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酒家》梅花落弦

16、只恨当时

　　当年意气风发的柳出云在纸醉金迷的京都有个至交好友，兵部尚书的幺女—林霄云。
　　二人初次相见，是清平二十七年的春闱。
　　柳陆明领了要旨，带着柳家军直系子弟军负责春闱期间皇城的戒令纠禁职务，闲来无事的柳出云便换了一身男装跟着柳陆明一起打马巡街。
　　春闱第一日，贡院门前便起了乱子。
　　柳家兄妹二人正好打马路过，便见一身形纤瘦的书生奋力从人群中挡脸奔出，好巧不巧，一个踉跄倒在了柳陆明的马前。
　　柳陆明赶忙拉紧缰绳，勒的他那宝马“玉兔”两只前蹄高高扬起。
　　马蹄落在书生前方，柳陆明翻身下马，扶起犹自恍惚的书生。
　　书生抬眼，杏眸含水。柳出云微微眯眼，“噗嗤”笑出声。
　　这哪里是个瘦弱书生，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女扮男装个中翘楚的柳出云坐在马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那迟钝的兄长一口一个“小公子”的叫着，而那小公子面色绯红，贝齿咬着下唇，目光就这么慌乱的撞上柳出云戏谑的眼神。
　　看戏被抓包的柳出云歪了歪头，冲书生露出一口白牙。
　　“喂，小书生，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名叫林霄云，女扮男装来考科举，却不想第一关验身的时候就被发现，随即被轰出了考场。
　　林霄云满脸不忿，又气又怨。
　　“我自认学识不输他人，凭什么他们男子可以科考，我不行？就因为我是女子？”
　　“可不就是因为你是女子咯。”柳出云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倒茶水。
　　“这不公平！”林霄云跺脚，“凭什么女子不能入朝为官，凭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在后宅相夫教子。”
　　“对啊，凭什么。”柳出云喝了一口茶，笑着看她。
　　林霄云咬牙，“哼，总有一日，我也要登上朝堂，我要让世人都知道，女子也可入朝为官！”
　　于是立志货与帝王家的林霄云与当时还不是少将军的柳出云做了朋友。柳出云出了军营就与林霄云厮混在一起，两人常常女扮男装到处逛街听曲游山玩水。
　　而柳陆明，则因为常常逮柳出云回府的缘由也与林霄云渐渐亲厚起来。
　　后来，冬雪覆京都，柳家军要轮岗，柳陆明带着柳出云去准备换柳庭之回京。
　　城门之外，十里长亭。
　　柳出云靠在柱子边看着不远处寒梅之下依依惜别的一对璧人，男的高大俊朗，女的娇艳倔强，男的抖了抖银色披风，温柔又细致的为女子披上，而后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呵，见色忘妹的男人和见色忘友的女人。”柳出云咬着一口银牙，语气酸道。
　　次年春，柳陆明回京提亲，柳出云镇守边陲。
　　于是，林霄云成了柳出云未过门的嫂子。
　　后来，闺中密话之时，林霄云告诉柳出云，当年贡院门前惊马，她就已对柳陆明一见钟情。
　　柳出云故作愤怒，“原来霄云与我为友，竟是冲着我兄长去的，并不是真心与我相交！”
　　惹得林霄云再三发誓定是真心真意，并宣称得此挚友三生有幸。
　　柳出云又故作懊恼，“如今我最亲的兄长与我最要好的好友成了一对，我倒成了孤家寡人，真是百般滋味上心头。”
　　好友如此自哀自怜，林霄云皱眉深思过后，便拉着她神神秘秘的道，“明日未时，南山山脚，我带你认识一个人。”
　　柳出云被撩动好奇心。
　　“哦？什么样的人。”
　　“见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桃花深处，翩翩公子，柳出云不可自持的动了心。
　　后来柳出云成了楚柳，她闭着眼，想着倘若时光可以回溯，那年春闱她定会拉着兄长走另一条街，定不会与林霄云相识。若是不与她相识，若是不与她相交，她跟兄长就不会双双坠入那满是欺骗背叛的情网中，兄长求不得生，她恨不得死。
　　所以，当林霄云时隔多年，再次站在楚柳眼前的时候，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气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杀了她。
　　她怎么敢，用一副悲痛的神情对着自己说出“好久不见”的？
　　楚柳抓着秋月的手臂，头靠着秋月的肩膀，闭着眼咬着唇，颤抖着破碎的语句从她口中溢出，她叫秋月带她回房。
　　秋月看了一眼身形颤抖同样靠在如雨身上的林霄云，便跟小宋说了一句，“我先带掌柜的回房，你招待客人。”
　　秋月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还以为是这对挚友多年不见所以太过激动。
　　宋意却是知道的，毕竟当初承平关后，是他带着楚柳去的京都。所以他是知道的，知道林霄云的背叛，也知道唐相蜀真正的心上人。
　　所以他挡在楚柳身前，直到楚柳被秋月带走，直到林霄云回过神。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阴沉冷漠，含着冷意的双眼恨不得将林霄云千刀万剐。
　　还不待她回话，他又说了第二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要么滚，要么死，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