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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故人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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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应不识
西梁皇宫再次进入繁华辉煌的灯火通明。
凌夕由引路姑姑进得御殿时,众人皆已经到齐,梁武帝高高坐在御殿金坐上。左边依次是雅妃,淑妃、婉妃以及年幼的五皇子,以及各个大臣有诰氏的命妇,其中,凌夕看到神情激动的秦初颜。
秦初颜是秦荆老太师的嫡长孙女,昔年与凌夕、韩伊情同姐妹,如今韩伊皇后已然不在,秦初颜早已嫁做人妇。
阿颜,你,这些年,好吗。凌夕的目光不敢多做停留,没有回应秦初颜。
右边是二皇子、三皇子,及尚书令、中书令等朝廷重臣。
凌夕一步一步走向梁武帝,目光所及之处,后宫中显然众人是以雅妃为中心的,朝臣中以尚书令王家文官、以军功受爵位的赵家武官分立两派。王家是雅妃、二皇子的母家,赵家是淑妃是三皇子的母家,想到这,凌夕突然就很想笑,她的三哥,梁武帝还是那么迷信帝王权衡术。
凌夕刚要徐徐跪拜,只见武帝已经从台阶上下来,一手抬起她交叠的双手,一手扶起她肩臂,尔后拉起她走上台阶,低沉威严的声音充斥整个金殿,:“太祖曾有谕,凌夕长公主以帝姬待之,除却帝后,无须拜之,如今长公主归来,朕谨遵先帝遗命,公主除却朕之外,无须拜之,后宫妃嫔以半礼待长公主”
武帝话落地,凌夕刚要开口,武帝又道:“小妹不必多言
武帝对凌夕心里是充满愧疚的,当年初登大位,忌惮先帝留给凌夕的兵力,才会放纵王家等人背后下狠手,如今大势早定,既然当年凌夕带走了阿离,不管那兵令是否真的存在,武帝觉得那都会再对他构成威胁。
雅妃恨意便心起,面容扭曲,被对面的二皇子眼神制止,淑妃绞紧帕子,面色不露分毫,婉妃面容里更多的是惊讶。
朝臣之中,便有秦老太师,一向滑不溜手的谢老太尉率先站出来,:“陛下圣明”,秦老太师神情激动,声音微微颤抖,“老臣恭迎长公主回宫,陛下万岁,殿下千岁”。谢老太尉紧接着跪拜。
二皇子、三皇子对视一眼,压下各自的念头,二皇子又看向尚书令,尚书令王砺是二皇子的舅舅,年纪轻轻便身居尚书令这一重职,替皇帝批阅奏折,更是狠辣手段成为王家新一代的掌门人。
一旁的王砺眼神中尽是玩味,神情不变,没有想到多年不在朝堂的长公主,竟还有秦老太师的支持,老太师门生满天下,学生不计其数,谢老太尉更是狡诈,于是朝二皇子微微颔首,二皇子便争先开口:“侄儿,恭迎姑母”。
朝臣、诰氏命妇见势皆行跪拜之礼。
凌夕坦然受了这礼,目光扫过众人,只见将军韩风跪在众人之中,神情肃穆,凌夕神情微顿,不过也是刹那之间。
“众卿请起,”凌夕看向身旁的武帝,武帝颔首,凌夕接着道:“本宫离宫十年又一载,当日西梁天灾人祸,三哥初登大位,本宫力有所及为西梁祈福,今我西梁帝勤政爱民,四海升平,故本宫也是时候归来”
众人皆称公主千岁。至于长公主这十一载真正的去处,以及当年离开的真正的缘由,知情的要么死了,要么身居高位讳莫如深,要么位分太低没有资格触及当年的真相,所以不论这个祈福众臣及后宫信或者不信,长公主这般说了,皇帝证明,这都是事实了。
