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5、第 5 章

　　平沙谷的确有着大漠离人泪之称，但这却不是美称。
　　楚柳看着渐渐走近的这位翩翩佳公子，不觉有点恍惚。平沙谷是边塞恶劣之地，常年风沙苦寒，她已不知多少年未见过这般眉目如画的公子哥了，好似当年红墙碧瓦的那座城里意气风发的...
　　她摇了摇头，晃去那些突如其来的惆怅，回道，“这里的确是平沙谷，公子打何处来？”
　　听到楚柳的问话，男子拿着折扇的手一顿，似在颤抖，他垂下眼帘隐着神情，略深沉的回话，“打京都来。”他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嘴角轻轻一翘。
　　他走到楚柳身边，略微抬了一些头，余光小心又仔细的打量着楚柳的脸庞，似留恋似惆怅般的神色在目光触及她右脸的疤痕之时，眉峰突的皱起。
　　楚柳迎着他打量的目光，置若罔顾，只浅浅的笑了一笑，摆手引着他往里走，随口说笑道，“公子怎生来此荒凉之地游玩。”
　　“我因是听人说。。”男子跟着楚柳行走，目光小心的流落在她的发尾，竟是有些紧张的吸气，才缓了缓气道，“这平沙谷有一处湖水，叫潋滟湖，传闻许下心愿，皆能实现，我有个求不得的心愿。。。”话至此，再多却也不知该如何说。。
　　“在下姓刘，字怀羽，姑娘你是这酒家的掌柜？”他跟在离她半步远的身后，看着她提脚上阶梯，乌黑的发丝被风掠起在半空飞舞。
　　自称刘怀羽的男子看着楚柳侧脸的面容上那一道淡褐色的伤疤，右脸眉尾直达下颌，心里百感交集，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有些艰难的想要开口问问她那道伤疤的来历，却又怕唐突了她，只好站在原地有些呐呐的开口。
　　听见这位刘公子的话，楚柳迈进堂中的脚一顿，她在原地站定，侧头看阶梯下的他。
　　看着他那双俊逸的面容及那精致的鬓角，她温和的一笑说道：“怎的会有这般荒唐的传闻，这湖只是普通的一弯浅水，不过约莫是因为长在这荒漠之中，又只在每年开春之际方才显现，故而传的玄乎了些吧。我名楚柳，楚江的楚，杨柳的柳。正是这青梅酒家的掌柜。外头风沙大，刘公子不妨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听到楚柳的话，刘怀羽却是笑了出来，他的笑容明亮干净，好似皎皎的白月光晃在了楚柳的眼前。
　　“我却觉得，并不荒唐。。”
　　“嗯？”
　　“啊，是这样，我与我的两个小厮，四个侍卫，还有几匹马匹一辆马车，几箱行李，都要麻烦掌柜的安排了。”
　　“刘公子客气。”楚柳听此点了点头，复又继续拱手，引着他进了堂中，招呼他落座，正欲为他斟一杯水，便看见秋月从后堂冒出一个头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
　　“秋月，你这蹑手蹑脚的做贼呢？”
　　楚柳拎着水壶走到她面前笑道，“烧壶茶水来，跟秋山说一声有客。”
　　秋月接过水壶，大咧咧的笑起来，眼睛瞄了几眼堂中的公子，欢快回道，“好呀。”便旋身奔向后厨。
　　怀羽公子看着冒了个头的秋月，嘴角微微抿着笑，见她很快消失在帘幕之后，便放眼去打量这青梅酒家。
　　几根粗壮的巨木支撑着这个并不大的酒栈，地面铺设了青石，略微泛黑，木质的阶梯延伸向上的二楼，也无甚特别之处，只内堂的位置比外头的略低，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
　　他随着楚柳的回身，收回自己打量堂中的目光转而停留在楚柳的面容上。
　　恍然如梦.......他在心里这般喟叹道。也因为如此，他看向楚柳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了几分难以自持的情感，偏楚柳的目光没在他身上，一如当年般未曾给过他一个眼神。
　　“柳....掌柜的，你这酒栈开了多久了？”他问道。
　　“有五六年了吧。”听到他的问话，楚柳收回刚刚打量进门侍卫的目光，转而对他笑了笑。
　　“公子.....”
　　“叫我怀羽便可。”刘怀羽打断她。
　　“.....”被打断的楚柳顿了一下，权当没听见般继续开口，“刘公子一行人打算住多久？”
　　“我既是为了那潋滟湖而来，到底想亲眼看上一眼，不若便住到明年开春吧。”
　　“...刘公子，如今是八月中，等到明年开春，怕是半年不止吧，我观公子这般清雅的人并不适合在此长居。”楚柳笑了笑，“再下去便是寒冬，此处昼夜气候相差甚大，我怕公子一行人并不能适应。”
　　听此，刘怀羽抿着唇笑了笑。
　　“多谢掌柜的提醒，只是我算是个较为固执的人，我有我所求。。”
　　楚柳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也不是个喜欢跟人交谈的人，所以听此便不再劝，只不动声色看了看他的衣着，微皱了眉。
　　那厢，小宋一个人忙前忙后，牵马喂草，迎客进堂，为客上茶。
　　进了堂内的两位清秀少年，一着靛蓝长衫，一着玄衫，两人向着刘怀羽走来，余光略过楚柳，恭敬的拱手道，“公子。”
　　刘怀羽点了点头视作应答。
　　“你二人帮着那位跑堂。。。兄弟一同收拾下行李。”
　　两人拱手道，“是。”
　　楚柳抬眼看着二人转身，又移开视线去瞧堂外渐暗的天色。
　　“小宋，”楚柳喊住倒好茶正在擦汗的小宋，说道，“账房先生许久未归，我有些担心，你留在店中招待客观，我出去寻一寻他。”
　　言罢，便起身往外走。
　　小宋一听楚柳要出去寻那赖账房，翻了个白眼道，“掌柜的你别管他，指不定又在哪里抱着酒壶子睡过去了。”
　　楚柳冲他温和的笑了笑，“你忙好后，去后厨让秋山给刘公子一行上点吃食，你们也先用晚食，不用等我归来。”说罢，便出了门往那昏暗的夜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