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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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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hello,请问是史密斯医生么?
DR. Smith:Yvonne,我是Peter。
弱水三千:Yvonne?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衣和医院负责这次交流活动的。
DR. Smith:衣觞小姐,我知道是你。
弱水三千:可我的英文名字并不是Yvonne。
DR. Smith:不管别人叫你什么,对我来说你就是Yvonne。
衣觞正无言,对方发过来两张照片,其中一张她见过,是小时候的她和史密斯医生夫妇的合影,另一张是照片的背面,背后写着Yvonne,the sweetest one。字迹褪色了年深日久。
DR. Smith:我想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他称呼你为Yvonne。
弱水三千: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关于这次交流,你有什么想法?
DR. Smith:我和医院的负责人提及此事,他有兴趣,但是需要更多的信息说服。你知道,老外通常比较难搞。
弱水三千:(捂嘴笑)你也是老外。
DR. Smith:我当然不是,我是鸡蛋人,有一颗中国心。(大笑)
弱水三千:但愿你的老板并不知情,阿门。
DR. Smith:他当然不会知道,菩萨保佑。
衣觞对着屏幕忍不住笑出来,这个人,蛮有意思的。
弱水三千:资料我已经准备了一些,请有一颗中国心的史密斯医生多多提点,稍后我发到你的邮箱,还需要什么也请您告诉我。另外,也请你准备好贵方的资料,咱们互相了解一下。您意下如何?
DR. Smith:还是国人效率高,我这边可能会慢一些,我会努力。
弱水三千:(捂嘴笑)那真是辛苦您了!
DR. Smith:Yvonne,不要客气,我们很快就会熟起来,很快。
弱水三千:打交道的日子还长,幸会了Perter。
DR. Smith:My pleasure!
隔着时差,衣觞特意选了个合适的时间和对方联系,发了一些不甚重要的文件过去,她关了电脑。边上的江舟还在对着屏幕奋指疾书,时而不时的还翻翻手边的书,专注的仿佛身在另一个次元。
衣觞贴过去看看,他看的书是编程方面的,还开着窗口不停的向对方请教。
“你在学编程吗?”衣觞疑惑的问,他不是学法律的么。
“嗯?”被打扰到的江舟眼睛没离开屏幕,没听清楚她的问题,反应了一秒才想明白,“哦哦,公司需要,懂点编程好一些。”他解释了两句,抬头一看她已经关了电脑了,“几点了?你忙完了?”
“嗯。十一点了。”她盯着他电脑的右下角的时间说,把头靠在他胳膊上,懒洋洋的说。
“这么晚了!大小姐,我这里马上就好,马上!”把她的头从胳膊上托起来,“你先去洗澡吧,我马上就好!”
衣觞起身去洗漱了,江舟火速的敲了一会儿键盘,也去赶紧跟了过去。
一反常态的,衣觞并没有趁机拉着他共浴,这样那样的,冲了一下就出来洗脸,把淋浴间让给了他,认真开始洗脸。等他洗完了澡出来,她贴着面膜坐在床边上闭着眼,绑着干发帽,瞌睡的不住的点头。
“头发还没吹干,先别睡!”江舟推推她,她睁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你帮我吹吧……”她嘟囔着,往下滑了滑,睡到了枕头,江舟眼疾手快的把面膜从她脸上揭下来了。又正了正她的头,“别动啊,我去拿吹风机。”
“嗯……”衣觞请哼了一声。
等江舟拿着吹风机回来的时候,衣觞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的打着小猫呼噜。
江舟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倚在自己胸口,摘下干发帽,把吹风机调到了最低档开始吹头发。衣觞头发又黑又密,在他指尖跳跃着。伺候了小姐十多年,要是有一天失业了,去理发店帮人吹头发,应该也能赚不少的钱,江舟这么想着,轻轻笑了。这位小姐之难伺候,风热了不行,冷了不行,大了也不行,吹的方向不对了也不行。
当年因为他吹不好她的头发,暑假就被她送到了理发店去学习,真的学习了一个假期。那时候她怎么那么跋扈呢,他怎么又那么听话,什么都听她的,毫无脾气毫无反抗,真无怨无悔。
终于吹好了头发,蓬松柔软滑溜溜的,让人爱不释手。
看来最近真是累坏了她了,不然好不容易把他骗回来的晚上,怎么能那么轻易放过他呢。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他抚了抚眉心,没两下她又微笑了。其实她不化妆不穿高跟鞋的样子挺小女孩儿的,尤其是向他撒娇的时候,虽然那种时候很少很少。她喜欢化妆,烈焰红唇气场全开那种,踩上恨天高,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脾气差似的。
什么时候,她才能是他的小女孩儿呢。真是痴心妄想啊,江舟,他自嘲的笑了笑。又忍不住在摩萨她的小脸儿,钻进被窝里搂紧了她,亲了亲。
