，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生死。
墨玉却是心中一惊，暗暗记下最近几日要与十一紧跟主子身边才好。
凌夕看她眉头紧皱，知晓墨玉的想法，正要开口安慰，这时玄十一走了进来，拱手道：“主子，玄七按照吩咐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跟踪赵家小公赵珉，那赵珉似乎与城外的一书生关系，，，甚好”，说到此处，玄十一不禁抬头看向凌夕
凌夕意味深长的眼神压迫着玄十一不得不后半句说出来，：“过于亲密”。
凌夕颔首，不再应答。赵夏对这个幼子甚为娇宠，养成了赵家小公子赵珉甚为跋扈的性格，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然而最近赵珉却乖巧了许多，开始认真习武识字，喜得赵家下上连连开祠堂拜祖宗。想到这，凌夕微微一笑，若是赵家人知道赵公子改变的真正原因，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高兴。
过了一会，玄十一频繁看向墨玉，磨磨蹭蹭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往凌夕矮塌旁的木桌上一放，什么也不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退到墨玉身旁。
凌夕拆开信，熟悉的字体熟悉的话语，‘阿夕，安好否，甚为想念’，不禁扶额，想起自回到西梁数日来，已经有数十来封信，朝十一和墨玉微怒道，：“你们主子胡闹，你们也惯着？一天一封，两国通信岂是儿戏？“
玄十一和墨玉相视一眼，动作默契的低头不语，自家王爷的性格他们再清楚不过，王爷想做什么，听过谁的劝？连北陵国主都没办法，嗯，除了面前的凌夕。
西梁城郊，书声琅琅，皆是刚刚入学的稚子，从书塾从传出。
书塾中执三尺戒尺的正是正在准备科考的书生苏仪，苏仪是真正的寒门子弟，祖上没有任何荫佑，然苏仪不但才华横溢，学识绝佳，为人有十分良善温润有礼，知晓这附近贫苦家的孩子读不起私塾，便在自己都是之余教附近的稚子读书认字。
苏仪在屋内认真的教书，书塾外，早有一道颀长的身影等在那，眉宇之间刚毅尽显，却也难掩稚嫩之气，正是赵家的小公子赵珉，赵珉其实已经来了许久，就这样看着屋中的人却也不觉无聊，仿佛怎么都看不够，目光聚集在屋中那身上，嘴角微扬。
不久苏仪在学生的提示下，注意到赵珉，便宣布下堂，几个学生有模有样向苏仪拜别，而后兴高采烈的散开。
“赵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教了一整日本有些疲乏的苏仪，此时见到赵珉，语气却不自觉轻快了两分，只是苏仪自己浑然不觉。
赵珉快两步走到苏仪面前站定，：“苏先生辛苦，特来邀请先生小酌一杯，不知先生可赏脸？”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酒坛。
“这间书塾能维持到今日，多亏赵公子慷慨，赵公子既邀在下同饮，何敢不从？公子，请”，苏仪说着，引着赵珉朝着书塾不远处苏仪的住处走去。
要说苏仪与赵珉相遇也是不打不相识，赵珉一日与家人出游，家仆横行伤了路上的孩童，正好被路过的苏仪撞见，赵家仆人看不起升斗小民，苏仪与那仆人理论中，惊动了赵珉，赵珉虽然纨绔，却也不是不讲理，更见苏仪若是谪仙之姿，被苏仪辩的哑口无言，竟全然不恼，由此两人结识，苏仪本是一时激动说出，赵公子若是给这孩子读书识字的机会，未必比不上世家子弟，而后不料，赵珉真的来帮苏仪将书塾办起来，此后更是时时常来。初始，赵珉的纨绔之气很不得苏仪喜欢，奈何赵珉日日来缠着苏仪前后，苏仪不喜欢的，赵珉居然都愿意改，也是惊呆了跟着赵珉身后的几个贴身小童。
熟络之后，苏仪发现赵珉其实兵书政策很有天赋，拳脚功夫其实也不弱，怕是之前家人溺爱的过很罢了。
进的屋内，赵珉突然开口，语气全部不似先前轻快，充满了沉重和压抑，几乎是一字一字的说出来的话，仿佛经过了千重万般阻碍，：“苏仪，母亲为我说了门亲事”
苏仪为赵珉斟茶的姿势，陡然停住，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般，过了许久，才从口中挤出一句，：“哦，那很好”，说完，放下拿到半空的茶杯，颓然坐下，仿佛这句话用尽了全身力气。
