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是不会骗人的》Dacryphilia

13、殷勤与缘分与夜行

　　金闪闪准时准点慢悠悠地踱向院子里自己的御座，准备享受早晨活力满满的阳光，不想老远就看见一个火红身影围着自己的御座转悠。

　　再定睛一看，原本光秃秃的原木摇椅上铺着一块本来只能放在房里的锦垫，翠绿色的煞是好看；边上摆了一张小桌，桌上冰裂纹茶具齐备；空气里雨前龙井沁人心脾的清香萦绕着，一闻就知道并非凡品；桌上甚至还点缀着不知名的花瓣，金闪闪辨认半天，才看出那是精心择过的野菊。小狐狸眼神好得很，打量了一圈还在地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竹制品，粗糙的手工编织，鼓鼓囊囊的一团，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金闪闪心里警铃大作，虽然理智告诉此时正确的做法是趁着梅一还没看见他，立刻掉头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放弃一个早晨的阳光，换得一份安宁。但他金闪闪是谁，是一只满身反骨的狐狸精，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好奇心比正常人旺盛十倍，胆子比脑子还大，他还就非要看看这一身焦味的小红毛一大早葫芦里这是卖的什么药。

　　“双儿，一大早在这儿忙活什么呢？”金闪闪蹑手蹑脚靠近梅尔菲斯，在他身后发问。

　　梅尔菲斯听到一声“双儿”以为竹笑寒一反往常早起了，吓得手一抖摔碎了手里的茶杯，回头一看哪儿有竹笑寒的身影，只有款款走来的一只白毛狐狸。

　　梅尔菲斯无奈道：“你乱喊啥！”

　　金闪闪无辜：“我喊喊你怎么了？”

　　梅尔菲斯蹲下来捡地上的碎瓷片，无奈叹道：“我问残月借的茶具诶。”还好残月出门送晓风了……

　　金闪闪立刻哼唧：“你自己摔碎的，可不要赖我。”

　　哼唧完，胖白狐狸就打算往摇椅上窜，梅尔菲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金闪闪，哄劝道：“乖哈，今天咱不坐这摇椅上晒太阳成吗。”

　　嗯？

　　梅尔菲斯见金闪闪呆呆愣在自己臂弯上不动弹，严重影响自己继续布置，只好拖着他走到那不明竹制品边上，把秤砣似的狐狸扒拉下来，往上面一丢，道：“今天坐这儿好不，除了矮一点，和摇椅也没什么区别，真的。”

　　嗯？？？

　　金闪闪感受着硬邦邦的竹条戳在自己娇嫩的，保养良好的皮毛上带来的又刺又痒的感觉，咬着牙缝问道：“你弄这些花样是给谁准备的？”

　　梅尔菲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竹笑寒的房间。

　　？？？

　　金闪闪嗷嗷叫着就扑向了梅尔菲斯，抱着把他的脸抓花的决心，三两下就窜到了他的头顶。梅尔菲斯一个重心不稳，撞翻了小桌子，瞬间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真正下了手，金闪闪才发现梅尔菲斯的皮是有多厚啊，自己一爪子下去，都没留力，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不甘心的金闪闪愣了几秒，干脆上了嘴。

　　梅尔菲斯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一个毛绒，温热的东西糊住，不仅完全被遮挡了视线，这个不安分的东西还在试图啃咬自己的脸！

　　于是梅尔菲斯一边扒拉金闪闪，一边下意识地启动了身体的自卫系统。

　　“你们在干什么？”竹笑寒的声音突然响起，惊的正在缠斗的两个人一个激灵，同时放开了对方。

　　竹笑寒看到转过头身的金闪闪，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梅尔菲斯见状也看向金闪闪，只见原本纯白的狐狸一张脸和肚子的毛被烤成了焦黄色，仿佛一块煎过的年糕团子，看起来……又糯又脆，特别好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闪闪一脸懵逼地被笑话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闪电一般冲进竹笑寒的房间，几秒后惨叫着冲了出来，立起身子比划着两只前爪，对梅尔菲斯发起火来。

　　“你对我高贵美丽的皮毛做了什么！混球！”

　　“都怪你本来闻起来就是糊的我才没有注意到焦味！”

　　“呜呜呜！你还我毛！！！你还我毛！！！”

　　梅尔菲斯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竹笑寒完美晒太阳之地”变成了一片狼藉，茶具碎了个稀巴烂，锦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摇椅上滑落了下来，被踩进了泥地里，心里也是很气，不甘示弱道：“谁让你突然扑上来又抓我又咬我的？你活该！”

　　金闪闪一时有点卡壳，不好意思说自己自作多情之后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气势上又不愿意认输，干脆耍赖一般尖叫道：“唧唧唧唧唧唧！！”

　　梅尔菲斯：“……”怎么的，不会外语还不能好好吵架了？

　　竹笑寒好整以暇地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出声道：“都闭嘴，把这儿收拾干净。”

　　梅尔菲斯沮丧地蹲下来捡碎片。

　　竹笑寒又道：“注意点手。”