尔后,凌夕在梁武帝左手边首位坐下,宫宴正式开始。歌舞奏乐,觥筹交错。
期间中书令秦晋替秦老爷子给凌夕敬酒,凌夕亲自斟酒递与秦老太师,秦荆仿佛如同她的父亲,是真的老了,只是傲骨依旧在,双目依旧有神,似有千言万语,开口时只有一句,:“殿下,回来便好”
凌夕双眸尽是孺慕之情,:“太师,是阿夕任性了”
秦荆摇了摇头,执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当年先帝托孤凌夕于他,然还是没能护住先帝唯一的女儿,秦荆早年便规劝过先帝,不可对公主爱之宫甚,先帝不停,更是留下公主令,以为可以庇护公主,却成为凌夕的催命符,十三年新帝即位,他以秦家满门力保长公主,凌夕被禁东陵别苑,十一年前却突然带着小太子失踪,秦荆深感辜负先帝,日夜自责,如今凌夕安然回来,秦荆忽然感觉这朝堂已然没有他牵挂的了。
而后凌夕朝着将军韩风的位置走去,两项目光在今晚第一次交汇,凌夕恍然发现,昨日种种竟已经记不清了,当时年少,恍若一梦。年少轻狂,是谁陪她少年嬉戏,是谁陪她泛舟打架,是谁同她故意在秦初颜和王砺的梅花林里相会中故意插科打诨,,,,
韩风面色不变,手中的酒杯却不断握紧,脑海中却恍然浮现那日少女提起裙摆一路本来,举起太祖赐予的玉佩兴奋道:“韩风,韩风,你看,这是我父皇和母后的同心环,父皇允我自己择选,,,,”,未说出的话被打断,于是在没有机会说出口,“那很好,今日臣来告诉公主,明日臣就随父亲去战场,,,”留下是谁不可置信的眼神,是谁决绝离开的背影。而后一走再回来时,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没有提及儿女情长。
而熟悉自己丈夫每一个细微动作的韩夫人谢慧,心里此时泛起了巨浪。
宴会中众人的目光悄然向凌夕的步伐聚集来。最早入宫的雅妃多多少少知道当年的事,嘴角微调,是不屑,是畅快,轻弗起耳边发髻,凌夕,你也不是并没有弱点的。
梁武帝一时怔住,眼睛微眯,看向进宝,后又微微叹息,都逃不过情之一字,却又苦笑之,他的韩伊啊,走的那样决绝。
大部分人是不解的,却又是好奇的。二皇子看向自己的母妃,只见母妃面上却是得意,看来有很多事他还需要问问母妃。
三皇子生性不喜与这些事参合,只觉得这个突然回来的长公主身上充满了神秘。
中书令王砺把玩着手中酒杯,余光看着凌夕的脚步,嘴角略显讽刺的一笑,年少荒唐,他王砺也有份,要说愧疚,当年王家揣度圣心,追杀凌夕,固然没有参与,但他毕竟也是王家人,所以他固然痛恨皇家,却对凌夕是有愧的。王砺放下酒杯,便要开口。
却见凌夕的步伐走至韩风身边,手向后伸去,语气轻快道:“韩小将军,怎么不该来拜见姑姑么?”
竟是韩风身后的韩子佩,韩子佩心里是震惊的,谁能想到一年前助他破敌的人,竟是西梁最尊贵的长公主,当时他非要缠着对方拜师,对方只一句,若按辈分,你可唤我一声姑姑。
却是梁武帝先回过神来,笑道:“小妹,你识得韩家的小公子?”
只见凌夕拉着愣愣的韩子佩走到殿中,:“陛下不知,当日在战场上,非要拜我为师呢,我便说,按辈分,唤我一声姑姑,你是不亏的”
韩风回过神来,忙道殿中在武帝和凌夕面前跪下,“犬子年幼不懂事,冲撞了长公主,万望陛下,公主恕罪”
韩子佩接到父亲警告的眼神,急忙跪下请罪。
凌夕轻拍着韩子佩的肩膀,若有所思到:“你应当唤阿伊一声姑姑的,他看到你如今已长这般大,必定是欢喜的”,突然提高语气,面向武帝,“如此,我这一声姑姑,也是可以应下的,是吗三哥?”
