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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妖怪与竹林与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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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袋竹凌凡从黑店老板手中保住的金币,最终还是落回了竹凌凡的口袋里。
他将梅尔菲斯带到一处位置偏僻的门前,然后把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长方形的纸贴在了门上,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画起奇怪的图案,但他看向自己血迹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梅尔菲斯悄悄观察着,那眼神里有些痴迷,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厌恶。这个人果然是神经病吧……
梅尔菲斯等了一会,忍不住问:“这门后是什么啊?”
竹凌凡说:“现在么,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就随随便便在别人门上画画。
那个图案看似简单,竹凌凡却画了挺久,画好之后,他对梅尔菲斯说:“差不多了,进去吧。”
梅尔菲斯被他草率的态度弄得发毛,警惕地又问了一次:“里面到底是什么?”
竹凌凡说:“现在么,我也不知道啊。”
……
好在在梅尔菲斯爆炸之前,竹凌凡又补充了一句:“东方大陆的某个角落吧。”
当然了,这个角落如果不出意外,正是他满怀“善意”特地选好的地方。
梅尔菲斯的心脏狂跳起来,那种即将实现夙愿之前的情怯使他手脚都有点儿不听使唤。
他紧张地屏住呼吸,那扇门竟是一推就轻轻巧巧地打开了。
如果再让梅尔菲斯选择一次,他并不确定自己是愿意经历一次这样的穿越时空,还是愿意老老实实地呆在断穹山和挑战者斗智斗勇。穿越的感觉很难形容,但可以肯定的是非常非常难受了,就像是你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不能动弹,但你的意识却抽离出来,还被强行拧了九十九道弯。
当梅尔菲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饱受摧残,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植物特殊的清香,梅尔菲斯意识到自己躺在一片不知道种着什么作物的田地里,他支撑着坐起来,视线里直直地撞进一个小孩子。
黑头发,黑眼睛,穿着一身麻布衣服。
梅尔菲斯几乎要捶胸狂奔。他真的!到东方大陆了!
大概是梅尔菲斯脸上残余的痛苦神色和发自内心的狂喜混合起来的表情过分吓人,那个孩子“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啊——妈妈!有妖怪!!呜呜呜——”
哭声立刻吸引来了几个大人,一样也是黑头发黑眼睛,他们把孩子护在身后,仔细打量着梅尔菲斯,交头接耳着。只是那些自以为小声地谈话声,在梅尔菲斯耳朵里却是清晰无比。
“这这……红眼睛红头发的,实在是诡异啊。”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不会是什么邪物吧……你想想最近出的事儿……”
“要我说,之前的事儿大家都瞒着瞒着,得过且过的,这个,不如带去让竹先生看看?”
这话一出,倒是迎来一些附和声。
“不是说这世上没有竹先生解决不了的事么?”
“就是啊,我听说,竹先生已经是半个神仙啦!”
当然也不乏质疑声,有人道:“真的假的?别是忽悠人的吧?”
神仙?!
梅尔菲斯耳尖一动,捕捉到这个词,觉得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哪怕是半个神仙,也很值得去见一见!
他又听了一会了,有个村民已经开始各种举例他们口中的竹先生如何之神了,诸如“李家姑娘结婚五年了生不出孩子在竹先生那里求了一个送子观音果然就生了个男娃娃”啦,“西北大漠的大王在竹先生门前跪了七天七夜求先生算一处水源”啦之类玄幻离奇的故事,搞得还没见面,梅尔菲斯就对这位竹先生有点儿盲目崇拜了。
东方法术就是不一样,毕竟他还从来没听说过他们那边有人能通过法术让人生孩子的。
“那个……请你们带我去见竹先生吧。”
见梅尔菲斯竟然开口说话了,那几个人先是骇得后退一步,到了一个他们觉得安全的距离,一个虎背熊腰,看起来胆子大些的男人才开口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能不能带我去见竹先生?”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最终还是那个男人作了主。
“老人孩子先回去,其余人和我走吧。”
一辆牛车慢慢悠悠地踏上了行程,最终他们抵达一扇精致的木门前时,已是傍晚。黄昏橘光笼罩下的宅邸,静立在一片竹林之中,竟然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味道。
领头的男子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半晌,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男人恭敬地作了一揖,道:“打扰了,请竹先生在吗?”
残月点点头,视线略略扫了一眼梅尔菲斯,却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梅尔菲斯心想,他看起来倒像是有几分见识的。
“请进。”
一行人走进去,先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天井,石板路,左手边栽种着一棵参天的大树,右手边是一株光秃秃的枯枝,似乎是梅花,院落里还随意散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有点肆意的感觉,可以看出没有精心地规划打理格局。屋檐下几只鸟笼挂了一排,仔细看竟发现鸟笼的门都没关上,笼子里也几乎都是空的,只有一只体态圆润的黄喙绿羽的鸟蹲在笼子里,朝着他们一行人的方向探头探脑的,突然开口叫道“来人啦,来人啦”,吓了梅尔菲斯一跳。
他记得传说里写的是,东方大陆的山水生灵本是没有魂魄的,居然也能开口说话,神仙养的鸟就是不一样啊。
院子里还有一眼清泉,突突地涌出水流,用空竹管和摞起的石块牵引,形成了一方小小的瀑布。那潺潺的水幕边,一只洁白的狐狸蜷在摇椅上,老神在在地就着飞溅的水花舔舐自己的皮毛。听到响动,那只狐狸竟然还向他们一行人挥了挥爪子。
梅尔菲斯脚步一顿,他突然在这个院子里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虽是摸不清头绪,但他相信自己的本能是不会错的。等他环顾一周,却也没有发现异常,那个气息很快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残月走到侧面的一扇门前,上去敲了敲。
“师父,有人来访。”
没有反应。
那只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坐在了梅尔菲斯的脚边,舔了舔爪子道:“哎,霜儿八成是睡着了。”
残月状似不经意地侧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狐狸咂咂嘴,继续说道:“毕竟昨晚研究姑苏那边拜托的案子到深夜呢。”
带梅尔菲斯来的一群人立刻表示了由衷的敬佩,连连称赞道竹先生真真是为了别人所托之事鞠躬尽瘁。
梅尔菲斯奇怪地发现狐狸对残月伸出一只爪子握了握,后者的眼神里露出一点无奈。
几个人略一商讨,领头的男人对残月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叨扰先生了,也不为别的,”他转身把梅尔菲斯指给残月看,“今天下地干活时发现了他,红头发红眼睛的,也不知道是个怎么回事,便想带来给先生看一看,毕竟我们那个村子……”
男人欲言又止。
边上一个胖胖的妇人忍不住了,脚一跺,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拿方言骂了一句男人,后者脸色瞬间有点难看,然后她拨开男人,走上前对残月说道:“有些人成天就知道脸面脸面的,为了脸面真是什么都不要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说出来求竹先生帮帮忙,我们刘家庄就等着绝后吧!”
