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9、第 9 章

　　宋矜认识张灵昱是很偶然的。
　　毕竟他当初就在追风营那块偶尔晃荡，而张灵昱是属于振南将军麾下的。
　　当时汴朝中武将三足鼎立，拥有柳家军的威武将军柳庭之声名最是显赫，驻北骠骑将军薛长羽是后起之秀，振南将军陈进武是老派武将。
　　而张灵昱是振南将军陈进武麾下的军师。
　　在一场与蛮子对打的战役中，因其出奇谋，此战最终以少胜多，打了一场汴朝当时近十五年最漂亮的一战，因而出名。
　　但宋矜会认识他，完全是因为他那便宜表兄，宋意。
　　当年皇庭御宴，皇帝犒赏三军。
　　火爆脾气的宋意跟目视甚高的张灵昱吵了起来，宋意甚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把张灵昱压着打。
　　振南将军气的话都讲不利索，直指威武将军仗势欺人，双方人马差点在御宴之上大打出手，直要教对方做人。
　　柳出云躲在宴席之下愁的直扶额叹气，最后看场面濒临失控，没办法，只好上前先将趴在张灵昱身上挥拳头的宋意拉开，踹了几脚，后又将张灵昱拉起来，向陛下告罪。
　　最后这事柳出云领了五十军棍，宋意领了一百军棍才算过去。
　　结果宋意将将休养好，便天天去套张灵昱的麻袋，套完揍完就跑，振南将军的人上门质问就死不承认，偏偏张灵昱虽然脑袋好用，但是手无缚鸡之力，每天被套被揍就是没机会看到宋意的脸。所以宋意嚣张的死不承认的时候，他还真拿他没办法。
　　振南将军一看，宋意滑的跟泥鳅一样让人捉不到把柄，京中又不能带兵，想纠集人马搞个斗殴都不许，怎么办？告状啊！
　　于是倒霉的京中巡抚就被盯上了，京中巡抚苦啊，一边是柳家军的人不说，还是某个王侯世子，死咬着不是我，我没有，你们没证据。一边是振南将军的得意门生，刚刚立了大功，还没享两天好日子就天天被人套麻袋。
　　偏偏圣上坐观钓鱼台，振南将军一派的一上谏书要求抓宋意审问，圣上就丢给他，让他自己看着办。威武将军一派的倒是很乖绝的没有表态，但是耐不住宋意自身背景大啊！爹虽然没实权但好歹是个王爷啊，娘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啊！这货又是当今太后的第一个嫡外孙，就是圣上都格外恩宠一二。
　　抓宋意慢慢审？呵呵，嫌命太长了吗？
　　最后怎么办？只能不了了之了。。因为，柳家军上战场，宋意跟着去了。
　　京中巡抚方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结果当晚就被振南将军一派的人给套麻袋了。。
　　当时这事闹的京都是人尽皆知，茶余饭后总有人拿出来做谈资笑话。就是宋矜，都在岳如秋跟他父皇那将事情的前前后后了解的一清二楚，乐呵呵的当做苦读生涯中的一点乐趣。
　　所以这时在此同时见到宋意跟张灵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他倒是有些诧异。
　　毕竟，当初二人之所以会吵起来，就是因为楚柳，哦不，柳出云的。
　　当时宋矜听岳如秋说过，因为张灵昱恃才傲物目下无人，见到柳出云还说其身为女子焉能为一军之将？
　　柳出云这话听得多了，早就不放在心上，偏偏宋意最是嫉恶如仇，一听这话就把张灵昱上上下下从长相到祖宗都骂了一顿，气的张灵昱直呼竖子可恶！
　　宋意：有本事揍我啊！
　　张灵昱：有本事你别还手啊！
　　宋意：老子是武将，不还手？没有的事！揍你才是真的！
　　。。。。。。
　　宋矜兀一回想当时的情形，不觉好笑的摇了摇头，再抬眼看向身形瘦弱的张灵昱，却见其已将布包中的笔墨纸砚摆好，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袍，嘴里哼着小曲，在摆弄算盘。
　　宋矜一愣，眼前身形瘦弱的张灵昱仿佛又与当年御宴之上意气风华的男子身影重合。而他，还是御席之上明黄的少年郎，眼里只有躲在席边饮酒浅笑的柳出云。
　　恍如隔世。
　　定定的呆了片刻，他低下头，自叹道，
　　“也好。”
　　楚柳到后厨的时候，秋山秋月正手脚麻利的做着晚饭，楚柳瞧着眉眼倒是温柔了些许。
　　秋月刚刚将大锅里的汤盛起，转头就看见伫立在门口的楚柳。
　　笑嘻嘻的喊道：“掌柜的！”
　　秋山听此，也抬头看向楚柳。
