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哀思 酒姬领着叶 ...

  •   酒姬领着叶潋来到了她位于十楼的房间。
      酒姬推开了门,侧过身让叶潋先进去。
      房间不大,但内设却让叶潋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同于房门外的奢靡与张扬,酒姬的房间非常素雅,青绿色的纱帐,青绿色的珠帘。梳妆台上的东西不多,只是简单的放了几瓶胭脂水粉。倒是一旁的一张书桌上,堆满了字画和书籍。
      叶潋走了过去,见桌上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画,画上画的正是这青州山水。用笔圆润自如,笔墨华滋,厚实灵动。
      叶潋虽不懂画,却也能看出,这幅画属于上乘之作,是难得一见的佳品。
      “没想到你还喜欢画画。”
      酒姬走到桌边,给叶潋倒了杯水,听她在夸自己做的画,谦虚笑道:“不过是胡乱涂抹几笔罢了,平日里无聊,便画着打发时间。”
      叶潋走了过来,坐到了桌边,“没想到夫人还挺有雅兴。”
      “姑娘你特意来找我,不会就是来和我谈论字画的吧?”
      酒姬笑着提醒到。
      叶潋一拍脑袋,略含歉意的望着酒姬,“瞧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叶潋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摆正了自己的情绪,握着茶杯的手不停地握紧又张开,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酒姬又往叶潋的茶杯里添加了些茶,道:“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此刻的酒姬全然没有了刚刚失态,反倒笑着安慰起紧张的叶潋。
      叶潋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我想……和夫人打听一下,关于……关于您丈夫,陈生的事。”
      “啪!”,听到“陈生”两字,酒姬手一抖,手里的杯子突然掉落在了桌子上,杯子里的水撒了一桌子。
      见酒姬如此失态,叶潋赶忙扶起了倒落的茶杯,又取过一旁的绢帕,擦拭掉了桌上不断滴淌下来的水。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唐突了?”
      酒姬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显然这两个字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回房后强装出来的镇定,此刻却再也保持不住了。
      “姑娘为何会突然问起我丈夫。”酒姬麻木地突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全然没有了刚进房间时的热络。
      叶潋双手紧扣着茶杯,原本就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么直接的问出口。现在一看酒姬如此失态的模样,她就更加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原本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毕竟这么直接的揭人伤疤,叶潋也有些做不到。但一想到那日,那只青羽鸟焦急的模样,叶潋又开始举棋不定了。
      但想着事已至此,事关人命,总是大事,叶潋深吸了几口气,心一狠,还是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事情说出来,你可能有些不信。前几日我遇到了一只青羽鸟,它让我来青州城,救一个叫陈生的人。”
      “青羽鸟!”酒姬激动地猛地抓住了叶潋的手腕,双眼直直的盯着叶潋,眼里是满满的焦急,又似乎带着一丝欣喜,说话的时候,酒姬的嘴唇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它在哪儿?你在哪儿见到它的?”
      “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酒姬手上的力道有些重,长长的指甲微微嵌进叶潋的肉里。叶潋一手被拉着,无法动弹,只能用另一只手拉住激动的酒姬。
      然而酒姬却像是听不见她的话似的,拉着叶潋拼命想往外走,急切得仿佛下一秒就想见到那只青羽鸟。
      叶潋一直自诩是个粗糙的丫头,又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力气自是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闺阁姑娘要大得多。但此番她却没想到,酒姬的力气比她还要大得多,不像是个女子,倒像是个男人的手劲,纵使她再怎么拼命想要拉住酒姬,仍免不了被酒姬一步步地拉出房间。
      就在酒姬即将打开房门的时候,她拉住叶潋的那只手像是突然遭到了雷击似的,钻心的疼直冲脑门。酒姬一哆嗦,猛地甩开了叶潋的手,捧着拿着疼痛的手,紧皱着眉头警惕的望向四周。
      没有任何人在,外面也没有打雷下雨,为何手腕会突然如此痛?