武帝听到凌夕提到韩伊的名字,内心满是酸涩和悔意,连带着对近些年来安分守己低调的韩家也猜忌变为些许愧疚。应道:“是,小妹当然应的起。”接着道:“韩将军平身,什么怪罪不怪罪,韩子佩年少英雄,当赏,当赏,韩子佩少年有成,封侯爵,与其父并肩,特赐都城巡防营副督使权,跟着赵夏在巡防营好好历练,韩将军即无可封,你母亲教子有方,便提你母亲为一品诰命”
武帝说落地,韩风携其夫人谢慧及韩子佩叩拜谢恩。
凌夕便拉着韩子佩起身,笑道“子佩,唤一声姑姑来听”
韩子佩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中历练,为人豁达,性格大大咧咧,如今被凌夕这般调侃,反而诺诺捏捏没有半句言语,武帝见此哈哈一笑,众人也陪着笑着。
韩风回到座位上,左右的大臣纷纷祝贺将军教子有方得长公主青睐,韩风尴尬的回应,一时摸不清凌夕的真正想法,那边韩夫人也得众人称赞。
长公主突然对韩家表现的亲近,武帝对长公主表现的巨大宠信,韩家重新得武帝重用,但凡有些政治敏锐感的大臣都意识到,西梁的帝都怕是随着长公主的回归要不太平了,以王、赵两两相争的朝堂怕是要混乱起来了。
宫宴后,凌夕亲送秦老太师上马车离开,临上车前,老太师握了握凌夕的手,递给她一件东西,终究只说到:“老臣只望殿下平安”
凌夕知道自己早先在帝都的耳目瞒不过老太师,若说真正的暗势力,除却她的父皇开国帝,便只有和父皇并肩打天下的秦太师,秦太师当年一度替凌夕的父皇掌握暗势力铲除不安分的前朝余孽及不服势力,后来固然交还,但是这种积累和威信不是如今上位的王家、赵家可以比拟的。
凌夕摊开手掌,是一把小巧精致的金色匕首,凌夕心头蓦然涌起一阵热流,秦老爷子竟是将他一辈子的暗势力都交给了自己。
雪纷纷洒洒,凌夕抬头,望着秦老太傅离开的方向。
这时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停在凌夕不远处,秦初颜缓缓走来。
凌夕紧了紧身上纯白色大氅,手中的暖炉突然握紧。
相比其他的诰命夫人,秦初颜穿的很素。秦初颜还是那样温言细语;“小夕,我在等你”。等你告诉我你这些年经历什么,等你向你说,当年我受爷爷命嫁入谢家,被围困腹内,竟不知你有难至此。
凌夕望了望不远处的谢鸿,谢鸿身为谢家的长子却因其母不受父亲宠爱,连带着不受父亲重视,还好其祖父是个明事理的,谢鸿不够心狠,纵容府里的庶出兄弟和姨娘,虽然他尚可护得了秦初颜母女,难保日后有个意外,还是早早把谢府的人料理干净,免得日后出什么岔子,伤得了阿颜。凌夕这样盘算着,出口却是十分冷淡;“谢夫人,天冷,早日回吧”
说着,凌夕便要擦身而过。凌夕不能和秦初颜表现过分的亲近,当年的事,阿颜何其无辜,如今,她更不能将她牵扯进来。
秦初颜声音中带了焦急和恼怒,不自觉提高声音,:“小夕,你要告诉我,你此番要做什么,你莫要撇开我,莫要忘了当年我和你一起在爷爷教导下成长,你当真以为我对朝堂一无所知吗,我当年没能及时与你一道承担的,这一次,我绝不会在退缩,武帝这样对你,无非是把所有的利剑都指向了你,你。。。。”
凌夕不能让她在说下去,冷声打断:“谢夫人,你想多了。还有,我无需你护,当年不需要,如今更不需要”。
秦初颜是真的急了,:“小夕,,,”
