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玉生烟》相里惠

16、强讨人情 算不算是救

　　这三天玉儿白天睡觉打杂，夜里就和阿非到密室里去修习《千金方》，有几次还碰到了掌柜的，掌柜的叫肖柔柔，玉儿只见过一次她没喝酒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还未喝酒时名副其实是个娇滴柔弱美人，喝酒之后是冷艳罗刹，看起来冷冰冰的，

　　玉儿和阿非上路的时候，素来不过午不起的掌柜——肖柔柔居然难得的起个大早送他们，连附近的邻里乡亲也来了，确切的说是送阿非的，看来他们还真不怎么待见阿非，要不怎会还放了掛鞭炮呢，这完全是送瘟神的样子嘛。

　　阿非得意洋洋帅气的跨身上马，然后挥挥手抱拳，一副大侠样豪气的说：“大家好好保重，等着我回来。”

　　哑大叔只是看着阿非笑，无名师傅则叮嘱玉儿别忘了答应他的事，掌柜的掏出块帕子扔给他一袋钱，只挥挥说：“我要回去补觉了，一大早起来真是累死人了。”然后边打哈欠回去睡觉了。

　　随着掌柜的离去，原本热闹的人群顷刻间一个也不剩全都走光了，留下阿非在那儿对着空气挥手，玉儿叹气摇头，真受不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英雄了呢，也不理他，自己上马先走了。

　　一路上都是阿非在张罗，他人热情嘴又甜，俗话说的好啊：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笑起来时右脸就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看起来纯真无邪得让人心生怜爱，自然对他格外照顾，而且不分男女老少全都通吃，有几次他俩没花一个子儿就受到上宾待遇，让玉儿好生佩服。可他对着玉儿就老绷着的一张脸，怎么逗他也不肯笑一笑，这小子，真记仇。

　　这天靠着阿非的热情搭讪与无敌笑容两人得以跟着一支往北去的商队混吃混喝。玉儿止不住的夸奖阿非：“阿非，你太厉害了。你说，咱们要是老能这样混吃混喝一直到华山多好啊。你从哪学来的这一招的。”

　　“瞧你那点出息，没吃过猪肉也总该见过猪走路吧，没见识，这还用得着学吗，这是在客栈里练出来的。好不容易掌柜的才给了我那一袋银子，我可舍不得花在盘缠上。自然想法子省着点花咯。”

　　“我也有银子哦，你笑给我看看，我就给你十两，怎样？”玉儿以银子诱惑阿非，心说：臭小子，逗你不肯笑，花钱买你看肯不肯。

　　“嘁，小爷我不稀罕。”阿非不屑的说。

　　“哼，你把那些银子省下来做什么？”玉儿好奇发问。

　　“买把好剑吧。”阿非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

　　“这点银子买不了一把好剑的，你的兵器不是菜刀吗？”玉儿奇怪，没听他提起他学的是剑法啊。

　　“谁告诉你我的兵器是菜刀的啊，你以为我不跟老头学毒就跟会学厨艺？听好了，小爷我使的是剑。”这女人还真是会断章取义，笨死了。

　　“哦，原来是我误会了，呵呵。”玉儿干笑两声，这小子，想要买把好剑参加武林大会就直说嘛，闷声不响想要自己攒钱买，看不出来还挺有志气的。

　　虽说是混吃混喝但也不总是白吃的，阿非就主动去帮商队搬货去了，玉儿无聊之中就在集市随便逛逛，正好看到有一家兵器铺，就进去看看，想着给阿非买把剑，先用着也好。

　　玉儿细细打量那些柜台上的剑，掌柜的在一旁介绍，她边听边拿起来看，掌柜的推荐给她的不是太花哨就是太轻，不适合阿非拿，于是玉儿打断掌柜的话说：“有没有重一些的适合男子拿到剑？”

　　掌柜的一听，从柜下拿出两柄给她看，一把太重，显得笨拙；另一把重量合适了却不够锋利，玉儿也不满意，忍不住眉头微皱，又问：“还有吗？”不是玉儿挑剔而是实在是没有一把能够看得过眼的。