　　梅尔菲斯喜滋滋地继续捡碎片，选择性忽略掉竹笑寒不能见血这件事，默默当作一句发自内心的关心。

　　金闪闪气哼哼地趴在摇椅上看梅尔菲斯收拾残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竹笑寒抱怨道：“霜儿，你桌上的那是什么破镜子？老子照了半天什么也没照出来，最后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好像还看到了残月的脸？趁早扔了换块新的吧。”

　　梅尔菲斯抬头，恰好从竹笑寒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情绪，如果非要形容，梅尔菲斯觉得那应该是痛心疾首……相当。

　　正想细问镜子的事情，送晓风去上学的残月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梅尔菲斯总觉得竹笑寒刻意无视了金闪闪关于镜子的言论，一副“啊残月回来了那正好我有点事情要说”的样子开口道：“收拾一下，明日去一趟刘家庄。”

　　梅尔菲斯想到之前竹笑寒的那句“还有一事要解决”，心里虽然对刘家庄有点抵触，却还是乖乖应了。

　　*

　　这一次，大概是有竹笑寒在的缘故，招财没有闹一点儿脾气。梅尔菲斯自告奋勇做了车夫，上马时感觉被招财狠狠瞪了一眼。神仙的马识途技能满点，梅尔菲斯最初还担心自己记不住路，结果发现招财并不需要自己指挥，仿佛天生去了刘家庄一百次一样熟悉，甚至还用各种方式隐隐传达自己对马背上坐着的家伙的嫌弃……奈何梅尔菲斯脸皮厚，非要赖着，目的是为了体现自己服侍竹笑寒“表现优秀”。

　　马车的速度比牛车快上许多，这一次，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刘家庄，不过由于竹笑寒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非要傍晚后出发，到达时天色还是暗了下去。这村子和之前一样死气沉沉的，从里到外透着一丝古怪的疏离感，孩子的事情，刘方平夫妇的事情，似乎没有对村子产生任何影响。

　　竹笑寒虽然是第一次踏足这里，却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那家蔬果铺子前。

　　梅尔菲斯想起刘落霞说的话，提醒道：“这户人家好像不欢迎别人来问孩子的事……”

　　话音未落就发现竹笑寒带着他们绕到了后门围墙。

　　“翻进去。”竹笑寒吩咐，语气轻松得仿佛是问了一句“吃了没”。

　　“翻进去？私私闯民宅啊？”梅尔菲斯一脸惊愕，神仙怎么能这么不讲究呢，怎么也应该施个穿墙术之类的，直接翻也太莽了。

　　残月和金闪闪倒是毫无意外，仿佛很习惯了，二话不说就翻了进去，梅尔菲斯并不想大晚上一个人站在围墙外面面壁，只好乖乖跟上。

　　刚一落地，梅尔菲斯就目睹了在竹笑寒授意下，残月正扒开蔬果铺子的窗户纸，把一根点好的迷烟放了进去。

　　所以他们是来劫财的还是采花的？

　　然后竹笑寒就在后院种着的几棵树边踱来踱去，踱来踱去，金闪闪趴在他的肩头，表情难得也有几份凝重。

　　梅尔菲斯不敢打扰竹笑寒，见残月站在一边，也是一副面色沉重，安静如鸡的样子，便戳戳他，悄声问：“我们到底要干嘛？”

　　“不知道。”

　　怎么忘了这货天生面瘫，最能装样子了。

　　终于，竹笑寒停了下来，对残月招招手。残月解开身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两把铁铲，拉上梅尔菲斯成为了两个苦力。

　　两人就着惨淡的月色，对着竹笑寒指的位置一顿猛挖。

　　“铛”的一声，梅尔菲斯的铲子抵上了一处硬物。

　　如墨的夜色中，从刚经历变故不久的人家的后院树根下，掘地三尺挖出的东西——

　　梅尔菲斯嘴唇不禁有点哆嗦：“这这这是什么啊？”

　　残月把那一臂长，半臂宽的黑色盒子撬出来，拿手绢把上面的土擦干净，见梅尔菲斯倒退几步，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不屑道：“你怕什么，师父在呢。”

　　梅尔菲斯对竹笑寒显然还没有信任到那个份上，只想在远处做一个安静的怂包。他真的怕毁了，无比希望自己不知道什么半夜私闯民宅，也不知道什么掘地三尺，更不知道还真的挖出了东西。

　　未曾料到竹笑寒突然轻声唤道：“梅一，你来开。”

　　？？？

　　梅尔菲斯觉得陨石降落正砸中头顶也不外乎就是这种感觉了。他刚要拒绝，就听竹笑寒又补了一句：“不是让我等着看你表现吗？”

　　梅尔菲斯是抱着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戚心情，缓缓伸手摸上了盒子的。他看了一眼残月略显紧张的眼神，又看了一眼金闪闪兴致勃勃的眼神，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竹笑寒云淡风轻的眼神，咬牙抠开了盒子——

　　即使夜色浓重，月光轻薄，梅尔菲斯还是清晰的看到了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具几乎腐烂的婴儿尸体，皮肉已经模糊，唯独一双浑圆的眼珠直直看向自己，生机勃勃，甚至透露着强烈的怨恨情绪。扑面而来的浓烈尸臭和顺着盒壁缓缓上爬的蛆虫让梅尔菲斯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