“刘落霞!”领头的男人臊红了脸,呵斥了一声。
妇人压根没理会男人的喝止,自顾自地说道:“这诅咒一般的事儿,求求竹先生说不定还有救,我……我肚子里这个,我只希望他别出事儿……”
眼看着妇人就要红了眼眶,残月说道:“你放心,我会转告师父的,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那个人,”他指了指梅尔菲斯,“可以留下。”
一群人道别后便离开了,梅尔菲斯还杵在院子里,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残月不知去了哪里,倒是那只狐狸围着他嗅来嗅去的。
梅尔菲斯坐在一块石头上,想伸手摸一摸它,却被躲开了。
“你到底什么来头,闻起来很特别嘛。”
梅尔菲斯好奇地问:“怎么个特别法?”
狐狸凑近他一些,用力猛吸两下鼻子,随即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他拿爪子揩了揩眼角的眼泪水,说道:“特别呛鼻。”
梅尔菲斯:……
身后的紧闭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梅尔菲斯回头一看,撞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安在所谓的神仙身上,人情味似乎有些浓郁过度。但虽然乍一看眼波潋滟的,仔细看那眸子又从深处透出静如止水之意了。
他穿着水青色的一身长衫,及腰的长发没有束起来,随意地披散着,手里掂着一个紫砂茶壶,一派云淡风轻。
太好看了……东方人评神仙莫不是看脸的?
和这个人比起来,无论是阿德莱国号称全大陆第一美男的大王子,还是七国评选出来的百年美男榜,都像是商业互吹。一味追求深邃,立体,和男子气概的审美标准,选出来的个个雷同,且不约而同地用尽力气展现雄性荷尔蒙,反而弄得像一群求偶的公孔雀。哪里像眼前的这个人,温润如玉,又有一股子不落凡尘的洒脱。
只是梅尔菲斯不知道,竹笑寒内心活动翻天覆地,且具有暴力倾向,他只是面子上特别能装罢了。
竹凌凡那个小兔崽子在搞什么?几天之前他从镜子里看到这个红发少年,捏诀传书,让竹凌凡替他调查一番,结果他直接把人带到了他身边?!这个兔崽子把易位符用掉了难道是真不想回来了?下次逮住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梅尔菲斯和竹笑寒都愣着,那狐狸却是反应很快,一下子窜到了竹笑寒的肩头,拿爪子拍竹笑寒的脸,说道:“霜儿霜儿,这个红毛很古怪啊。”
竹笑寒回过神,颇有些心情复杂道:“的确。”
“对吧!你也觉得他闻起来像烤糊了对吧!”
竹笑寒失笑,把肩膀上的狐狸撸下来,茶壶往他的脑门儿上一放:“金闪闪,沏茶去。”
狐狸“哒哒哒”地跑远了,竹笑寒转身进屋,对梅尔菲斯丢下一句:“进来。”
梅尔菲斯绞着手指,有点紧张地跟了进去。
“你从西方大陆过来,是为了什么?”竹笑寒也不兜圈子,侧倚在椅子上开门见山道。
梅尔菲斯一惊,顿时又信了几分,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是神仙了,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来历!
“我住的地方在一座山上,最近上山的人太多了,不胜其扰,听说东方的神仙能帮我把山隐匿于天地之间,我就来求助了。”
梅尔菲斯想:这就是语言省略的艺术啊。
竹笑寒想:到底是什么人给这傻孩子提供了这么不靠谱的建议?或者说他运气可真够好的,难道是傻人有傻福?
“你是怎么过来的?”
“有一个人帮我的,”梅尔菲斯回忆了一下竹凌凡,感觉都伴随着一股呕吐物的味道,表情也不自觉难看了起来,“黑头发,总是拿着一柄扇子。”
这外表的描述加上……讨人嫌的脾气,是竹凌凡没错了。竹笑寒陷入了沉思。
“你真的是神仙吗?能帮我吗?”梅尔菲斯迫切地问。
若是往常,竹笑寒断然是不肯被扣上“神仙“这顶大帽子的,他若是心情不佳,说不定还要嘲笑一下对方白日做梦,然后不客气地把对方打发走。但眼前这个红发少年不太一样,倒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着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似的,要真的拒绝他把他赶走,有点违背天命的意思啊。
违背天命,别的不说,会很麻烦吧。
竹笑寒微微一笑,慢悠悠地答道:“帮你可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