晚安吧,我的大小姐。
——
快要下课的时间,阶梯教室的后门瞧瞧进来一位大美女,看到的同学都在提醒身边的同学也看,一时间人群有点骚动。大美女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里,端坐着认真听课。讲台上的老师,风神俊秀,金丝眼镜,侃侃而谈,声音顿挫悠扬,眼神往后看了一眼,并未多做停留,继续讲课。
很快下课了,学生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慢慢往外走。大美女会不会是慕名而来,毕竟章教授艳名远播,是心理学院乃至M大一朵花啊!这位美女的竞争力显然很强,不少怨妒的眼神扫射过来。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了,章师兄怎么还能好好在M大讲台上传道授业?”衣觞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收完了讲义的章之应向她抛了个邪魅狂狷的眼神,成功把她逗笑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精?”拉开门请她大小姐先走,章之应问道。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分明是只狐狸精!”还是浑身骚毛那种野狐狸。
“承师妹谬赞。我就是雌雄莫辨的美人儿。”他倒是毫不客气。
“nonono,你哪有雌雄莫辨,就是只四处留情的公狐狸。”衣觞指了指地上,“小心脚下,M大的走廊里不知道碎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别扎着脚。”
“贫吧你就!想吃什么?”章之应拿着讲义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M大附近什么最贵?死贵死贵人特别少那种!”这骚毛狐狸刚升了副教授,M大最年轻的副教授,衣觞当然要好好敲一笔竹杠。
“行~!走着!”
浪漫的法兰西餐厅,人少的令人发指,整个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小提琴悠扬,演奏者陶醉在自己的琴声里,闭着眼睛随着节奏摇摆,章之应摆足了绅士的架势,衣觞单刀直入。
“看看这个!”她从包里拿出来厚厚的一叠资料递给章之应。
“什么东西?”他接过来草草翻了翻,“俞乔的儿子?凌霄带回来的那个?”
“嗯,PSTD,凌霄不让我带去诊所。”提起这个来她就窝火,办个事怎么就这么难。
“你想让我说动凌霄?”他一页一页的快速浏览着资料。
“我有那么天真?我是拿不准处理方式是不是得当,毕竟我的客户没有这么小的小孩儿。你不是儿童心理学专家了嘛!”
“就这样?”这个师妹从小就是优等生,胆大心细有闯劲,专业上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我没看出什么大毛病来,你都趁着凌霄不在去的?”
“是啊!我这百忙之中还得盯着他的作息,你说我容易吗!”说起来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是有小江舟帮你盯着?”那小子对她可是马首是瞻,一级忠犬。
“我还是觉得去诊所会好一些,而且恩泰需要定期常规的心理治疗,可是我现在真没辙!”她烦躁的抓抓头发,“对了!你哪些医学院同学毕业了,都去哪了?”
“哪都有,还有去NGO组织泡在非洲搞人道主义的。怎么?”
“看看能不能让凌霄多出一些差,他忙起来我这边好办事,这事儿越拖越不好。”而且医院那边真的忙起来,她想抽出时间来就更不容易了。“或者你去和他谈谈?”
“除了俞乔,你见过哪个能和他谈出什么来?他你就别管了,我也盯着呢,出不了什么事儿。”他把资料看完了,整理好递给她。“你的方案我基本同意,实施起来难度不小,加油。安排他多出差的事儿,我尽量,不回家也行吧?多安排一些应酬给他还是可以的。”
“也没更好的办法了。”衣觞赞同的点点头,“对了,你认识一个叫Peter Smith的人吗?”
“什么来头?”
“医生,从小长在中国的老外,汉语很流利,据说在留学生圈子里混的不错。不过留学生圈子也很多,不认识很正常。”她把那人的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给他看。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一点印象,在美国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他父亲也是医生,曾经来华工作过。”是在什么聚会的场合,见过一次,难得见到有人那么像孔雀,炸开了尾巴满场乱窜,还没等他打听,边上的人就忙不迭的说起他来,“怎么?”
“我爸对他印象极好,他爸爸曾经救过我爷爷的命。他在美国一个还有点名气的医院里任职,上次有个研讨会上见了,有意向和我们搞个合作交流什么的。”
“还真是地球村,哪哪都是熟人。你对他观感不好?”
“没。就随便问问。啊,还有个事儿,小美在找美国的心脏外科医生。”
“她找过我了。不够你操心的,累不死的命!”
那就是不用她继续管了,衣觞招手示意waiter,“恭喜章师兄高升,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苟富贵勿相忘啊!”
