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4、第 4 章

　　楚柳回到酒栈的时候，就听到一阵人声鼎沸。小宋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见楚柳的身影，便一路小跑上前。待楚柳下了马后，便主动牵过她的马，一边牵着往马棚方向走，一边对楚柳抱怨道：“怎去了这么久，不是说一会吗？”
　　“嗯，有点事耽搁了。姑娘都安顿了？”
　　“没有呢，在那跟亲人抱头痛哭呢。”言罢，他担心的看了她的手一眼，“掌柜的怎么满手的血？”
　　楚柳正要上台阶，听此，忙弯下身抓了一把沙土。
　　“杀了几个鞑子，回头再说，你把马牵了去喂喂。”
　　“哦...好...”小宋见楚柳不欲多说的模样，摸了摸鼻子便牵马走了。
　　楚柳这才迈步进门，才将将进门，便感觉几道视线，她侧过了头看见几个受伤的镖师坐在那里，其中一名镖师的身后躲着一个颤巍巍的姑娘。
　　楚柳抿着唇没说话，转回了视线便往林海跟前走去。
　　林海正抱着女儿安慰，就见楚柳走过来，他忙将女儿扶起，便要对楚柳行跪谢大礼，但被楚柳伸手拦了下来。
　　“谢谢掌柜的。”他双眼泛红，哽咽道，“芸儿是我唯一的骨肉，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苟活于世....”言此，便用了力想要跪下。
　　楚柳因那一声“芸儿”而恍惚，一时不察，反应过来之时，林海已将头磕倒在地上泣不成声。边上的芸儿见此亦要下跪，楚柳连忙阻止。
　　“林大哥，莫要这般折寿我。”她连忙扶起林海，叹了一声，说道：“于老大已被我杀了，今后无论谁的马贼的新头领，都不会再劫你英远的镖了，你放心。”
　　林海听此，感动的不行，又要行谢礼的时候，从后方传来一声质问声。
　　“既然楚掌柜的有此能耐，为何不将马贼全都尽数斩杀，为死去的兄弟同胞们报仇！”
　　这平地惊雷的一句话令堂中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看着地上用白布覆盖的担架，想到刚刚那句质问，都抬起了眼看向楚柳。
　　楚柳沉默的站在那，一身青衣上沾染了不少血污，她双手脏污不已，发束凌乱，微黄的面容上那一道新月般的疤痕狰狞的显现着。
　　那个躲在镖员身后的姑娘看着她冷漠的脸，想起那一场杀戮，不由得浑身颤抖，在身前的人发现之后，迅速扶着她的肩膀，着急的问道：“莲儿，怎么了...莫要怕，莫要怕.....”
　　而刚刚质问楚柳的那个人似乎被此情此景所刺激，腾的一声站了出来。
　　“你明明可以杀光马贼，却又留着他们，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
　　“闭嘴！！！”
　　“不要胡说！！！！”
　　堂中两道怒喝响起，一声是林海怒不可恕的声音，一声是从门前小跑进来的小宋。
　　“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宋两三步跑到楚柳的身侧，指着堂中那个靛蓝长衫的男子，怒斥道，“你懂什么！要不是掌柜的，今儿个你们这所有人都得死！”
　　“小宋！”
　　小宋还欲开口的动作就在楚柳一声平平淡淡的两个字中闭了嘴。
　　楚柳看着那个男子，他一身靛蓝长衫，清秀的面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她对上他的双眼，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堂中，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自是一副沉稳的模样。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什么。”她开口，云淡风轻。“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因为亲近的人离去而愤怒，我理解，但这不是你们指责我的理由。”
　　她环视周围，直将每个人的神情收入眼底，方才垂了眼，继续说道：“我有我的原因，却没有向你们说明的必要。”
　　“如果不能忍，那么，离开，亦或是杀了我。随便你们。”说完她便转身，踩着阶梯慢慢往二楼走。
　　堂下，是寂静的沉默，等到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似乎有人在压抑的哭泣。
　　小宋看着楚柳单薄的身影，似是无奈的叹气。
　　他走到堂中，看着角落的白布，冷漠的说道：“还请英远的今日落日前就离开吧，这酒栈庙小，容不下你们这群大佛。”说完，便甩袖进了后堂。
　　......
