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是不会骗人的》Dacryphilia

10、睡眠与不惑与陋习

　　梅尔菲斯和残月心惊胆战了一路，精疲力尽地回到竹邸时已是深夜。深蓝的夜幕上悬着一轮弯弯的弦月，投下些许银霜，是他们唯一的指明灯。隐于静谧竹林的府邸染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肃穆。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门，一抬眼就看见金闪闪躺在摇椅上，对着他们张开嘴打了一个巨大的呵欠，露出一嘴尖利的，闪着寒光的牙，显然是熬了许久等着两人回来。

　　他们的房间和金闪闪的房间里都亮着微弱的烛光，只有稍稍偏偏远些的竹笑寒的屋子里，是黑黝黝的一片，相比竹笑寒早已睡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霜儿倒是心大，睡得踏踏实实的，老子在这儿忧心忡忡等到半夜！”金闪闪窜到残月肩头就是一顿狠挠，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

　　“哎，哎。”残月小声讨饶，摸摸金闪闪的脑袋安抚道：“不是故意这么晚的，这不是耽搁了错过了牛车，走回来的嘛。”

　　“笨死了！笨死了！”金闪闪不依不饶地坚持要教育残月。

　　“小声点啊！吵到师傅我俩都不要活了！”残月嘘声说道，脑门上都急出了汗。

　　梅尔菲斯见残月吸引了金闪闪全部火力，只觉得机不可失，便非常不讲义气地往自己房间溜去。

　　途经竹笑寒房间，他的脚步慢了慢，想起了残月的叮嘱。

　　午夜过后不要靠近房间么……如果靠近了，到底会怎么样呢？极度缺乏自制力的龙感觉到自己的好奇心在疯狂作祟，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想要踏上阶梯的欲望。

　　若是残月不提，他其实对竹笑寒的睡眠状况并不感兴趣，但他偏偏提了，就很让人挠心挠肺。

　　好奇害死龙，好奇害死龙，梅尔菲斯在心里不断默念。如今让自己心烦的事情已经是一件又一件了，干嘛还要非给自己找事，这不是犯贱吗。

　　一番天人交战，最终，梅尔菲斯还是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回了房间。

　　兴许是夜里赶路累坏了，第二天梅尔菲斯便睡过了头。至于怎么判断睡过头的标准……当梅尔菲斯起床踏进院子里看见竹笑寒正坐着喝茶的时候，他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跪下来认错。

　　“竹……竹先生早。”

　　竹笑寒抬起头，对他微笑一下，示意他坐下，如果不是看到一向霸道的金闪闪伏在他的腿上一副任人蹂|躏的乖巧样子，梅尔菲斯几乎要被竹笑寒人畜无害的笑容欺骗了。

　　他不敢坐，只小心翼翼地站近了一些，有一眼没一眼地瞥着竹笑寒，结果就让他发现虽然竹笑寒的容貌还是不变的无可挑剔，但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下面居然有一点淡淡的青色，整张脸看起来气色不是那么好的样子。

　　“昨晚累坏了吧，睡得还好吗？”竹笑寒的语气很温和。

　　梅尔菲斯想了一下，还是城实地点点头。

　　“那就好。”竹笑寒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没有休息好啊……”

　　梅尔菲斯膝盖一软，腹诽道：看出来了，一晚没睡好就这么深的眼圈，您真的是纸糊的吧。

　　“我，我发誓我昨天一回来就立刻回了房间睡觉了！我没说一句话！”

　　竹笑寒撸着金闪闪的背，点头道：“嗯，我知道，所以你还在这儿呢……”

　　梅尔菲斯心里一凉，默默忏悔道：残月，兄弟对不起你，明年今天一定记得给你烧点纸钱QAQ

　　“来，坐吧，给我讲讲刘家庄的事情。”

　　梅尔菲斯想起昨日所见，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他总觉得那个村子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无论是里面的人还是发生的事，甚至于若是要他再去一次，他都有点发怵。

　　最初听着梅尔菲斯的讲述，竹笑寒的神色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撸金闪闪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让梅尔菲斯不得不怀疑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但他并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

　　直到梅尔菲斯提到他们去飞升桥找那位老人，想看一看他的孙子。

　　“飞升桥？”

　　梅尔菲斯被竹笑寒突然的出声打断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应道：“对，飞升桥，我确定是叫这个，我和残月还特地看了桥上的字。不过，那座桥真的太奇怪了，说是桥，却不建在水上。”

　　“关于那座桥可有什么说法？”

　　梅尔菲斯摇摇头，“我们也没有特地去打听这个，很重要吗？”

　　竹笑寒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从飞升桥那儿离开后，我们本来是想回镇子上找那辆牛车搭着回来的，谁知道似乎正巧赶上了什么大事一样，镇子上人流都在往一个地方去，问了好几个路人却没有人愿意说，所以……”

　　“所以你们就去看热闹了？”金闪闪翻身让竹笑寒改挠自己的肚皮之余，还不忘讽刺梅尔菲斯一句。

　　“什么看热闹！我们就去调查了！不然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回来怎么跟先生交代！”梅尔菲斯适时卖乖。

