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九霖殇》风十九

23、孙妈妈

　　回到杜府，已临近傍晚。叶珩早已回来，回到了杜婶给他安排的房间，而杜婶正一个人在厨房里张罗着晚饭。
　　听见前厅传来了声音，杜婶从厨房赶了出来，迎接几人。
　　“杜婶，叶珩呢？他回来了吗？”叶潋进了门，没见到叶珩的身影，又见杜婶从厨房出来，便上前询问。
　　“回来了，早回来了。现在应该在房里呆着呢。”
　　“这么快？”
　　叶潋不由得感到疑惑，难道这是寻到刘书生的下落了？
　　“我去看看他。”
　　叶潋和杜婶说了一声，便往后院跑去。
　　灵儿和叶潋想的一样，丢下一句“我也去看看师父。”便紧跟着叶潋跑了出去。
　　走到叶珩的房门口，叶潋敲了敲门，问道：“叶珩，你在吗？”
　　“进来吧。”
　　就在叶潋敲门的这一会时间，灵儿也赶了过来。两人推门进去，看到的便是叶珩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景象。
　　“叶珩，人找到了吗？”
　　叶珩转过身，脸上微微有些苦涩，“老鬼来了消息，昨夜，所有中毒的百姓，都死了。”
　　“什么？”叶潋和灵儿两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结果最终会是这样的。以前虽是中毒，最多也是在夜里变异，还从没发生过中毒百姓因为妖毒而死的情况，更何况这次是所有中毒的百姓都死了，此事不可谓不蹊跷。
　　“我想，必定是那幕后之人，见这些百姓都没有了利用价值，便把他们都杀了。我虽没有见到刘书生，但想必他也无法幸免。”
　　“那幕后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若他真有什么阴谋，显然手里有砝码，会对他更有利，不是吗？”叶潋问道。
　　叶珩从窗边慢慢向她走了过来，站到她的面前，说道：“若砝码失去了价值，留在手里也是个累赘。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幕后凶手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要杀的人，就在那些百姓当中。第二。”
　　叶珩顿了顿，眯起了眼，想到这种情况，他的眼里便布满了警惕，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第二是什么？”灵儿赶忙问道。
　　“第二，这只是一个开始。百姓不过为导火索，他想要的，或许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按照现在发生的种种来看，这件事情，与妖族脱不了干系。至于这到底是妖族的阴谋，还是妖族背后的整个魔界的阴谋，暂时还不得而知。此时，叶珩只希望他们想要的不是他所想的，否则，一场恶战恐怕就在所难免了。
　　见面前的两个姑娘面露苦色，一个个都愁云满面的，叶珩轻咳了两下，想要转移话题。毕竟这件事还没查清，即使查清楚了，也还暂时与她们无关。
　　“你们呢？见到酒姬了吗？”
　　叶潋和灵儿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皱着眉摇了摇头。
　　“没有，酒坊的小厮说，酒姬白日不见客，我们便回来了。想着再寻一个空闲的晚上，再去拜访。”
　　叶珩拍了拍叶潋的头，安慰道：“没事，照杜叔说的，陈生已经死了五年了，那也不需要你再去救他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我明日陪你一同去。”
　　“好。”事已至此，叶潋也只能这么答应了。
　　杜婶做好了晚饭，菜色比中午好了许多，又拿出了杜家珍藏的美酒。可是叶潋和灵儿都没了吃饭的心思，面对满桌菜肴，也无法开心起来。只是面对着杜家夫妇的热情款待，她们也不好意思表现的太过明显，便强装着开心的样子。
　　叶珩与平时一般无二，浅酌了几杯酒，吃了一些素菜。杜家夫妇见他道骨仙风的，似乎是个修行者，便也没强求他多吃些酒肉，而是把好菜全往叶潋和灵儿的碗里夹。倒是顾慕之这个没心没肺的，见杜婶把好菜全给了两个姑娘，气得与杜婶拌起了嘴，惹得杜婶一边骂他，一边往他的碗里夹着大鱼大肉，那滑稽的画面，倒是让心情阴郁的两人开朗了不少。
　　吃完了饭，大家都各自回了房间。
　　顾慕之从酒窖里拿了一小坛酒，拿了个酒杯，坐在院子里，对月独酌了起来。
　　杜婶从厨房端了两碟小糕点出来，一走到院子里，就见到顾慕之一个人拿着酒杯，喝着闷酒，不似平时那般吊儿郎当，整个人都被一阵淡淡的哀愁笼罩着。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杜婶端着糕点走了出来，将糕点放在了顾慕之面前的石桌上，“瞧，杜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和桂花糕。别光喝酒，也吃点东西。”
　　顾慕之放下酒杯，朝杜婶绽开了一抹笑，“谢谢杜婶。”
　　顾慕之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半块，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淡淡的绿豆的香味，“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真好吃。”
　　“好吃杜婶就再去给你做。”
　　见顾慕之吃得开心，杜婶也由衷的高兴。杜婶取出怀里上好的丝绢帕子，轻轻擦去了顾慕之嘴角的糕点渣，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慈母在给自己的尚在牙牙学语的孩子擦去嘴角菜汁。
　　看到杜婶温柔对待自己的样子，顾慕之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股酸涩感通过鼻子直冲脑门。
