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九霖殇》风十九

24、陈夫人 像天香酒坊

　　像天香酒坊这种地方，本就是夜晚的生意好、客人多，再加上这几日酒香节的举办，那客人就更是多到都快坐不下了。
　　今日老杜没有再跟来，叶潋拿着老杜的请柬，借着老杜的名义，又加上那两个迎宾姑娘昨日见过他们，对他们有些印象，才放四人进了酒坊。
　　叶潋本以为昨天白日的客人数量已经算是很多了，可到了夜晚一看，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爆满”。
　　领座的小厮带着路，直上到了第九层，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只分到了九楼西面的一个既不靠窗也看不到一楼歌舞表演的小角落里。
　　顾慕之向小厮要了两坛酒和一些小菜。就在小厮准备去拿酒的时候，叶珩叫住了他，轻飘飘的吐出一句：“劳烦给我上一壶茶。”
　　“茶……茶？”小厮显然是有些惊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满含疑惑地问了眼前这个出尘的男人。
　　“是。”叶珩点了点头。
　　“客官，您这就是在为难我了，我们这儿是酒坊，还没见过有谁来我们这儿喝茶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了。”本来今日也不是来这儿吃喝玩乐的，没有茶也无妨。
　　“哎，好。”小厮看了一眼叶珩，仍有些呆呆的，走去拿酒的时候，还不时回过头来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叶珩。
　　叶珩本就是个感知度极强的人，前几次那小厮的眼神往他身上瞟的时候，他还能不去在意，装作没看见，可次数多了，他也有些不舒服了。在那小厮再一次看过来的时候，叶珩抬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小厮见在对上叶珩目光的那一刻，顿时吓得一身冷汗，头皮发麻，逃也似的跑开了。
　　“我可是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叶珩看向一边的叶潋，问道。
　　“没有没有，可能是你目光威严，身姿挺拔，品味又与众不同，便觉得你犹如天神降临，被你震慑住了吧。”叶潋憋着笑，看着叶珩，一本正经的说道。
　　“原来如此。”叶珩不由得直了直自己的腰背，看来确实该收敛一下了，万一被哪个修行者认出来可不好。
　　灵儿单手撑着下巴，转过头伸长脖子看着楼下的歌舞，嘴唇紧抿，嘴巴吹得鼓鼓的，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她怕自己一呼吸就会忍不住那阵想笑的冲动。果然师父一碰到潋姐姐，智商就会直线下降，这种明显在调侃他来酒楼不喝酒却要喝茶的话，在师父眼里也能变成夸奖他的话，这要让那些老仙家看到了，怕是惊得牙都要掉了吧。
　　叶珩没看到灵儿那别笑得模样，还沉浸在被叶潋夸奖的戏院中。直到小厮将他们点的酒和小菜端上来，才算是打破了这一桌人“各怀鬼胎”的局面。
　　上酒的小厮已经不是刚刚那个领座的小厮了，而是换了一个从未见过的。
　　叶潋也没忘了正事，在小厮将酒菜端上桌的时候，问道：“我想见一下你们老板，请问她现在在哪儿？可方便见客？”
　　“姑娘，我们老板向来是不见生客的，所以，我也没法为你引荐。”小厮略含歉意的说道。
　　“不过，我们老板过一会就会出来，到时候姑娘你可以自己去找她。至于她会不会答应听姑娘想说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多谢了。”听小厮的话，叶潋也不好意思再求他什么，只是照这两天的情况看来，这酒姬也是个难见的人物。
　　四人坐在位子上喝着酒，吃着小菜。
　　叶珩不喜饮酒，便只是简单的吃了些小菜，而顾慕之由于昨夜喝了一晚上的酒，今日出门时，杜婶特意叮嘱了灵儿，不让顾慕之再喝酒。因此，不论顾慕之怎么求情，灵儿硬是半丝都不动摇。到最后，灵儿将两坛酒拿得远远的，捏起一块糕点塞进了顾慕之的嘴里，说道：“你就吃这个吧。”顾慕之见求情不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桌子那一端的陈香酒，小口小口的咬着口中干涩的糕点。
　　两个男人都没喝酒，因此，这两坛酒就都进了两个姑娘的肚里。
　　叶潋天生就爱饮酒，又加上这“青州一绝”，更是一杯接一杯，停不下来。
　　而平日里不怎么饮酒的灵儿也被这陈香酒的魅力给折服了，喝了大半坛也不见醉意。
　　正当两人饮得正欢的时候，酒楼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四人放下了手中的杯箸，顺着声音向上看去。一个肩披红色薄纱的女人从十楼走了下来。她的头发梳成凌云髻，上面插满了金色的珠花，一只金步摇斜插于发髻中，随着她迈动的步子轻轻摇晃着。薄纱垂落于地，轻遮玉臂，纱上用金线绣着百鸟的图案，透过薄纱，还能隐约看见如凝脂般的肌肤。纤纤素手轻执一把牡丹团扇，不时扇动两下，吹起了几缕鬓角的碎发。
　　“酒姬！快来和我们喝酒呀，哥儿几个都好几天没看到你了！”一个坐在五楼的男子高声喊道。
　　“是呀！快来陪我们喝几杯！”九楼的一个男子也附和道。
