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8、第 8 章

　　一别五年，恍然如梦。
　　秋山，或者叫做岳如秋。
　　他看着面前有些歇斯的宋矜，竟有些不敢相认。
　　到底是自己当年用心带过的孩子，虽因着一些私密之事心存芥蒂，但能够再次相见，心里还是有一些许的欣喜。
　　他不知道宋矜对柳出云那别扭的小心思吗？
　　知道的，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眼前的宋矜让他觉得遥远，兴许是时光的隔离，他跟他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虽然如此，但还是诧异。
　　诧异他那当年不过隐秘的一二点心事，怎的就变作如今他口中的矢志不渝？
　　秋山神色复杂的看着宋矜，看着他颤抖的身躯逐渐平复下来，看着他抬眼向他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笑容里的苦涩之意他看不懂。
　　“让你见笑了，如秋大哥。”
　　宋矜从深沉的情绪中渐渐脱离出来，闭着眼深深叹息。再睁眼，看向高瘦沉默的秋山，微弯了唇角。
　　“请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的好友。
　　“但愿吧。”秋山神色复杂的看着已平复下来的宋矜，“你若无它事，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我会考虑的。”宋矜勾了勾嘴角道。
　　此时，一直站在门口看门的子燕目光略过远处昏暗中隐约的身影，飞快的抬起左手在木门上用力的敲了三下。
　　宋矜与秋山听见声音，两两对望。
　　“掌柜回来了。”秋山如是说。
　　宋矜点了点头，忙起身整理了下着装，扶了扶头上的发冠。
　　秋山见此，微一沉吟，还是拉住了欲转身迎向大门的宋矜。
　　“你听我一言，切莫让掌柜知道你的身份。”又一顿，“除我之外，最好这家酒栈的所有人都不要知你的身份。”
　　“为何？”宋矜无意识溢出口的疑问在下一刻抑制。
　　“我知道了。”他如此说，又对秋山温和的笑笑，一派翩翩公子之态。
　　秋山听此便放开了手，闭了闭眼。
　　“我去后厨了。。”
　　言罢，便转身向后厨走去。
　　眼见秋山的身影消失在帘幕之后，方才面上还带着浅笑的宋矜此时却换上了自嘲的神态。
　　他摇了摇头，沉重的坐到了长凳上。
　　“子燕，子唯。”
　　听见宋矜叫他们，二人分别从木梯上，门口走到他身后的左右处。
　　宋矜微低着头，他们只能看见他略微俯身的背脊。
　　“今日起，我唤你二人之前的名姓，不再称呼字号。”
　　子燕子唯二人对视一眼，皆想到刚刚离去的秋山。
　　“公子可是担心他们。。。认出我二人？”子燕问道。
　　“是也不是。”宋矜用左手支着头，微闭着眼说道，“就按这样做吧。”
　　“是。”二人对视一眼，忙躬身称道。
　　这边宋矜带着二人沉默不语，那厢秋山进了后厨，烧火的秋月跟处理羊肉的小宋同时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如何？”小宋一边将处理好的羊肉沉到清水中清洗，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认识。”秋山面上如此说道，垂在衣袖中的双手却握成拳。
　　“哦。”
　　小宋听此，点点头，不再多问。
　　“刚刚让他们将行李放在二楼过道上，还未收拾好，现在我去给他们安排一下房间。”
　　言罢，抖了抖手上的水珠，走两步将灶边的白巾拿在手中擦了擦，便甩在了肩膀上走了出去。
　　“哥。”见小宋出去，秋月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一向天真烂漫的杏眼里不复笑意。
　　“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就崩的很直，像跟木头。”
　　“小月。”秋山听此，面上划过一丝慌乱，在自己的亲妹妹面前，似乎所有的伪装都被层层剥裂。
　　“小宋刚刚跟我说，他之前牵马的时候看见马车车尾处刻了一条展翅欲飞的腾蛇。”秋月面上带着笑，语气却十分冷漠，“这个汴朝的傻王爷哦。”
　　且不说秋山听见秋月的话如何的暗中松了一口气，小宋那边刚刚走进大堂，刚巧楚柳也带着账房进了门。
　　“掌柜的。”小宋疾行到楚柳面前，顺带瞪了一眼边上的赖账房。
　　“赶巧了，我才行出不远便见到先生正往回走。”楚柳笑着说道。
　　“掌柜的，要我说，寻他作甚，就是死在外头都别理他。”一边说还一边撇着赖账房。
　　“诶，小宋你怎么说话的！”
　　一边的张账房一听小宋说这话就不乐意了。忙跳起来欲要将手里的布包丢过去，却被楚柳拦下。
　　“小宋。”楚柳用手指敲了敲小宋的脑门，瞪了他一眼道，“怎么说话的，跟先生道歉！”
　　被楚柳抬手敲了脑门的小宋此时脸都红了，哪里还管什么道歉不道歉，转过头就往二楼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掌柜的，我去给客官安排屋子去了！”
　　“这孩子。”楚柳好笑的摇了摇头，复又向账房先生作了个缉，“小宋顽劣，还请先生别放在心上。”
　　见此，张账房忙摆摆手。
　　“无事的，无事，只是掌柜的啊，小宋也老大不小了，不是什么孩子啦。”
　　说完，还冲她挑了挑眉，趁楚柳还没反应过来，便抬脚往堂中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有客啊？”
　　“是。”楚柳这时才想起来今晚来客，往宋矜方向走了过去。
　　“刘公子，招待不周，十分抱歉。”
　　宋矜刚刚一听见他们交谈的声音便站了起来面向门口，此时见楚柳过来，忙带着笑意回声道。
　　“没有的事，掌柜客气。”
　　楚柳点了点头，看向他身后的桌上仅仅的茶水，皱了皱眉。
　　“公子坐一下，我去后厨开口，很快开饭。”
　　说罢便径直往后厨去。
　　宋矜目送楚柳的身影消失在帘幕中，复又转头看向在柜台美滋滋收拾布包中笔墨纸砚的账房。
　　“没想到，竟是张灵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