　　秋月敲响楚柳的房门的时候，她才从沉默中反应过来。
　　“进来。”
　　听见楚柳的声音，秋月推开了她的房门，进来的时候才发现楚柳并未点油灯，她将手中的盆放在桌上，便去找燃石。
　　“不必。”楚柳说道。
　　秋月拿着燃石的手一顿，皱了皱眉便坐在她的对面。
　　“掌柜的，你在恼怒吗？”她支着下巴认真的看着楚柳，杏眼微微一眨，带了几分疑问。
　　“我有什么好恼怒的？”楚柳晃了晃有些酸的脖子，转头看窗外的昏黄。
　　“可是你都不下去。”秋月捧着有些消瘦的脸庞，这样说道，“大伙都有些担心你。”
　　楚柳笑了一下，才想说什么的话语，就被秋月下一句话堵在了嘴里。
　　只听她说：“毕竟晚膳吃什么还是由掌柜的你决定的，若是掌柜的你心情不好晚膳不吃了可怎么好。”
　　楚柳看着她眨巴的双眼，颇有些无奈的感觉。
　　她撑着桌子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说道，“既然如此今晚便吃顿好的！叫小宋去准备羊肉，咱们今晚来一顿羊肉汤补补身子！”
　　“好耶！！！”
　　秋月开心的站起来，几个蹦跳间便出了门，楚柳这才微微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认命的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才下楼梯便看见秋山跟小宋站在堂中看着她。她点了点头以作表示。
　　“都走了？”
　　小宋点了点头，见她换了一身素白袍子，神色也并无异样，方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秋月说掌柜的你要弄羊肉汤？”小宋跟在楚柳边上，见她坐在堂中桌边拎着水壶倒水，便也坐在她身侧。眯着眼睛说道，“可巧了，昨儿个秋山去街市弄了些新鲜的羊肉回来。”
　　楚柳方才饮下碗中的水，听此，也露出一副愉悦的神情来。
　　“那可好，大家晚上就吃顿热乎的羊肉暖暖身子。这大漠的八月下天也变的快，回头我看看也要给你们准备一些御寒的棉衣了。”
　　“不必那么麻烦。”秋山从墙上拿下一把弯刀，放在手中掂量着说道，“回头弄点兽皮，叫秋月去做几件斗篷即可。往年的棉衣不少，不用太铺张。”
　　楚柳听此，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便四目张望。
　　“张账房呢？”
　　“哦！”小宋像是想到什么，忙接话，“说是没笔墨了，一大早天没亮就出门去了。”
　　“哦。”楚柳点点头，便也没说什么。
　　秋山拎着弯刀进了后堂，小宋将肩上的抹布拿下来拭擦桌面，楚柳没什么事，支着下巴看门外的那一片昏黄的景致。
　　“明儿，要让秋月去镇上采买些瓜果回来了，这接下来的天只怕没什么雨了。”楚柳歪着头自个儿嘀咕着，右脸的疤痕在手掌下若隐若现。
　　小宋擦完桌子，看着楚柳歪着头看外头的神情，才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阵马蹄声“哒哒哒”的由远至近。
　　“咦？”的一声，他甩了甩手中的抹布，几步便到了门口，只见一驾精致的马车带着几匹骏马由远至近缓缓而来，他略带惊异的张了张嘴，转头向后看向楚柳。
　　“掌柜的，有客！！”
　　“嗯？”楚柳听此，这才站了起来，与小宋一般的诧异。“这个点怎的还有客来？”她几步走到门口，也见到了那一驾精致的马车以及那几匹骏马上的人。
　　她跨出了门，小宋紧跟其后。二人站在酒栈门口看着那一身护卫装扮的三四个人从马上下来，小宋条件反射想要去牵马，被楚柳拦住。
　　“再看下。”
　　她的目光沉沉，盯着那一驾富丽精致的马车，只见有人掀起马车的帘幕，从里跳出一个穿着讲究的清秀少年，少年往她这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恭敬的立在一旁，掀高帘幕。
　　这时，从马车里缓缓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腕，再是那一身湛蓝色的锦绣华服，再是那一张俊逸的面容。
　　楚柳眯着眼看那张令人心神荡漾的面容，皱了皱眉。
　　怎么形容他呢，男子有着如玉般的面容，镌刻着那一双如远山般的眉峰，那双如烟般的双眼微微抬起，在与她四目触及之时竟是一颤，风烟缠绕在他周身，他就那样站在马车之上呆愣愣的看着她，楚柳看不清他的眼，也看不见他眼中几经变换的神色。楚柳看了看这一行显山露水的富贵旅客，正要开口，那男子却先笑了。
　　他缓缓从马车上下来，素手摇着一把折扇，扇面是风花雪月般的景致。他看向楚柳，那目光中带着点点星光。
　　“敢问姑娘，此处可是有着大漠离人泪美名的平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