苏仪顿时觉得自己很可笑，却是自作自受，他早晚都要成家立室的，更何况还是权贵赵家的公子，早就知道的，只是自欺欺人的想要这一日来的再迟点，不提，就不存在一样。
赵珉看苏仪似悲似喜的面容，只是看着自己的方向不说话，但那目光是涣散的。突然赵珉对苏仪的心疼如深渊将他全部吞噬，压过了自己的难过，压过了自己跪在母亲发过的誓，压过了赵家对他的期许，他上拉住苏仪的手，脱口而出的是：“苏仪，我不会娶她，我不会娶”
苏仪神情震动，他没有想到赵珉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但若真是这样，那才是毁了赵珉，他知道赵珉对战场的渴望，他更知道赵珉的报负，他不能毁了彼此。
苏仪缓缓抬头，语气淡然，却十分坚定决绝：“赵珉，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赵珉眼中尽是不可置信，顿了一霎，又去拉苏仪的袖子，：“苏仪，你不要用这个与说笑”
“赵公子，苏某从不说笑”苏仪躲过赵珉的手，语气冰冷。
赵珉的手僵滞再半空，霎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了，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缠着苏仪。
西梁都城的雪刚停不久，一连接着便是数日的雨，冬日的雨夹杂着凌冽寒风，总是格外的冷。
没有人注意西梁都城内一家南风馆里多了一个新被卖进来，正在被调教的小倌，只有城郊在书塾附近的孩童及其父母们在焦急的寻找突然消失不见一位叫苏仪的书生。
南风馆，西梁都城最大的私下供一些特殊爱好的权贵宗族玩乐的地方，凡是被弄进这个地方的男子，进的来，出不去，能出去的只有尸体。南风馆的客人多是权贵宗亲，是以即便是都城府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玄七闯进来的时候，苏仪衣衫暴露的被绑在床头，身上清晰可见的鞭痕纵横斑驳，深而细的伤口还在隐隐向外渗着血，床上那个持鞭的油光满面猥琐的男人被吓得正要开口喊叫，被玄七肉眼不见的速度打入脑中的银针毙命。
玄七刚解开苏仪身上的束缚，只见苏仪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在突然拔下玄七腰间的配件，转手便放在颈间。
就在那一瞬间，只听哐当一声，苏仪颈间的利剑被击落，与剑同时落地的是一个精巧玲珑的玛瑙小扳指。
苏仪被玛瑙扳指携带的内力冲击连连数退几步，而后颓然跪坐下，闭眼。
苏仪浑身冰冷，刚刚经历时那种蚀骨噬骨的绝望，无人相帮，无人相处，尊严，命运被人拿捏在手里肆意羞辱、玩弄，还让他身体发颤，他半生虽清贫，自诩效仿名士，这种耻辱让他根本没有勇气和面目继续苟活。
“苏仪，你既然敢死，可是敢活？“
清冷的女声传来，取下黑色的斗篷，莲步轻移，是雪缎面的鞋子，朱红色的衣裙。那女子缓缓走到苏仪面前，：“苏仪，你即便自认清贵自持的死去，赵家上下依旧是富贵荣华，权贵一世的活着，苏仪，你死后，还是会有许多如你一般被权势玩弄，凌辱的人，肆意被辱，苏仪，我若许你这般的权势，你可敢应下？“
听到赵家两个字，苏仪猛然睁眼，双眼通红，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手掌，有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知道吗？”苏仪声音沙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赵珉，喜欢你的代价，有多大，你知道么。
凌夕知道目的已经达到，重新披上斗篷，道：“他不知道”
此时赵珉还被其父亲赵夏锁在自己的院子里，当然不知道赵家对苏仪做了什么，更不知道苏仪因为和他这一场相识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是一种魂魄被生生撕碎又被自己一片一片拼凑起来的痛。
后来许久以后的那一日，赵珉拉住刚下朝的苏仪，苏仪只道，赵珉，你认识的苏仪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