“哪里哪里,全凭运气,这位兄台请您点菜手下留情~”
“想的美~”
——
秋意渐浓,这个夏天过的分外的快。
江舟毕业了,投入更加忙碌的工作中,老板出差多,他成了留守坐镇的骨干力量。他有多忙呢?毕业典礼都只来得及赶去领了个毕业证和学位证。离愁别绪都来不及,好在要好的兄弟不是继续读研就是在本市工作,日后总有机会见面。这一年时间学到的东西,比前半辈子都多,如何把已有的知识变成工作,在工作中掌握没有接触的知识,他像海绵一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凌霄被章之应软磨硬泡的拉着参加了高尔夫球俱乐部,只要没在出差,每周固定要去打一次球,各种品酒会、品茶会等名目的社交活动也多起来。成功的商人要八面玲珑,凌霄不喜欢应酬,但父亲对他影响至深,搞外交的更加重视社交活动,他从小就是在各种局上长大的。成年后暂避了两年,一旦要经商,免不了又回归,况且章之应的社交圈子层次不低,对于他来说,是方便的门径。他何尝不知道章之应和衣觞的用心,多年故交很多话只适合在心里,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
衣觞反而成了不那么忙的人,与Peter的沟通很顺利,但事情办的很曲折进展很缓慢。托章之应的福,对恩泰的治疗趋于常规化,效果逐渐显现出来。自己的心理诊所预约量逐渐稳定下来,不忙不闲,与她期待值基本相符。抓江舟又成了她生命中重要的事情之一。
她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凌霄不出差,江舟就不那么忙,可恩泰就得耽搁。凌霄出差,恩泰按时治疗,江舟就跟着忙得没黑天没白日的。一根绳儿上三个蚂蚱,不对,是四只,她也逃不了。
在路边咖啡店临窗坐定,暖烘烘的太阳晒着,惬意极了。抿了口咖啡,桌上的手机叮叮响起来,竟是江舟。
“喂?”
“大小姐,喝咖啡的那个,是你吗?”江舟不确定的发问。
“嗯?”衣觞赶紧聊下杯子,四处张望起来。
“我在马路对面呢!”
“哪?”衣觞一边问一边往对面看,正好看到他向她挥手,“你怎么在这?快过来!”口气里掩不住的惊喜。
江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提着公文包,看上去还做了发型,精英人士的模样,比平常帅气了不少,只是一落座,就向她露出了招牌式的傻笑,泄了底。
“大小姐今天不忙吗?”要是不忙,早该去公司抓他了呀。
“忙里偷闲而已,再半小时就得走了。你这是干嘛?”她意有所指他盛装打扮的样子。
“出庭啊。”他指了个方向,“从法院那边刚出来。”
“出什么庭?”
“我司法考试过了,找了个律所挂律师证呢。”
“不去那边上班也可以吗?”
“我室友,云平,大小姐见过的,他的舅舅是李风达,接过衣和案子的,记得不?他的律所。”
“李风达?哦~~记得,很强势的律师,语速特别快,逻辑特别缜密。”
“嗯,云平也在他那里实习呢,我沾他的光,也不用去坐班。实习期要做案子的,大头他帮我做,需要我的时候我过来就行了。”
“我还以为你跟着凌霄做,以后就不做法律了呢。”之前看到他那么认真学编程,这小子的路数越来越杂了。
“技多不压身嘛!还可以认识些司法线上的人。李风达正好又是做医疗方面案子的,我跟着他多学学,衣和以后用得上的地方,也方便。”说完他笑得很狗腿。
“切,你心里还有衣和?”她是不敢信了,指望他还不如靠自己。
“当然啦!我要是心里没有衣和,我爸还不早就把我灭了!”江舟认真的竖起指头,“此心昭昭,天地可鉴!”
“老掉牙的台词!”衣觞被他逗笑,伸手把他的手拍下来,“公司那边怎么办?”
“苏青开学刚升大三,正好找实习,我就让她来帮忙了。”江舟说完,又赶紧摆手解释,“小姐,你别误会哦!云平在追苏青啦,又追不到,他本来想让苏青去律所的,近水楼台嘛,苏青不愿意,去别的地方他又怕被被人追跑了!”
“哦?近水楼台呀?”苏青,那个小兔子一样的姑娘,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年纪,长长的马尾辫儿摇啊摇晃啊晃。
“哎呀大小姐!你想哪去了?”衣觞那凉凉的口气,他更急了。“我真没那个意思啊!”
“急什么呀!我说什么啦?做贼心虚。”小姑娘的心思哪里用猜,都写在脸上了。
“此心昭昭,天地可鉴!”他又竖起三个指头,焦急又认真的说,“我就是看她平时在学生会干活挺认真的,又能做个顺水人情给云平,才答应的!”
“行了行了!别又来一遍!”衣觞终于转笑脸了,又把他手拍下来,“快放过天地吧!”