　　金闪闪的尖脸上挤出一个不屑的表情，道：“哼，那调查出什么了？”

　　“一个女孩儿被绑起来，当众行刑，要打五十大板，理由是私通外族之罪，而且……她似乎还怀有身孕。”

　　竹笑寒用食指的指节轻轻叩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金闪闪还在追问：“哇，然后呢？然后呢？”

　　“呃……”

　　“然后天火！……呼……降临惩罚了执法者，那个女孩肯定是无辜的，这个村子……呼呼……绝对有问题！”残月的声音由远及近，只是听起来似乎……喘得特别厉害。

　　“残月！”梅尔菲斯几乎是要眼泪汪汪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竹笑寒问道：“跑完了？”

　　残月撑着膝盖，一边喘一遍点头。

　　“感觉如何？”

　　“呼……累……”

　　“还有呢？”

　　“呼……晕……”

　　“嗯，这就是我睡眠不足的感觉知道吗？”

　　“……知道了。”

　　“下次记得保持安静。”

　　“是。”

　　金闪闪给残月倒了一杯水来，竹笑寒抬脚就要往自己房间去，梅尔菲斯忍不住叫住他：“竹先生！”

　　竹笑寒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怎么？”

　　梅尔菲斯斟酌了一下措辞：“刘家庄的孩子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该怎么解决？”

　　残月和金闪闪听到这儿也投来关心的目光。

　　“解决？没法解决。”

　　梅尔菲斯三人刚要发问，突然一阵猖狂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本大爷说什么来着！幽州竹君不过是徒有虚名，只有我余家才是真正的能通神机！”

　　循声望去，墙头上坐着一个相貌清俊，锦衣华服的少年，他的额前点着一个形状奇怪的记号，形状像是一簇火苗。他一脚踩在墙头，一脚垂挂着，俯视众人，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耍帅非常到位。

　　“这谁啊？”梅尔菲斯暗暗向残月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没想到少年的注意力下一秒就转到了他的身上。

　　“就是你！红发红眼，一看就是不详之兆，竹笑寒自己想不开收留你也就算了，居然还厚着脸皮放出话来，说你是瑞兽返身，真是笑话！”

　　梅尔菲斯被“瑞兽返身”四个字里凶残的信息量惊到了，全身僵硬，不敢看竹笑寒。他心里一边暗暗揣测竹笑寒到底看出了多少自己的真身，一边不动声色地挪远一点，让残月挡在自己和竹笑寒之间，唯恐竹笑寒下一秒就掏出什么东西逼自己现出原形，那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余不惑！你又偷偷溜出来，小心被你爹抓住打手板！”金闪闪立在竹笑寒的肩头，小爪子叉着腰，特别有气势地嚷嚷道。

　　余不惑鼻子里哼了一声，也站在墙头不屑道：“你个四条腿的白毛小畜生胡说八道什么？我爹怎么舍得打我，我可是余家的继承人！”

　　竹笑寒淡淡道：“余家的继承人要靠踩着家仆的肩膀爬到墙头耍帅，可真有出息。”

　　余不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墙外的家仆听见已经暴露，纷纷劝道：“少爷，回去吧！老爷回来要抽书的呀！”

　　“都给我闭嘴！”余不惑恼羞成怒，大叫道：“反正我听见了，刘家庄的事情你解决不了！哼，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余家有能力解决，你以后只会被我们踩在脚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说完余不惑翻身跳下了墙，隐约从墙外传来几声家仆们的惊呼。

　　残月摇摇头叹道：“余家这个小少爷，还是这么心浮气躁的。”

　　金闪闪气鼓鼓地拉拉竹笑寒的头发，道：“霜儿！你这墙也忒矮了！随便一个黄毛小子都能爬上来，我们还要不要面子的！”

　　竹笑寒轻笑一声，说道：“无妨，余不惑现在还不成气候，余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卜算名家了，不会过于无礼。”

　　金闪闪还在哼哼唧唧的，嘟囔着下次要把余不惑套上麻袋打一顿，居然称自己为“四条腿的白毛小畜生”，简直不可饶恕！要好好教育一番礼义廉耻！

　　“梅一。”

　　梅尔菲斯突然听到竹笑寒唤自己的名字，立刻站直。

　　“你可注意到刘家庄有什么奇怪之处？”

　　梅尔菲斯这才反应过来竹笑寒又续上了被余不惑的出现骤然打断的谈话，他皱着眉认真想了想，答不上来。虽说感觉这个村子整个很是异怪，但真要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倒是残月试探性地答道：“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虽说这村子叫刘家庄，也不该人人都姓刘吧？”

　　这也算？梅尔菲斯瞪大了眼睛。

　　不料竹笑寒真的微微颔首，认可道：“是了。”

　　“什么意思？”梅尔菲斯还是一脸茫然。

　　竹笑寒推开房门，闭门前留下一句，“同姓同源不宜嫁娶，这个村子如此封闭，延续了至少千年的陋习，岂是这么容易解除的。”

　　接着，想蹭进竹笑寒房间的金闪闪被毫不客气地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