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6、第 6 章

　　小宋眼见楚柳离去的身影，不禁在心里埋怨起张账房的不省心。将白巾往左肩一甩，便往后厨去。行经刘怀羽边时，侧眼过去的目光与其抬起的双眼相遇。
　　刘怀羽冲他微弯了弯眼，以示问好。
　　小宋却停住了脚步。
　　“公子可吃得来羊肉？”他站在刘怀羽的身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只见他着了一身湛蓝色的锦绣华服，上锈金色暗纹滚边，衣襟处微滚了圈白绒，更衬的他温润如玉。
　　“可来一小份，再上一些清淡小菜即可。”
　　刘怀羽冲他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有劳小兄弟帮忙了。”
　　小宋看了看桌上那一锭足银，却未将其收下，只点了点头，道，“公子不用客气，只是这银两还是等我们那账房先生回来再算吧，公子一行六人，我叫后厨给你们备足饭菜，公子且稍等一二。”
　　说罢，便快步向前掀了帘子进了后厨，只余刘怀羽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微微愣神。
　　“公子。。”
　　“子燕，我们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是，公子。”
　　刘怀羽身后，是一抹玄色衣袂。
　　后厨的秋山秋月此时正在烧火，小宋将楚柳出去寻赖账房的事说了之后，便倚靠在门边沉思。
　　“小宋，你怎的了？”
　　见小宋一脸沉思的模样，秋月撑着下巴疑惑的问道。
　　“前头来了一行人，说是打京都来的。”
　　“上梁来的人啊！真是好难得啊！我刚刚也看到了一个锦衣公子，长得真是好看。”秋月捧着脸，突然激动的说道。
　　小宋白了她一眼，说道，“我看他们不是普通人，怕不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子弟。”
　　正在看火的秋山听此，难得的抬起了头。
　　“说来听听。”
　　“我观为首的那个公子身上的面料约莫是江南的天蚕丝，哪怕当初在上梁也不是寻常子弟能穿得起的。”
　　小宋皱了皱眉，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沉思。
　　“且他身边带着两个小厮，四个侍卫，这个配给，正是京都正四品以上的官家子弟出行所有的。但，我观其面如冠玉，俊朗非凡，纵有这般颜色却不曾在我的印象之中见过，倒让我觉得有些诧异。”
　　秋月此时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经问道，“听你如此说，其小厮侍卫配给在正四品之上，又着天蚕丝衣裳，那么最少也是二品以上官员的子嗣啊！但你又言说不曾在上梁见过此人。。那会不会是某个封地王侯之子？”
　　“不大可能。”小宋摇了摇头，“我看那位公子的年纪似乎在双十上下，我记忆中有品阶的王侯子嗣最大的今年应该也才不到十岁。。。”
　　“那极有可能来自内城，既如此，不妨先探探他的底？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干脆。。。”秋月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向笑意盎然的杏眼却是肃杀之色。

　　“秋月说的没错。”秋山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衫下摆，素来冷峻的面容在灶台烟火中显现，“秋月你在此看着点火，小宋你将那羊肉处理了，我出去会会那上梁来的公子哥。”
　　小宋闻声抬眼瞧他，“你去是否妥当？连我都认不出的人，你并不一定能够认得。”
　　秋山路过小宋的身侧，轻声说道。
　　“放心好了，我认不得人，还处理不了人？”
　　言罢，便走出大门，往那大堂而去。小宋看着他消瘦的身影，拿下左肩的白巾甩在一边灶台，向着一边的盆子走去。
　　大堂中，刘怀羽正与他称之为子燕的小厮说话，他拿着茶杯的手指骨分明，身姿端正。
　　秋山打一掀开帘子见着他的侧脸便蹙起了眉，竟似似曾相识。
　　刘怀羽浅笑着与子燕说完话，回头便见到了如青竹般的秋山，他微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却不禁上扬。
　　“好久不见了，如秋大哥！”语气欢快，一如记忆中的某个人。。。。
　　秋山就这样呆愣的站在他不远处，向来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错愕，挺拔的身躯竟微微颤抖。
　　不能吧！他这样惊异的想到，面前的这个人不可能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吧！
　　“你是何人！”秋山疾步向前，伸手欲扼住他的脖颈，边上却伸出一只手腕来挡在了他面前。
　　“还请岳公子切勿乱来，伤了公子！”
　　秋山蹙眉，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的目光中带着狠辣。
　　“许子燕！”
　　秋山突的转头看向后厨的位置，确认小宋跟秋月并未跟过来方才回头看向他面前主仆二人。
　　“你怎的在此，宋矜。”他看着刘怀羽的眉眼，沉声问道。
　　“如秋大哥，你莫紧张。”刘怀羽笑了笑，扭头冲着子燕说道，“子燕你去门口看着。”
　　徐子燕拱了拱手，便走到酒栈大门处守着。
　　二楼缓缓下来一个湛蓝色身影，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秋山微抬了视线看向那人，“宁子唯，你的两个伴读都齐了。”
　　刘怀羽，或者可以称之为宋矜，他摸了摸手边的折扇，对着秋山笑的开怀。
　　“哈哈，是我样貌变得太多，叫你认不出来了罢。一别经年，能够再次见到如秋大哥你，真好。”
　　看着跟记忆中相去甚远的面容，秋山皱了皱眉。
　　“我却并不想见到你。”秋山沉声说道。
　　“为何呢？”宋矜诧异，他看向秋山那略添风霜的面庞，竟有些枉然，“你厌恶我？”
　　“是的。”秋山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恨声说道，“你爹去了，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了，你不在你的位置上呆着，跑到这里有何企图！”
　　“什么企图！”宋矜猛站起了身，绕过桌子走到他的面前，“我与你将将相见，还来不及诉说衷肠，你竟就来质问我有何企图，我难道还会伤害你们？”
　　“呵，那可说不定。”秋山冷笑道。
　　宋矜未曾见过秋山如此神情，心下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太子爷，哦不，现在约莫该称之为皇帝陛下了吧，我与你可没有衷肠可诉，你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回你的黄金窝去吧！莫不然。。。”秋山后退一步，看着眼前锦衣华服的少年，“我可不会挂念什么旧情。”说罢便要甩袖而去。
　　“我不是什么皇帝。”
　　眼前的少年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他轻笑出声，一字一句。
　　“我如今不过一闲散王爷，那个位置我让给了我十二弟，现在的乾元帝宋禺。”
　　“。。。。。。”
　　“说来你可能不信。”宋矜笑笑，又坐回到椅子上，似自言自语般，“能够再见到你们和。。。她，我真的好开心。”
　　“如秋大哥，你可知，我这些年日夜祈盼的，魂牵梦绕的相见，在实现这一刻我有多么的庆幸，我有多想跪谢苍天。。。”
　　“够了，宋矜。”
　　“怎么能够。”宋矜轻笑，眼中有闪闪泪光，他的嘴唇颤抖，口中苦涩，“无数个日夜，无尽的寻觅，我踏过千山万水，跪求上苍怜悯我这一颗卑微的心，路遇佛门道室，哭求神佛能够看看我的心。。。只听的一丝奇遇，便要前往许下心愿，这天下，我从北走到南，从山走到水，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老天怜悯，我见到了我日思夜想的人，却不得相认。。。”
　　“这五年，如我而言，似一生那么长。。。我总想着再坚持一天，再过一个日夜就死心。。”
　　“但，如何能够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