      虽没找到疼痛的源头,但也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酒姬稍稍冷静了些,不再强拉着叶潋出去寻那只青羽鸟了。
      “我求求你,告诉我它在哪儿,带我去找它,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酒姬上前一把抓住叶潋的双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语气里满是哀求。
      叶潋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脸恳求的跪在地上的妇人会是刚刚那个意气风发、明艳豪爽的酒姬。此刻的她,衣衫不整,发髻微乱,发髻上的步摇松松垮垮的插在头上,仿佛下一刻就会掉落下来。
      “夫人,您先听我说。我那日遇到的,只是一只青羽鸟的元神,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
      “你也不知道。”
      酒姬抓着叶潋的手突然失了力道,缓缓滑落了下来。她的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相信这个消息。说着说着,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划过嫣红的唇,“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
      “你也不知道。呵!”酒姬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你也不知道。”
      酒姬就这么一直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地上,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叶潋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为何酒姬会对一只青羽鸟如此在意,在意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她的丈夫陈生。但她也不忍心看着酒姬就这么一直失神的坐在地上,便走上前,蹲在了酒姬的面前。
      “夫人,您也别太难过了。”叶潋想伸手去拍拍酒姬的肩,但手伸到一半,还是握了握拳,收了回来。
      “夫人,冒昧问一下,为何您会对那只青羽鸟如此在意?”
      酒姬苦笑出声,“我丈夫在儿时曾救过一只青羽鸟,想必它也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才找你来救他。”
      “可惜啊,一切都太晚了。”酒姬摇了摇头,抬手想拭去眼角的泪。结果伸手一摸,脸颊上却是干干的,先前留下的那一道泪痕,也早已干在了脸上。
      原来人到了伤心时,是流不出眼泪的。她的心,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透了。
      “我本以为,青羽鸟会给我带来他的消息,看来,是我想多了。”酒姬抬起头,努力想扯出一抹笑,可她的那抹笑,却满含着落寞与伤心,“他不会再回来了。”
      酒姬一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叶潋想伸手去扶她,酒姬一挥衣袖,甩开了她的手。
      “姑娘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酒姬的话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像是生活突然失去了光彩似的,此刻的酒姬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叶潋本想留下来安慰安慰她,但酒姬已将话说得如此明显,叶潋也不好再多呆。担忧的看了一眼坐在桌旁,颓废的灌着酒的酒姬,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憋住,只吐出一句,“那我先告辞了,夫人您保重。”
      叶潋推开门,走出了房间。又回过身,双手拉着房门,轻轻关上,酒姬仰头灌酒的画面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内。
      门外的人们嬉笑喧闹着,美酒是他们桌上的助兴品;而门内人却只能喝着闷酒,捧着一颗破碎的心,用烈酒去麻痹它。
      叶潋在酒姬的房门外站了许久,客人们嬉笑的声音不停地灌进她的耳内。楼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们勾肩搭背,高喊着“酒姬!快出来陪大爷们喝酒!”而后又是一阵猥琐的笑声和热烈的起哄声。
      叶潋默默注视着酒姬的房门,这是她第一次厌恶这些喧闹声,厌恶这些,她曾无比向往的“繁华”。
      九楼
      灵儿和顾慕之在镜子里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两个人的眼眶都有些湿湿的,看酒姬那个失落的样子,她一定很怀念她的丈夫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是满满的同情和难受,就差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了。
      就在这时,叶珩定着的身子突然动了。元神回归本体,叶珩的意识也回来了。
      看着对面两个神情哀伤的小孩,叶珩轻咳了两声,提醒道:“别看了。”
      “师父!”见叶珩元神归位,灵儿抹干了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惊喜的叫到。
      叶珩点了点头,又看向桌上的那面镜子,说道:“收起来吧,潋回来了。”
      果然,另一边的叶潋顺着楼梯从十楼走了下来。
      她的神色有些沉重,全然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兴奋的感觉。
      “我们走吧。”叶潋走到叶珩面前,低声说道。她突然受不了这里的纵情享乐的氛围了。客人们嬉笑的声音传入耳内,让她的脑袋“嗡嗡”直响,浓烈的酒香为钻入鼻内,却让人泛起了阵阵恶心的感觉。
      叶珩似乎是看出了叶潋的不适,上前搂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们走。”说完,便带着她走出了天香酒坊。
      等几人出了酒楼,闻道外面的新鲜空气,叶潋才像是活了过来。
      此时,酒坊顶端突然飘出了阵阵低沉的琴声,像极了女子哭泣的声音。
      叶潋抬起头看了一眼酒坊的顶端,昏暗的顶楼仿佛与楼下的喧闹相隔绝,此夜的哀思,只有那个身处顶楼的人,才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