　　掌柜的摇摇头说：“小店只有这些，姑娘若是还不满意可到别处去看看。”玉儿满脸遗憾的走出店外。

　　眼前一个人走过，正是那天那个扶了她一把，给她的感觉像黑爹爹的人，玉儿想也没想拔腿就跟了上去，跟着他七拐八拐的走过好几条巷子。

　　忽然，他猛的一个转身回头看着玉儿，玉儿躲避不及也就大大方方的站在那儿任他质疑：“你为何跟踪我？”

　　“我……”玉儿只说出个我字，就听见他打断她的话说：“不管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再不离开，就只有死。不想死的，就快些走。”玉儿正疑惑，眼角瞧见几个持剑的黑衣人出现在男子身后，再一看，两旁的屋顶上也有，看来是要置他于死地，才会再此设下埋伏。

　　玉儿立刻机灵的说：“哼，走就走，问个路而已嘛，那么凶做什么。”说完跺一跺脚转身款款走出巷子，边走边听得黑衣人说：“呵呵，‘夜魂’还真是冷酷无情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为首的黑衣人哑着嗓子说，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刻意的。

　　夜魂？他就是来去无影、午夜夺魂的鼎鼎大名的杀手夜魂？玉儿听掌珠提起过他，青衣楼的头号杀手，是个神秘的人物，听闻他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躲得过，而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成了死人。因他喜欢在夜里取人性命夺人魂魄，才有‘夜魂’之称。

　　这就是夜魂的真面目啊，除了那双格外冷静的眼睛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啊，看来越是名气大的越是不起眼呢。玉儿走出巷子后并未走远，又施展轻功折回到巷口屋顶上，悄悄地躲在一旁观战。爹爹们说过，搞不清楚状况的江湖仇杀，最好不要随意插手，以免惹祸上身，先看看情况，总是不错的。

　　“夜魂，主上屡次招你回去，你竟敢三番四次的抗令不从，这次是主上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马上跟我们回去，主上对你过往的不敬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杀无赦。”为首的黑衣人说到。

　　这是怎么回事，青衣楼主要杀夜魂，难道青衣楼里起内讧窝里反了？只听见夜魂冷声说：“我既然已经离开就不会再回去，回去禀告楼主就说夜魂已死，从此世上再无此人。你们再继续跟着我，休怪我无情。”

　　“哼哼，夜魂是死是活，只能主上说了算，看来你是决意已定，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上。”黑衣人说完，身后的黑衣人全都挥剑朝夜魂攻去。

　　玉儿忍不住探头查看时，看到夜魂已与那些黑衣人对打了起来，不愧是第一杀手，出手招招夺命，几十招过后，黑衣人就只剩下为首的黑衣人和从屋顶上下来的那两人了。这三人的功夫并不弱，他们能与夜魂过了数十招而不伤，看来并非以多胜少那么简单，没有真功夫怕是下场也和地上那些尸首一样了。

　　为首的黑衣人忽然打了个手势后说：“夜魂，今日看看是你还是我们三鹰厉害。都说夜魂的剑不轻易出鞘，但凡出鞘必见血光，我倒要领教领教。”原来三人已经换上一尺长的铁爪手，又弯又尖的长爪向夜魂抓去，玉儿见状，有些担心夜魂了，这鹰爪手对付剑，只怕夜魂会应付不来啊。

　　夜魂依然沉着应战，不见丝毫慌张。三鹰攻势凶猛的朝夜魂袭去，他躲避身后的鹰爪时，身前的铁爪险险的在他脸上抓过，被他以剑隔开，仍是躲避不及被划下了两道伤痕，三鹰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又再次出手，只见一人攻他上盘一人攻他下盘，身后又是一人朝他要害攻去，他在三人扑向他的瞬间腾空跃起，快速旋转落下的同时拔剑一剑割破三人喉管，三鹰立时毙命，真是快、准、狠。

