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人形累赘燕九歌 ...
-
“看来,是铁定有人要陷害燕家大房咯?”孟行渐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笑着说道。
孟天机歪在椅子上,说:“反正燕九歌是这么说的……听说燕九黎在你那儿?他有没有说什么?”
“伤得太重,你一大早的把我叫过来,那会儿他还没醒呢。不过我昨日问了那个大理寺丞梁梦泽,他说他是昨日早晨刚被派去主理燕家大房一案的——堂堂大雍尚书令谋逆大案,至少得派个大理寺少卿主理,可昨日早朝皇上刚将主审之权交与我们二人,大理寺便立马撤下了原本的官员,将主理之责交由一个刚入大理寺不久的小寺丞。而且,我查了那个梁梦泽,与那些官宦子弟不同,此人是刚入仕的平民,家中只有一个母亲。”
孟天机眉头微皱,叹了口气,道:“他们想以燕家大房开头,顺便除了老三——老三在边疆这些年,不曾回天都,但皇帝终究是不放过他啊……至于大理寺,想必是得到了上面的指示,原本想着可以将燕家大房赶尽杀绝,谁知早朝一过主审之权就到了我们俩手上,保不得我们会查出什么东西来。现在燕九黎也打了,燕家人也抓了,若是治了罪也就罢了,要是到时候咱们还燕家大房一个清白,那大理寺既得罪了上头,又要让百官非议,两边不讨好。大理寺这也是得了消息,怕惹上麻烦,索性推出个新来的背锅。”
“那要怎么办?皇上想让我们顺着他的意思给燕家定罪,若是我们顺他的意,那燕家便要受冤,若是不顺他的意思,从此以后他可就要让咱们俩不舒服了。”
“你觉得该怎么办?”
孟行渐笑道:“小叔说怎么办,我便怎么办。”
孟天机斜眼瞥着孟行渐,笑出声来:“这么听话,你不怕让我拖下水?我好歹是皇帝的叔叔,他一下子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可不同了,先皇一共就皇上、老三和你三个儿子,当今圣上猜忌兄弟,料理完老三,可就轮到你了。”
孟行渐摸了摸下巴,轻笑着说:“我倒是想不通了——当年父皇还在时,先太后只有大皇姐一个嫡女,百官分立两派,一派拥立二皇兄,一派拥立三哥,可三哥从来没抢过什么。两年前父皇驾崩,二皇兄居长继位,此后三哥便远离朝堂没再回来。而我是和亲的异族嫔妃所生,根本没想过当皇帝,可二皇兄怎么就不放过咱们呢?而且,就算要动我和三哥,为什么到现在才动手?若急着要斩草除根,父皇驾崩不久便可以料理我们,要是怕人议论他容不下亲弟,那至少等到三年孝满以后再动手,如今这节点不上不下的,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孟天机冷笑一声,道:“谁知道呢,也许是等不及了吧。”孟天机说着,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看着孟行渐道:“总之,燕家的事我是要查的,要不要一起?”
孟行渐抬眼看了看上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点着头道:“乐意奉陪。下一步怎么做?”
“如今能信能用的人太少了,我准备亲自去北疆,追上云织星,拿到那枚印章。云织星虽然已经出发多日,但他押着粮草必定走不快,我今日启程,若日夜兼程,不日便能赶上。至于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稳住燕家大房的案子,保住燕家。”
孟天机站在房间里整着衣物,叶繁声手里抖着一件黑色长斗篷为孟天机披上。
孟天机理着披风的帽子,偏头问道:“出城的腰牌弄来了吗?”
叶繁声转到孟天机的身前来,替他系上了披风带子,一边说:“卑职按您的吩咐,扮作菜农去了云家,云大公子说京城卫戍虽然大多由他管辖,但这些天因为燕家的事,上头以各种理由往卫戍军队里塞了人,就算拿着借来的腰牌,白天出城会让人认出来,夜里出城也让人怀疑。所以要委屈王爷躲在别人的马车里出城了。”
孟天机挑了挑眉,问:“别人的马车?谁的马车?”
叶繁声嘻嘻一笑,道:“万太傅的马车。”
“万叙声?!”孟天机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万叙声?!这事儿怎么跟这老头子搭上边了?”
叶繁声撅了撅嘴,低声道:“人家好歹是您师傅……”
“哎哟,别了吧,”孟天机扶额摇头,“当年就是万叙声和云鹤这俩老头子,一个让我背这个背那个,背不出就去他家菜园子浇花,另一个天天让我蹲马步,差点没让他俩折腾死,我好歹是皇家血脉,活到今日也是不容易。”
“王爷,不是卑职说您……”叶繁声抬起眼怯生生地瞧了瞧孟天机,“您在几个兄弟里年纪最小,都是跟着小辈念书的。那会儿几个王爷皇子里就数您辈分大,皇上和三王爷都好好念书练功,您在桌子底下看画本,还把万太傅和云大将军画成一对。这还不算,您画完了还拿去给六王爷看,六王爷的母妃丽太妃是南疆夷族人,六王爷那会儿汉语都说不清楚,年纪又小,都让您带坏了……”
孟天机翻了个白眼:“闭嘴。”
叶繁声撇撇嘴,把头低下了。
“先不说这个……不,以后永远都不许说!”孟天机说着,拿手指戳着叶繁声的额头,“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要敢往外说,我把你十六岁还尿床的事捅得全大雍都知道!我让你一辈子打光棍!”
