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玉生烟》相里惠

17、毁尸灭迹 月黑风高杀

　　玉儿回到客栈，阿非早就回来了，正等着她吃饭，见她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关心的说：“哟，回来啦，怎么愁眉苦脸的啊。快坐下，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包你满意。”呵，还知道心疼姑姑，看着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玉儿立时心情大好语带感动的说：“阿非……还是你知道心疼姑姑。谢谢你。”

　　阿非头也不抬到往嘴里塞着菜，咽了好大一口后才抽空回应她：“不用客气，你出去逛了一天商队等不及先走了，因为要等你回来我不能继续跟着商队混吃混喝，所以今天的一切开销由你来付，待会记得去跟掌柜的结帐，我可没银子付账。”

　　玉儿顿时语塞，无事献殷勤，她早该知道准没好事的。“我给就我给，不过我要多住几日，我刚才在街上听说三天后，这里的水财神要让女儿抛绣球招赘，姻缘天定，咱们瞧瞧再走，如何？”

　　“怎么都成，只要你付银子就成。”阿非为无所谓的说。

　　夜里，玉儿躺在床上睡不着，干脆爬到屋顶上躺着吹风看星星，一边脑中想着白天的事，夜魂、青衣楼，他是被追杀吗？若是以后遇见他，她一定会讨回那个人情让他后悔的。

　　忽然听到背后的屋顶有些声响，玉儿回头一看见有一人轻身穿行在屋顶之间，只是那人的背影怎么越看越熟悉，啊，是阿非啊，笨，玉儿暗骂自己一句也飞快的追了过去，看看他这么晚了究竟是要去哪儿。

　　跟着阿非竟一路出到城外的树林里，这深更半夜的跑到城外的树林里来做什么？阿非来到林子中间，随意的在地上捡起一根棍子以它为剑，舞起了一套剑法。原来是来练剑的啊，练剑就练剑嘛，偷偷摸摸的放着白日的大好时光不练非要在夜里练，还要瞒着她练，还真是古怪。

　　玉儿总觉得阿非身上也是有秘密的，这些天她曾偷偷地观察过他，发现他年纪不大，虽然整天嬉皮笑脸的，但行事作风却很老道，稚气的脸上有时会在无形中透出一股在他这般年纪不该有的沧桑，虽然一闪而过，仍是被玉儿看到了，她曾想要和阿非聊聊过往，都被他插科打诨岔开了话题，那似乎是阿非不能提起的禁忌，因此玉儿也就识趣的没再问过。

　　看了一会，没什么意思，玉儿决定还是回去睡觉，走到林边听到前边有打斗的声音，不是吧，怎么竟是些半夜不睡觉的人啊，不想理也不能理，还是绕路避开吧，可打斗声竟渐渐朝玉儿所在奔来，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玉儿刚轻身跃到一旁的大树上，就看到几米外有一个手握大刀的人朝树林奔来，身后有十几个人举着火把紧追着不放，那人似乎受了伤脚步沉重，才跑到玉儿树下的时候就被追上了。玉儿小心的将身子藏入茂密的树叶后，免得被照见。

　　“哼哼，王全大哥，你我兄弟多年未见，才相见为何要急着走呢，何不随我回去叙叙旧。”一个高个的独臂男人站到王全面前说。

　　王全捂着伤口，背靠着大树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不认识你这个叛徒，上官帮主待你如亲生你却背叛了他，你觊觎少夫人谋害少主连三岁的小少主都不放过，刘大同你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一定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独臂人咬牙切齿：“上官英待我不薄？哼，他表面仁慈实际上却是假仁假义到伪君子，我觊觎那个贱人，是她勾引我的，事情败露就反咬我一口，若不是她我的右手又怎会没了，说起来上官英还真是待我不薄，要不是他留我一命只将我逐出帮，我也不会有今天，我还真要烧炷香谢谢他才对。”

　　“所以你就投靠商丘会，你没了右手是你咎由自取，要不是你起了色心又怎会落到被废一手的下场，你还不知悔改想要窃取帮中机密，将你逐出帮已是轻判，当初上官帮主就是心太软，若是依照帮规将你处死又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不但不心怀感激反而恩将仇报，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和你结拜，呸。”

　　“是他不仁在先我才不义的。王全啊王全，上官一家早就死绝了，你又何必这么死心踏地的尽忠呢，我看在过去结义的情分奉劝你不要再固执的和商帮主作对了，你看你一身落魄东躲西藏的，现在又浑身是伤，这又是何苦呢，只要你肯把钥匙乖乖的交出来吧，商帮主会不计前嫌让你重回帮中封你做堂主的。”

