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7、第 7 章

　　秋山还是岳如秋的那些年，因着当年的清平帝甚是看重柳庭之柳将军，而柳将军又十分看重他的缘故，十六岁的他被指派给当时的太子宋矜做行武师傅。
　　而当时的宋矜，不过是个矮矮胖胖的圆团子，年纪不过十岁的总角小儿。
　　岳如秋在不用训练的时候常常窝在小太子的住处，一边吃着小太子的糕点，一边嘲笑小太子的身材，当年还矮胖的小团子在武力值强盛的岳小副将的面前敢怒不敢言，只得浑身颤抖的扎着马步，任由咸汗哗啦啦的下。
　　见着皇庭唯二尊贵的人物之一不用下跪，还能对能其颐气指使的那两年是岳如秋最得意的日子，因着这个缘故，当时意气风华的岳小副将矮胖小团子勉勉强强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内，在小团子休沐的日子里常常带着他去当时位于皇城郊外的柳家军练兵场玩耍。
　　久而久之，小团子也在军营中认识了不少朋友，比如咋咋呼呼，跟岳如秋是兄妹的兵痞岳明月，整天晃荡着到处找人打架。比如同是王孙子弟，甚至论血缘还得叫上一句表兄的纨绔子弟宋意。比如明明是文臣却能在军营里受到热烈欢迎的兵部侍郎唐相蜀唐逸之以及明媚张扬意气风发却只对唐逸之一人温柔以待的。。柳出云。
　　岳如秋是柳出云的副将，岳明月同样是，当时的宋意是被家人强制扭进军营磨磨脾性的世子，柳出云是这支追风骑的将军。年少风流，鲜衣怒马，小太子从书中看来的这两句在那两年间，从这几人的身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是什么时候，对柳出云开始产生爱慕之心的？宋矜小团子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在看到她的面容就会脸红的时候，亦或是对自己的长相身材开始羞愧的时候。
　　那一年，皇城飘雪，父皇要点兵。
　　小太子第一次以明黄华服跟在清平帝后面来到追风营，柳小将军柳陆明领了直系柳家军子弟为天子护卫，红衣铠甲的柳出云领着同样英气逼人的岳明月在首接受天子检阅，表兄衡王世子宋意跟师傅岳如秋在次排昂首挺胸的伫立着。
　　当时随行的太傅对清平帝进谏，称女子为将不成体统，清平帝但笑不语，既不出言责难也不出言斥下，柳出云站在万军之首，不言只笑，她单膝跪地，红色的铠甲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她高昂着头，露出英气的面庞，直视清平帝，字字铿锵。
　　她说：“吾皇万岁，臣下无论是男是女，皆是陛下的子民，既为陛下子民，便要为陛下奉献自己的微薄之力，臣下有幸得陛下荣恩，得封武将，必不敢记得自己女子之身，而要以陛下的臣民而居之，定要为陛下、为这皇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之后的校场比试，柳出云一人以七尺之身力挑十余猛将，又靶场竞逐十发全中，红铠英姿，甚是灼目。只看得清平帝三称好，又言柳家一门全猛将，就算是女子也不遑多让。
　　而宋矜小太子眼里只看得见红色铠甲上闪烁的光和女子脸上带着血渍的明媚笑容，而后多久，久久不能忘。
　　那之后回宫，小太子再不懈怠，认认真真的跟着岳如秋习武，扎马步，虽然天赋差了些，但好在肯用功，休沐日也不往外跑了，勤勤奋奋的啃书锻炼，不到半年身子便往上拔了一段，身材也渐渐清瘦下来。
　　岳如秋看自己这个便宜徒弟不似以往那般喊苦喊累，哭喊连连，也不免更加上心，不但教授他强身健体的功夫，也愿意跟他讲讲行兵作战的事情，甚至将他带到柳出云面前让她教导他一二。
　　当时的小太子虽说清瘦了些，但脸上五官尚未显现分明，又因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情感，宋矜总是别扭的不敢去看柳出云那张英气的面庞，再加上柳出云事物繁忙，也不怎么把小太子放在心上，久而久之更加记不清小太子的面容。
　　待到宋矜十四岁生辰过完，五官也已初露锋芒，颇具俊朗，他鼓着勇气想要与柳出云好好相识相处一番之时，却听得他父皇指婚将柳出云与唐相蜀凑成一对的消息，惊的他是五雷轰顶，伤感非常，还未来得及悼念那还未萌芽的爱慕之情，又听得柳家军全军覆没于承平之战中，柳出云连带着岳如秋岳明月宋意一同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竟是哀恸非常晕死过去。
　　因着自小的矮胖原因，宋矜甚是自卑，也甚少与人相处交流，故而他的好友非常少，几近于无，唯二的伴读因着身份地位关系对他尊敬有余亲近不足，故而他与岳如秋亦师亦友，又因着对柳出云的爱慕之心，早在那三年多的时间里把追风营的众人当做自己的亲朋好友，如今听到这等悲痛消息，竟疯了似的不敢相信。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又惊闻清平帝驾崩退位于他的消息，在清平帝的灵柩前宋矜目眦尽裂，只觉他的世界已是山崩地裂。
　　匆匆登基处理完他父皇的后事，他将朝中重臣聚于一堂，在重臣的苦苦哀求中将帝位让给了他同胞兄弟十二弟宋禺后带着两个侍读踏上了千山万水。茫茫然之间到达当初追风营拼杀的战场竟意外得知柳出云等人或许生还的消息，又因此生出执念在极悲与狂喜之下踏上了寻觅之路，只为了那一丝丝的可能，各种传言鬼神之说皆信，曾为求佛磕了三千台阶，也曾为所谓的有求必应而逢庙必拜，逢山必求。
　　终于在五年后的那一日八月下，于一农夫口中听来的所谓平沙谷潋滟湖的愿验之说于大漠中见到了。。。他日夜所思的众人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