“卑职知道了……”叶繁声委屈巴巴地点着头。
“对了,我要出城的事情怎么会扯上万老头?他这些年不是在太学么,不在朝堂多少年了,怎么突然管起这事儿来?你怎么跟他搭上关系的?”
“王爷……”叶繁声调皮地挤了挤眼睛,“卑职哪有那本事啊,是燕姑娘。”
孟天机难以置信地缩了缩下巴,笑问道:“燕九歌?她不是在王府里……怎么跟万老头见面的?”
“今早卑职准备去云家的时候,正好遇见燕大小姐出来,她说她跟云家熟悉,便一起扮作菜农去了云家。云家如今也因为替燕家求情的事,被人盯得紧,没法帮我们。正好云家大公子的夫人就是万太傅的女儿,跟燕姑娘是闺中密友,听说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儿来着,便叫我们去找万太傅帮忙。王爷,卑职是真没想到啊,像万太傅这样脾气古怪的人,居然见了燕姑娘就眉开眼笑的,跟见了亲闺女一样,咱们话还没说完呢,一拍大腿就答应帮忙了。”
孟天机试探性地问道:“那燕九歌……”
“万太傅有先皇御赐的令牌,向来出入自由,到时候就借口万夫人娘家亲戚急病,守城军也不会起疑。一会儿王爷与燕姑娘同去万府就好。”
孟天机惊诧道:“我这是去追人!去北疆!你让我带个女人?!”
“王爷!要不是燕姑娘,万太傅才不愿意带你去呢!”
“反了你了叶繁声!到底我是你主子还是燕九歌是你主子?!”
叶繁声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叶姑姑的声音:“王爷,万府差人来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快些过去。”
孟天机抖了抖披风,扭头向外道:“来了。”
已是傍晚,半轮圆日已经浸入城楼的屋顶,疲惫地弥散着淡金色的光。离天都城门关闭还有半个时辰,闹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街边的小贩们忙着收拾摊子,前来赶集的人们也行色匆匆,准备出城回家。一辆朴素的灰布马车缓缓地走在人群中,人们都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到它。
孟天机一身墨色衣袍,端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燕九歌披着一件白色斗篷,低着头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孟天机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一会儿到了万家,你就别出来了。”
燕九歌瞥了孟天机一眼,低声说道:“我也要去。”
“本王带着你不方便。”
“我不信你。”
孟天机睁开眼睛一挑眉:“什么?”
“小女不确定王爷是否也跟有些人一样,想置我们家于死地。”
孟天机皱着眉头低头瞪了燕九歌一眼,随即扭过头来又闭上了眼,戏谑般地笑道:“若本王想灭了你们燕家,大可不必大费周章亲自去北疆追那个什么云织星。至于你昨夜说的话,本王也可以当做没听见,直接给你们燕家定罪。”
燕九歌的眉眼下垂,她紧了紧披风的领口,道:“我不放心。”
“不放心?”孟天机低下头凑到了燕九歌的耳边,燕九歌吓了一跳,往边上避了避。孟天机冷笑道:“你看你,现在就这么怕本王了,到时候咱们要在路上走很多天,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怕本王对你做些什么?”
燕九歌抬眼瞪了孟天机一眼,撅起嘴轻声说:“王爷您自己说过,小女不过是罪臣之女,您难道会看上我?”
孟天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举起拳头在半空中虚晃了几下,一腔怒火却只能憋在心里。他愤愤地放下了拳头。
燕九歌偏过头去看着窗外,轻声嘟囔道:“您是堂堂大雍朝的郑王爷,身边肯定不缺女人,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吧。”
孟天机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将怒气压下去。
马车缓缓地停下了。叶繁声掀起帘子探进头来说:“王爷,燕姑娘,万府后门到了。”
孟天机和燕九歌互相翻了个白眼,不等仆从放好脚凳,孟天机便戴上斗篷的帽子,怒气冲冲地打起帘子快步跳下了马车。马车边的仆从抱着脚凳目瞪口呆地看着孟天机径直走进了万家。叶繁声忙招手示意仆从放好脚凳,伸手扶着燕九歌下了马车。
孟天机刚进万府后门,便见一个穿着广袖儒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后向他弯腰行礼,那人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也低头向他行大礼——这正是万叙声和他的夫人。却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从万夫人的背后窜出来。孟天机正疑惑,只觉得身边一阵风,那孩子已经跑到了他身后,一跃而起扑到了燕九歌的怀里。
孟天机,你好像……完全被忽略了。
“燕姐姐!你可来啦!”
孟天机惊诧地睁大了眼睛瞪着身后,却见燕九歌一改平时讨人厌的苦瓜脸,微笑着蹲下来摸了摸男孩子的头,道:“又长高了?”
万夫人忙跑上来,一把抱住孩子的腰将他拉入怀中,向着孟天机赔笑道:“王爷,孩子还不懂事……”
孟天机叹了口气,扭身看向万叙声,道:“无妨。何时出发?”
万叙声侧身向里请道:“请王爷随下官来,我们立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