　　“哼，就凭你这两句话就想收买我，你以为我会稀罕堂主的位置，老子是个粗人，忠心不二还是懂的。别说我没有钥匙就是有我宁可毁了也绝不会落在你这个畜生的手里。”王全喘着粗气，看来真是伤得不轻。

　　“你若是没钥匙又怎会出现在圣坛呢，你不用骗我了。我早就在圣坛外布下机关就是等哪天你出现，你看，等了十年你果然来了，交出钥匙不然休怪我不念旧情大开杀戒。”

　　“好啊，刘大同要杀要剐你尽管来，爷爷我要是贪生怕死皱下眉头就和你一样不是人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哈哈哈哈。”王全大笑起来。

　　刘大同听得王全的笑声变了脸色，阴笑一声，冷冷的说：“哼，你也就是只能逞逞口舌之欲罢了，我不杀你，留着你这个活口，让你生不如死。哼……哼……哼……”那奸诈笑声在夜里的听得玉儿寒毛直竖，直打冷颤。

　　“呸，老子就是死也不会把钥匙给你们，别痴心妄想了。”王全勉强站起身来摆好架势。

　　刘大同挥一挥手，身后的手下就冲上前对着王全一阵乱砍，王全挥刀躲避，终究是寡不敌众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身上又被刺中几剑，终是伤势过重，晕倒在地。

　　这本是人家帮派中的事情玉儿不想插手的，但是看到王全受伤很是不忍又想要出手救人，犹豫间听到阿非的声音：“以多欺少，是不是有些胜之不武啊？”

　　玉儿瞧去见阿非站在他们身后的树旁，双手抱在胸前斜靠着树干，嘴里叼着枝树枝。玉儿大喜之余也就不动声色的继续观看。

　　众人回头一看，见阿非只是个少年，赤手空拳就想打抱不平脸上尽是轻蔑的神情。刘大同也一脸不屑的笑了：“小兄弟，这是我萧陵帮中之事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一个鼠辈手下也叫嚣着让阿非滚开。

　　“你们萧陵帮的事我管定了。”阿非话音未毕就已经冲入战圈将两人打到在地了，待其他人反应过来时，挥剑砍向阿非，阿非一手握住叫他滚的人的手，借他的剑为自己所用又耍了几招刚才练的剑法将他们全都杀了，只剩下刘大同一人被点了穴睁大着眼，如同见鬼般的瞪着阿非说：“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你会萧陵剑法？”

　　玉儿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天啊，阿非杀人了，他的剑法竟已如此纯熟，今夜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阿非冷冷的看着刘大同，似要将他碎尸万段似的，刘大同被他盯得害怕，想要移开身子竟不能迈步，阿非盯了一会后，用脚挑起地上的一把剑挥剑挑断了刘大同的手筋和脚筋，看着疼得在地上大喊大叫直打滚的刘大同说：“我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叛徒，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也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好了，玉儿，下来吧。”

　　什么，他知道她在树上啊？玉儿从树上下来走到阿非面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

　　“你跟着我到树林的时候被我看到了。吵死了，叫什么叫。”阿非皱皱眉一脚将刘大同踢晕了。

　　“阿非啊，你，你竟然杀人了？你才多大啊就杀人了，你不害怕啊。你知道你杀的是什么人吗？都说了不要招惹是非的啦，你要救人也用不着杀人啊，你倒好一出手就杀了那么多的人，阿弥陀佛，佛祖见谅。”玉儿絮絮叨叨的说完，又念了几声佛似乎这样才安心。

　　“我第一次杀人是六岁的时候。那时老头不在，有仇家找上门来，我不会武功我求他不要杀我，可是没用，情急之下我失手将那人杀死，看到那么多的血，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很害怕躲到床下大哭，很久老头才回来，找到躲在床下的我。从那以后他教我功夫，让我学会自保。”

　　“你不杀人就被人杀，有时候杀人只是为了自保，这些家伙今天我若是放了他们，他日，他们找到我们的时候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阿非面无表情的说。

　　六岁就杀人，谁那么狠连个小孩都要杀，他当年杀人的时候吓坏了吧，不想被杀就只有杀人难怪刚才他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这样的他还真是陌生。她也会变成这样吗？

　　阿非走到大叔面前扶起他让他靠着树干，回头看到发呆的玉儿后说道：“喂，别发呆了，快过来看看大叔的伤势。”

　　玉儿看了一眼阿非后，张嘴想要说话终是什么也没说，也来到那位大叔的身旁拉过他的手替他把起了脉，之后拿出一颗丹药喂进大叔嘴里，又在他的头上扎了几根银针，然后摇摇头说：“心脉被震断，能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了，何况又流了那么多的血，我看他是熬不过今夜了。我给他扎了针，他待会就会醒过来。你问问他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吧。”