秦初颜未说完的话,被突然到身边的谢鸿打断,谢鸿声音温柔:“颜儿,雪又大了,小心着凉”,谢鸿动作温柔,替秦初颜系好衣领,而后向长公主拱手到:“殿下,拙荆自生产后便一直畏寒,如今在雪地里已有半日,微臣担心。。。”
不等谢鸿说完,凌夕便摆了摆手,:“去吧,带她回去”
那边秦初颜还要在说什么,被谢鸿安抚下,只是望着凌夕,眼圈微红,扶着谢鸿的手上马车。谢鸿拱手拜别。
雪越来越大,夜里的温度总是更低,可此刻凌夕心里却是十分欣慰的,看的出来谢鸿带秦初颜很好,如此,她,秦初颜,韩伊,三人中,总是有一个是幸福的不是吗
凌夕忽然扯了扯身上的大氅,声音略高:“出来吧“
竟是一直在暗处的王砺。凌夕知道王砺的目光也一直在看秦初颜的马车。王砺和秦初颜本是两心相悦,奈何王家是保三皇子凌志远的,秦家是先帝为长公主托孤的后盾,两家必有一争,秦老爷子不想陷自己的孙女两难,更为了保护秦初颜,令她加入当时中立的谢家,谢家老爷子惯是精明的老狐狸,况且韩伊一心整倒王家,又怎会让王家和秦家结亲。
“你看到了,谢鸿,待她很好“
王砺手中的拳头紧了松,“我一直都知道”,忽然看向凌夕,“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谢鸿能安然无事?”
“嗯”凌夕心里忽然叹息,王砺对秦初颜的执着并没有因时间改变。而韩伊为了韩家,对王家出手,首先拆散秦初颜和王砺,弄得王家父子反目。
而韩伊终究没能斗过王砺的父亲,反被离间了韩伊和凌志远,导致凌志远猜忌韩家。
“但是,我不会放过韩家,我不管你此番回来要做什么,如若,你要护着韩家,那我们就各看本事了”王砺的语气很认真。
他并不想和凌夕为敌,但是,王砺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虽然此番凌夕尚未提及太子离,但是太子离跟她脱不了干系,而太子是韩伊的儿子,就注定,有些事情,不能轻易了断。
“王大人,我们都不是昔日的少年了”凌夕定睛看着王砺,对错已经无法分辨,人都已经不在了,又如何分辨对错。她回来时便已经做好面对故人的准备,只是真正敌对时,心中总是会有些苦涩和怅然。
“是”王砺拱手,突然说出今晚一句说了数遍但一次真心的话:“恭迎殿下回宫”
凌夕没有再说话。突然想起金殿上韩风严肃的神情,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那时一直想问的话,韩风,我第一次被凌志远软禁时你在哪里,韩风,我第二次被迫流亡时,你在哪里,纵然没有那番情爱之谊,然你我青梅竹马之谊,不足以你韩大将军策马前来吗,如今见他妻儿在侧,一切都无须再问。
这样也好,我们都在岁月的推动下往前走,不必回头。
凌夕接过红玉手中的伞,到:“红玉,去吧玄七手中谢家那个庶子的罪证和谢老爷做的那些好事的证据交给谢鸿,让他把自己家料理干净了”
阿颜,我和阿伊都没有得到的安宁美好,你要替我们都得到。
红玉虽然很奇怪本来要以此钳制谢家的,为何轻易的交出去,但什么都没问,谨遵当时王爷周生辰的吩咐,保护好凌夕和听命行事。
凌夕撑着伞向武帝的乾元殿走去,她知道武帝在等她。关于阿离,总要给一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