　　三鹰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死去，夜魂看着他们倒在地上，将剑上的血迹擦干净后将剑插入剑鞘，对着屋顶说：“出来吧，不是让你走了么，为何要回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玉儿跳到他的面前说：“不怕，你要杀我，刚才就不会让我走了。”话音刚落就见夜魂脸色开始发黑，身形摇晃了几下后坐到地上，玉儿忙问他：“你怎么啦？”看向地上，三鹰的铁爪爪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隐隐泛着些蓝光，看来是喂了毒的。“你中毒了，我这儿有解毒丸，你先吃下，再运功驱毒，这样就不会留下余毒了。”玉儿边说边将一只铁爪脱下来拿在手里查看。

　　夜魂吃下药丸以剑支撑身体，左手飞快的点了自己几个穴道后，开始打坐运功驱毒，玉儿在一旁守护。一刻钟后夜魂吐出几口黑血，见他吐出黑血玉儿笑了，“太好了，你没事了吧。你说，你吃了我的解毒丸，算不算是我救了你啊？”

　　听得她这么问，刚调好气息的夜魂边擦去嘴角的血迹边问：“算又如何，不算又如何？”

　　“算，那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呀，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我家的家规是我救你一命，你以身相报；若是不算，至少我也帮了你一把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所有，不论如何，你都欠了我一个人情。”

　　玉儿跟他一一道明，这家规也不是瞎编的，临下山前白爹爹就说了：悬壶济世是大夫的事，咱们不是大夫，救人咱不能白救，药也是要花银子做的，救了人是要付报酬的，没银子的让他们以身相报，做不了你的夫君就让他们为奴为婢，至少不能赔本，懂吗？这是爹爹给你定的第一条规矩，一定要谨记。

　　夜魂听了她的强词夺理后也只是说：“好，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从来不欠人人情的，说吧你想我怎么还你这个人情？”

　　玉儿张嘴刚要回答，就听到一阵咕噜咕噜声从自己的肚子里发出来，她顿时傻眼一阵发窘，羞红了脸低着头眼看着地上，不敢抬头小声的说：“那个，我……呃……饿了。”

　　夜魂看着她的那副窘境样忍不住发笑，玉儿听着低低的笑声狐疑的抬起头，看到夜魂来不及收起笑意的脸，他整个人看起来再也不是千年寒冰而是有如旭日暖阳般的温暖，玉儿看到傻呆了，一颗心也不知为何砰砰砰的敲打起来。没想到，冷酷无情的杀手笑起来竟是这样的好看。

　　夜魂忍着笑说：“走吧，这里不宜久留。”玉儿跟着他走了老远才反应过来：“夜魂大侠，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夜魂听得她叫自己‘夜魂大侠’不禁停下脚步，看着玉儿面色严肃地说：“夜魂已死，世上再无此人，在你面前的是孟星夜，记住了，我只说一次。”

　　看到玉儿瑟缩的抖了一下，怯怯的应着，不由得软下口气说：“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去东西吧。”夜魂带着她来到街边的面摊前，说：“我银两不多，只能请你吃面，请。”

　　“请我吃面？你要请我吃面，不介意，不介意，吃什么都行。”玉儿边坐下边兴奋的说着，夜魂竟然请她吃面，呵呵，也许她是夜魂第一个请吃面的人呢。

　　“真好吃！”玉儿满足的灌下最后一口面汤后说。

　　孟星夜付了面钱，盯着玉儿身后不远处的人影看了一会后站起来拱手说：“姑娘，面也吃了，我也不欠你什么了，你我后会有期。告辞。”什么，一碗面就算是把人情还清了，不行，不能这么便宜就算了。玉儿忙跳起来拦住他：“不成，你都是这样还人情债的吗？”

　　孟星夜摇头：“不是，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被人追杀，你与我有牵扯，被青衣楼的人看到了，只怕会惹祸上身招来杀祸，我不想害了你，你我还是就此别过吧，后会有期。”说完孟星夜转身大步离去。

　　“喂，我不管，青衣楼又怎样，反正是你欠了我的，我会讨回来的。”玉儿在他身后恨恨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