　　“做了什么好吃的？”
　　楚柳一脸笑意的踏进了后厨问道。
　　秋月迅速的将汤碗放在灶台上的铁盘上，捋了捋眼前的细发回答道：“我随便炒了几个菜，又做了两盆羊肉汤，一份小一些给今天来的那一行客人，小宋说他们不一定吃的来，所以大份的就咱们自己吃啦！”
　　楚柳摸了摸秋月的脑袋，为她道了一声好。
　　秋月开心的摸了摸脑袋，继续说道：“兄长在烤羊肉，再贴几个馕，就可以开饭了！”
　　说到开饭，她又转头把蒸饭的饭笼打开，用筷子插了一下，招招手让楚柳来看。
　　“我蒸了好多米饭，还有一笼昨天没吃完的饺子。”
　　楚柳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米饭，点了点头说，“做得好！明天咱们去集市的时候给你买你喜欢的桂花糕吃！”
　　“那掌柜的，说好咯！”一听到有桂花糕吃，秋月开心的像个孩子。
　　楚柳又跟秋月说了几句话后，看向一边在烤肉的秋山说道，“我去叫小宋进来先将其他的汤菜端出去，秋山你烤肉跟馕好了一起拿出去。”
　　“嗯好。”秋山抬眼看了楚柳一眼，点了点头道。
　　楚柳将灶边的铁盘端着，上面放着几盘炒菜跟一份小份的羊肉汤，“这是他们的吧？”
　　秋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是，掌柜的你先端出去，我给他们盛饭。”
　　“好。”
　　楚柳点了点头便径直端着大铁盘两侧，稳当的向堂中走去。
　　“小宋！”
　　楚柳人未到，声先到，侧身过帘席，端着菜汤跨步进了大堂。
　　正在与两个伴读说话的宋矜，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张灵昱，听到楚柳的呼喊声，忙转过头看向她。
　　见她端着铁盘，脸上带着笑容，热气腾腾的菜汤香气扑面而来，忙向前两步，欲接过她手中的铁盘，却见楚柳摇摇头以示拒绝。于是便让到一边，怕挡到楚柳的路。
　　楚柳这头稳稳当当的把菜汤放在桌上，那边小宋已经飞快的从二楼跑跳了下来。楚柳听到声音，抬头便看见发髻凌乱的小宋三两步便跳到她面前，冲她笑。
　　“怎的这么不稳重。”她好笑的说道，“去后厨将咱们的晚饭端出来吧。”
　　“好勒！”小宋听此，便疾步往后厨去，看得楚柳直摇头。
　　收回目光，楚柳已经将四菜一汤放到桌上，她将铁盘收了，对宋矜三人笑着说道，“招待不周，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一听楚柳这么说，宋矜忙摇头，他俊朗的面上带了些许的不好意思。
　　“掌柜的不用这般客气，家常便饭甚是得我心，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会介意。”他笑意郎朗的说道，端的是一派翩翩公子。
　　听此，楚柳笑了笑，没说话，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入席，她往柜台去拿餐筷给他三人，边走还边问，“公子的四个侍卫呢？喊他们下来吃饭吧，这的天晚上冷的快，再不用饭就要凉了。”
　　“正是如此，子，小宁，你去喊他们下来另坐一桌，小许你一会问问小宋兄弟有没有餐盘，将菜汤给他们匀一些。”宋矜如此说道。
　　被称为小宁的宁子唯笑笑，说了声“是”便往二楼去。路过楚柳身侧之时，还冲她点头问好。
　　楚柳站在账房边对他回以一笑，便将账房后的柜格中挑了几幅筷子来，合上柜格，她低下头，冲正在翻开账簿的账房说道，“这一行人，先生怎么看。”
　　听到楚柳问话的账房头也没抬，洗的发白的衣袖在书页在轻轻拂过，他微微启唇，语气清冷。
　　“京都来的吧。”
　　楚柳侧了个身，侧对后方，垂在右边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
　　“内城来的。”在仅有二人听得见的位置，声音满含恨意。
　　账房听此，翻账簿的手微微一顿，他抬了一点幅度的下巴，对上楚柳恨意滔天的双眼，清浅的安抚，“一会饭后，我们再说，好么。”
　　听此，楚柳闭了闭眼，直到后方帘席翻飞，小宋的声音传来，方才轻轻的睁了眼，嘴角勾了一抹弧度。
　　“好。”
　　她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