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15、林霄云

　　秋山跟秋月二人携手并行，期间秋山故作无意的问秋月道。
　　“对了，小月，你怎么看待那个宋，咳，姓宋的。”
　　“嗯？”秋月兀一听秋山如此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见秋月懵懵懂懂的模样，秋山便干脆挑明，他又不好叫宋矜作宋禺，感觉怪别扭的，于是便说，“就是那个刘怀羽。”
　　“哦，他啊。”秋月想起这个人来，略一沉吟，道，“还不错，这半个月相处下来，我觉得他身上没有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纨绔子弟的桀骜不驯跟目中无人，挺亲和的。”
　　“那你觉得他有威胁吗？”
　　“哥你问这个干吗？”
　　秋月疑惑的看着秋山，他平时不是都两耳不闻窗外事吗？
　　“没有，他不是跟小宋有关系吗，我就蛮问一下。”
　　秋山这个借口找的其实并不严谨，然而秋月此时在意着宋意的事情，并未深思，反而是听到跟小宋有关系这句话时眼睛一亮，灵机一动，拉着秋山说道。
　　“哥，哥，你看啊，这个姓宋的是那谁的亲兄弟，论起亲疏啊有罪啊什么的，比小宋要更重吧。”
　　“嗯，嗯，啊，什么？”
　　秋山跟不上秋月的心思。
　　“这个宋禺不是对咱们掌柜的有意思吗？咱不妨让他去对掌柜的献殷勤，那如果让小宋看到他追我们掌柜的，掌柜的也并没有对他怎么样，没杀没剐的，小宋会不会就走出来了！”
　　秋月越讲眼睛越亮，觉得此计可行！
　　秋山算是听明白了，但就是听明白了，才更加无奈的拍了拍秋月的头。
　　“这不一样，小宋是我们自己人，那个刘怀羽不是我们自己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秋月有点不理解。
　　“当然有了。”秋山低声说道，“我们出事的时候，小宋就是皇室的人，还是先皇的亲侄子，就算小宋拼死救了掌柜的，哪怕掌柜的并未因此迁怒小宋，但是他们之间隔阂已经有了，小宋这些年隐姓埋名跟我们一起生活，一直小心翼翼不去提这个关系，才能够在如今以一个家人的身份留在掌柜的身边。”
　　“而刘怀羽，是外人，他不清楚我们跟上头之间的恩怨，他就算去追求掌柜的，掌柜的顶多不搭理他。但若是小宋去，掌柜的确不会伤害他，但肯定会赶他走，我想，这不会是小宋想要的结果。”
　　秋月听明白了，但也是听明白了，才让她也不禁叹起气来。
　　“那怎么办啊哥？”
　　“没有办法。”秋山大手覆在秋月的脑袋上，揉了揉，“你啊，别想那么多了，这岁月这么长，总会有一天得到答案的。”
　　——
　　九月中，平沙谷连日大风，黄沙漫天，青梅酒店迎来了暂歇的商队。
　　这日傍晚，楚柳依旧拿着她的破蒲扇坐在店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一身玄衣的宋矜站在其右手边，远眺大漠。
　　这些日子，宋矜总是出没在楚柳的身边，也不多言，有时只是简短的问好，有时是无声的驻足。对此，楚柳倒也并不放心上。
　　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万事不放心上的模样，面对着来往的旅人也不吝露出温和的笑容，甚至遇到相谈甚欢的旅客还邀其饮酒作乐，好不惬意自在。
　　她越是如此不动声色，酒家众人就越是担忧不已。只因，距离那祭奠之日越来越近。而小宋，也越发寡言。
　　宋矜不知道酒家众人的担忧，但他也多少能从秋山愈加忧愁的面色中窥出些许。他看着面色淡淡的楚柳，欲言又止。
　　“刘公子可是有话要说。”楚柳摇着蒲扇，随口问道。
　　“咳。”宋矜左手掌虚握成拳，置于唇边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语气不自然道，“前几日风沙连日，今日难得停了风...”察觉到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宋矜忙闭了嘴，懊恼的抿着唇。
　　明明...明明他是想关心她的，一出口却这般紧绷。
　　“刘公子倒也不必这么紧张。”楚柳轻笑出声。
　　宋矜见她露出浅笑，心下欢喜，面上也带了点喜悦，他摸了摸鼻子，也不由得笑出声，“是有点紧张。”
　　“我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他神色拘谨，如玉的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像面对她，他总是拘谨又自卑的。他这般想到。
　　“哦？”楚柳侧头，他忐忑着带着欢喜的模样令她一愣，左手支着侧脸，她清浅的声线散在微风中，“你我不过陌路人，不用刻意相处。”
　　闻言，宋矜苦涩一笑，他仰头，望着昏黄的天色，低声轻喃。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楚柳摇着蒲扇的手骤停，看着宋矜的眼却仿佛透过他看向了记忆中的那人。
　　当年桃花初绽，天色晴好，微风带过男子束发的蓝绸飘带，他俊逸的侧脸也如宋矜这般棱角分明，似是发现了她的存在，那双蕴着温情的双眼朝她流转而来，微微一弯，便叫她一颗心百转千回。
　　“哒哒哒”马蹄声迅疾而来，惊了回忆里的柳出云。
　　楚柳转过眼闭上，起身，背对宋矜，复又睁开。
　　“小宋。”她高呼道。
　　“来了！”小宋从内堂飞奔而至，跳过门槛，额头的汗滴顺着下巴正好滴落。
　　“慢着点。”楚柳一脸无奈，“还是这般咋咋呼呼的。”说归说，却还是拿着手帕上前准备给他擦擦额头的汗。
　　小宋脸色微红，忙不迭向后小退了两步，双手摆动，“不..不用了掌柜的，我袖子擦擦就可以。”
　　言罢便抬起袖子随意的擦着脸，麻布质感并不舒适，但他一脸的不在乎，笑得烂漫。
　　楚柳嗔他一眼，随他。
　　“有客。”楚柳站在屋檐下，看着不过片刻便已疾驰到眼前的马车，神色在刹那变得复杂。
　　“嗯。”此时小宋也看到了马车身刻着的麒麟，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他偏过脸，不轻不淡的斜睨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宋矜。
　　马车正正停在二人跟前，赶车的车夫随意的瞥了一眼楚柳，跳下马车搬来矮凳。
　　一双白皙的手从帘幕中探出，掀开帘子，露出低垂的脑袋，是个一身绿色襦裙的年轻姑娘，她踩在矮凳上微微抬眼，入目的便是身形高瘦神色冷峻的楚柳。
　　她心猛地一跳，一脸不敢置信。
　　而楚柳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握着蒲扇的手不由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如雨。”
　　她绷着身子，轻声念道。
　　心脏处猛地一收缩，楚柳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
　　一旁的小宋只在见到来人面容的刹那便猛地侧头看向楚柳，他用手指去碰楚柳拿着蒲扇的手，果不其然，冰冷颤抖。
　　他深吸气，半步向前挡在楚柳面前。目光触及如雨的时候面上带出恶狠狠的神色来。
　　如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后方帘布又传来声响，指节分明的手掌探出，再然后，是高高束着发的林霄云的脸，她束着高高的发，两根白色发带下方还坠着穗。
　　纵然楚柳从见到如雨之时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真的见到了来人之时，她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制的连连后退，直到被听见声响赶来的秋月扶住。
　　“林...霄...云。”
　　楚柳抓着秋月的臂弯，双唇颤抖，目带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