　　阿非听了没反应只是看着大叔出神，玉儿见了不由得说话大声了一些：“阿非，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看，你要是不出手我就用迷药救人也就不会惹麻烦了，现在倒好，人也没得救，还和萧陵帮结了仇，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我与商丘会本就有仇，就算你出手我一样会杀了他们。”阿非眼里闪着仇恨的光芒。

　　“你怎会和他有仇呢？”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阿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原来如此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玉儿拍拍阿非的肩说：“阿非，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师父让我看着你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这次你还是太冲动了，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可我不后悔。”阿非阿非看着王全缓缓的说出这句话。

　　两人正在说话间大叔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阿非和玉儿，也看到了地上的那些尸体后说：“是你们救了我，王全谢过两位少侠。”王全想要起来，“别动，大叔。”玉儿和阿非异口同声的说。他挣扎了一下后又坐下了，苦笑一下后说：“看来我命不久矣，本来这只是我和萧陵帮的事，不该牵连二位，你们还是快些走吧。二位的恩情王全来世再报。”

　　阿非说：“大叔，你没有牵连我们，萧陵帮杀了我全家，我巴不得找上他们呢，好为我的家人报仇雪恨，这下正好，冤家路窄碰上了。”

　　“是吗，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报仇，可我有负上官帮主的嘱托啊，我没保护好少主，还弄丢了小少主，如今……咳，我下到黄泉也没脸面去见他啊，呜呜。”王全大叔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玉儿，去找点水来，大叔一定口渴了。”阿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弄得玉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大叔嘴唇干裂时，玉儿也就没多想，起身就去了。

　　阿非看到玉儿走后去将刘大同拖了过来扔在大叔身旁，自己则跪在王全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后说：“全叔，非儿回来了，这是替上官一门给你道谢，从今日起，上官家的仇由我来报，你的大恩大德上官家没齿难忘，你放心，我一定会手刃了商丘会的。”说完，阿非从颈上摸出块奇形怪状的桃木佩环亮给王全看。

　　“你，你真是……”王全大吃一惊的指着，随即老泪纵横。

　　“是，是我。”阿非也眼里噙着泪水点头声音哽咽，“全叔，要不是你带着我逃出来，我也活不到今日，刚才我若是早点出手相助，你也就不会伤得这么重，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不怨你，一切皆是命啊。这些年来我四处找你，又要躲避萧陵帮的追杀，只好躲躲藏藏。半年前我打探到商丘会抓了一个少年将他关在圣坛里，我就想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小少主，谁知是个圈套就这样中了埋伏，还好老天厚待我，让我临死前还能见到你，好好，这下我总算可以瞑目了。小少主，你去把刘大同的头砍下来，我要带他的头去见帮主。”王全用颤抖的手指着刘大同说。

　　“好，”阿非抹一把脸将掉下的泪水擦掉，拿起王全的大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将刘大同的头割了下来，放到王全身边，玉儿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强忍着恶心走到阿非身边，蹲下身来对王全说：“大叔，我找到一壶酒，你尝尝看。”

　　王全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说：“好酒，谢谢你，姑娘。没想到临死前还能这么好的酒。”又看着阿非说：“好，我王全死而无憾了。哈哈哈哈……”话音刚落他头一歪手臂一软酒壶摔在地上在地，脸上含笑的去了。

　　玉儿和阿非将大叔连同他的兵器埋在了树下，没有为他立碑，阿非怔怔的看着大叔的坟墓，跪下磕了三个头，又低低的说了几句话，玉儿在他身后听得不真切，以为他跟自己说话便问他：“你说什么？那些萧陵帮的尸体又该怎么处置啊？”

　　“曝尸郊外，喂狼喂狗。”阿非站起身恨恨的说。

　　“就这样曝尸郊外很容易会被人追查出来的。啊，我有办法。”玉儿想起爹爹教过的将几种毒药掺和在一起就可以制成噬尸粉，倒在尸体的伤口上，很快就会化成烟，风一吹烟消云散不留半点痕迹，是毁尸灭迹的最佳良药，当下就调了起来，先拿刘大同实验，当真是不留痕迹。

　　于是没一会功夫，十几具尸体便化为灰烬随风而去了看得阿非直说好，还把剩下的一点点药粉抢走了。玉儿不肯给要抢回来，阿非跳起身跑了，两人在屋顶上你追我赶很是热闹。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的举动。

　　“小丫头，倒是懂些奇门异术嘛，就不知道你是不是那块料了？”那人吩咐道：“来人，给我盯紧那小丫头，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像我汇报。”

　　“是，颜君。”一个黑衣人答闭，身形一闪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