　　酒姬轻轻扇动了两下团扇，媚笑着说道：“我这几日不过有些身子不适，多有怠慢，这几日欠大家的酒，酒儿今日便都补上。”
　　酒姬边说边从小厮端来的托盘上取过一杯倒好的酒，径直向九楼刚刚叫喊的那个男子走去。
　　“张老爷，您瞧，今儿怕是来晚了，才坐了这么个位子。”
　　“是呀，放眼这整个青州城，也就只有你这天香酒坊敢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把老爷我安排在这么一个偏僻的位子，美人也看不到，美景也看不到。你说，该不该罚！”
　　“罚，当然该罚。我先自罚三杯。”酒姬说着，便连饮了三杯酒，那飒爽的模样，不像个女子，倒像是个熟练应酬的男子。
　　不过想她酒姬也算是个做酒业生意的，这么能喝也不奇怪。
　　自从酒姬下了楼后，叶潋就一直密切关注着酒姬的动向，原本想着不要打扰到她，等她敬完酒再去找她。可谁想这酒姬竟是每一桌都走了过来，每一桌都要与那些客人攀谈许久、豪饮几杯。这一层楼下来，就已经过了不少时间，等到酒姬准备往楼下走的时候，叶潋终于是忍不住了，快步走了上去，喊道：“姑娘请留步！”
　　正准备迈步下楼的酒姬听到声音收回了踏出了一半的步子，转头看向一边奔跑过来的叶潋，笑道：“是个面生的姑娘，不知姑娘找我所谓何事？”
　　“酒姬姑娘，打扰了，我有些事情，想问一下你，还请姑娘移步。”
　　酒姬抿嘴一笑，眼里满是客套与疏离，“姑娘若是找我饮酒，我自当奉陪，可我与姑娘并不相识，更何况我也只是一个开酒楼的俗人，姑娘的问题，酒姬怕是解答不了了。”
　　酒姬礼貌性的点了下头，接着便迈步走下了楼梯。刚走了两三个台阶，酒姬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叶潋说道：“还有，我已经不是姑娘了。”
　　见酒姬要走，叶潋顿时急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怎能这么轻易地就让它溜走。
　　叶潋三两步走到楼梯边上，略微放大了声音，说道：“陈夫人！”
　　听到“陈夫人”这三个字，酒姬的脚步顿住了，挺直的背有些僵硬，仔细看，还能看见她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整个酒坊都闹哄哄的，被各种攀谈嬉笑、划拳行酒令的声音充斥着，可这三个字在酒姬听来却格外清晰。
　　“陈夫人，我有些问题想问您。是关于陈生的。”
　　酒姬陡然转过头，眼眶微红，神色有些慌乱。提着这裙子，快步走了上来，走到叶潋面前，对她说道：“你跟我来。”
　　酒姬的步子有些慌乱，全然没有了最初的淡定。
　　见酒姬这样，叶潋也有些愧疚，毕竟也是别无他法，她才会出如此下策，去揭人伤疤。可这件事与人命相关，便不得怠慢。
　　另一边的三人目睹了这一切，见叶潋随着酒姬去了十楼，灵儿不禁有些担心的看向一旁的叶珩。
　　“师父，你就放心潋姐姐一个人去吗？”
　　灵儿担忧的问道，一旁的叶珩却没半点反应，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顾慕之盯着叶珩看了一会，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又大胆的朝叶珩的脸吹了口气，叫道“喂！”
　　“哎呀，你干嘛？”灵儿一把把顾慕之给拉了回啦，“我不许对我师父不敬。”
　　顾慕之皱了皱眉，两手环抱在胸前，问道：“你师父这是怎么了？睡着了吗？”
　　“什么睡着了呀。师傅这是元神出窍，□□还在这里，元神却能走出去，不被人发现。”
　　“哇，这么厉害！”顾慕之张大了嘴巴，再次看向叶珩的时候，眼里泛起了不一样的光芒，顾慕之又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叶珩的手臂，见叶珩还是纹丝不动，忍不住感叹道：“真的不动哎！”
　　“啧。”灵儿皱着眉头，不满的拍了一下顾慕之的肩，指责道：“别再动了！”
　　顾慕之这才悻悻地所回了手，但眼睛仍是满是崇拜的盯着叶珩。
　　灵儿托着腮，感叹道：“师父这一定是担心潋姐姐才元神出窍虽随潋姐姐一起去的。可惜我法力还不高强，元神出窍还不稳定，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给他们添了麻烦可不好。”
　　灵儿越说越失落，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我也好想知道她们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这有何难，你看。”
　　顾慕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放到了灵儿面前，伸手在铜镜上方一挥，不一会，镜子里便出现了叶潋的模样。
　　看到镜子里的画面，灵儿的眼里瞬间绽放出了光芒，笑容爬上了脸蛋，她整个人都雀跃的想要跳起来。
　　“嘘——”顾慕之摁住了快要飞离座位的灵儿，竖起食指挡在嘴前，示意她太激动，招来了别人的怀疑可不好。
　　灵儿得知顾慕之的意思，立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安分的点了点头，乖乖的把目光聚集到了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