　　见顾慕之这难受的样子，杜婶也有些不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孩子，想孙妈妈了吧？”
　　听到“孙妈妈”这三个字，顾慕之终于是忍不住心中的那股悲痛之情，眼泪“唰”的一下，泉涌般的流出。
　　“别哭，别哭。孙妈妈要是看到我们慕之长这么大，一定会很欣慰、很开心的。”杜婶嘴上虽安慰着顾慕之，让他别哭，可她自己的眼泪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杜婶，我好想她。”顾慕之整个人都趴在了桌上，眼泪打湿了半只衣袖，这个悲伤欲绝的人，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那个没心没肺，整日嘻嘻哈哈的男孩。
　　孙妈妈不是顾慕之的生母，却是他记事以来，一直抚养他长大的人，虽不是亲生，但顾慕之与孙妈妈之间的情分，已与亲生母子一般无二。
　　“好孩子，我知道你想她，杜婶也想她，她是我的亲妹妹，杜婶心里的苦不比你少。”杜婶一只手轻抚着顾慕之的背，一只手用衣袖擦去了自己的眼泪。待把眼泪擦干净，杜婶也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换上笑颜，对顾慕之说道：“慕之，今日是你孙妈妈的生辰，我们应该要开开心心的，这样你孙妈妈才会放心。”
　　杜婶倒了杯酒递给顾慕之，“来，喝点酒，就当做是给你孙妈妈过生辰了。”
　　顾慕之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放下酒杯的时候，眼里的泪早已止住，眼睛有些红，脸上还有几道未干的泪痕。只是此刻的顾慕之已不是刚刚那个还在啼哭的孩子，眼里多了一丝狠厉，他死死的盯着手里的酒杯，仿佛这个酒杯就是他的敌人一般。
　　“那些害我母亲，杀死孙妈妈的人，我顾慕之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啪！”的一声，翠绿色的瓷质酒杯在顾慕之的手里碎裂。酒杯的碎片还被握在手里，但顾慕之像是感受不到这疼痛似的，拳头越攥越紧，碎片扎入手心，殷红的血顺着碎片蜿蜒而下，滴淌在桌上，和顾慕之刚刚滴落的眼泪混杂在一起，血与泪深深交融在一起，仿佛也代表着顾慕之对生母及孙妈妈的情感和内心深深的仇恨紧紧交缠，无法分开。
　　顾慕之在院子里坐了许久，杜婶也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着他那包扎着白布的手和石桌上空了的三个酒坛，杜婶眼里满是心疼，却又不忍去阻止他。这个孩子背负太多了，也只有在杜府，只有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他才能肆无忌待的宣泄自己的情感。毕竟，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仍要做回那个世人眼中整日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顾慕之。
　　两人在院子里一直坐到几近天光破晓才回到屋子里。
　　顾慕之喝了许多酒，被杜婶搀回房内后倒头就睡，整个脸颊通红通红的，中途杜婶拿着醒酒汤来叫他他都没醒。最后还是杜叔给硬生生灌了几口醒酒汤，满脸的红色才退下去了一些。但即便如此，顾慕之还是睡到太阳落山了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醒来后的顾慕之摇摇晃晃的晃到了前厅，见叶珩、叶潋、灵儿三人似乎要出门，赶忙上前问道：“你们要去哪儿？带上我，我也要去。”
　　“不要。”灵儿用手指戳了戳顾慕之的胸膛，“你看看你这醉醺醺的样子，还有这一身的酒味。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会吧，啊。”
　　灵儿见顾慕之脸蛋微红，像极了一个小奶娃子，便也不由得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去哄顾慕之。
　　“我可以，我的酒已经醒了。”顾慕之单手握拳，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想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可谁想手里的力道太大，将自己锤得直咳嗽。
　　“你看你看，就这样，还说自己已经好了。”
　　“我的酒真的醒了！”顾慕之高声喊道。这一次，他直接越过灵儿，去求叶珩，只要叶珩答应了就行。
　　“叶珩少侠，你们要去干吗，带身上我，我也可以帮到你们的。”
　　“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只是要去天香酒坊寻酒姬。”叶珩答道。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我已经很久都没去过天香酒坊了。”
　　这么一说，灵儿倒是不乐意了，“你不是昨日才和我们一道去过吗？说谎也要先思考一下好吗。”
　　顾慕之没理会她，继续用渴求的眼神看着叶珩，那楚楚可怜的眼神，要是不知道他有求于叶珩，还真会让人心生怀疑，想到什么歪门邪道上去。
　　叶珩看了一眼叶潋，叶潋也受不住顾慕之那样的请求，见他好像也没多大事了，又想想他们也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大事，便冲叶珩点了点头。
　　叶珩会意，便答应道：“好吧。”
　　“太好了！”顾慕之几乎都要跳了起来，急忙冲进了后院，边跑边喊道：“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你们要等我啊！”
　　站在一旁的杜婶把一切都尽收眼里，欣慰的笑了出来。
　　真好，慕之还有这帮朋友在。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