“嘿嘿!”见她脸色缓和了,江舟又嘿嘿笑起来。“大小姐,我今天下午可以翘班哦~”
“这么好?今天周几?凌霄和章师兄去打高尔夫,你不用去公司看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上午走的时候都安排好啦,开庭很顺利,时间就充裕了嘛!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既然你有空,那就一起去凌霄家里吧!”她何尝不想二人世界看看电影什么的。
“噢噢!好的!嘿嘿!”最近确实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江舟有点心虚,“噢凌总让我找幼儿园的事,我找了几家,大小姐你要不要先看看?”
“资料带了?”衣觞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在电脑里。”江舟作势要把笔记本掏出来。
“别拿了,没空看了,一会儿我开车,你跟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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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凌霄家门口,江舟坚持要留在车里等她,衣觞也没强求,便自己进了。
对江舟来说,父母那里也好,衣觞那里也好,办公室也好,都是压力舱,车反而成了他最放松自己的空间。放了一首肖邦的曲子,把椅背放平,他闭着眼睛静静的呆着。
命运到底是什么?这是从高二那年开始,江舟思考的最多的问题,那一年发生了一些事。
衣觞如愿考上了K大医学院,追求者众多,某一个暴发户二代的追求者竟然追到了家里来。哪天他和衣觞在院子里给草坪浇水嬉闹,门铃响了,衣觞怕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咚咚咚跑回去换衣服,他去应门。那人态度傲慢,出言不逊,说他是看门的下人,他年少气盛揍掉了他的两颗门牙。衣觞出来就看到那人口鼻是血的躺在地上,鲜花踩得稀烂。那人见了衣觞还喊着“你们家的下人怎么打人!”父亲狠狠打了他两耳光,又罚他跪了一夜。衣觞后来问过他几次为什么打人,他始终没有说过。
叫他如何说呢?从小父母就和他说,千百遍的说,说的他耳朵都生茧了,她是大小姐,你不要惹她生气,要让着她,照顾好她。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是为什么。他和衣觞太要好了,衣觞的父亲对他也太慈祥了,他从未觉得俩人有什么分别,即使有,也不过是男女之别,他是男生,理应照顾好她。
那天那人的态度和言语,醍醐灌顶般的让他意识到了什么叫做“下人”。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屈辱,让他失去了理智,动手打了人。他第一次毫无怨言得跪了一整夜,没有偷懒。那一夜,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回忆汹涌而至。为什么每年的年夜饭,衣觞怎么热情的邀请他们全家去吃,父母亲都坚持不去。为什么每次提起衣笙,父亲都那么谨慎和尊敬。为什么大小姐不高兴了,父亲总要盘问是不是他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为什么母亲总是和他说“你好不容易修来的福气一定要好好争气。”很多很多以前看不明白的事情,忽然一下子就明朗了。
他第一次开始意识到,也许他根本配不上她,从来没有配得上过。
那天之后,他开始害怕面对衣觞,他报了一堆的周末补习班,以他的成绩根本用不上,但这是他可以名正言顺不回家的唯一办法了。他越是躲,衣觞越是抓的紧,他越是不说,衣觞越是逼问,最后实在没办法,他人生第一次向她撒谎了。他说,快要高三了,心里压力太大,父母的期望太高,他快要崩溃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或者只是将信将疑,从那之后确实不再逼他了。
从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别人在一起,谁也不知道,那一年,他曾经认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在学校暗恋他的女同学向来都有的,就算他再迟钝,也挡不住男生之间的揶揄。大胆一点的会主动送情书和小礼物,害羞一点的会邀约一起去图书馆。有那么几次,他状似不经意的答应过,努力的去感受那与同衣觞在一起有什么不同。女孩儿们清澈的眼神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和期待,让他有霎那间的虚荣心的满足。可浓浓的负罪感很快就淹没了他,一想到衣觞会流着泪斥骂他,他涌起的竟是心疼而不是害怕。爱护她已经成了骨髓里的本能,他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伤害她呢。
也正是那一年,他疯长了15cm,一下子就比她高了。第一次能看到她的头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旋儿,被她一闪身躲掉了。他追着她要摸,衣觞,衣觞,我会长得比你高,终有一天我也一定能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我一定会配的上你。
结果第二天,衣觞就买了一双高跟鞋,穿上正好堪堪高过他。他很想对她说,他不喜欢高跟鞋,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她是大小姐,而他,还是一个下人。
选择高考志愿的时候,他心里清楚明白,所有的人都希望他考医学院,以后娶了衣觞,就接手衣和医院,一辈子在岳父的荫庇之下。他不想这样,一辈子以一个下人的身份,在她面前存在。第一步就是,绝对不能报考医学院。这是他人生第一个独自做下的决定,他心里很慌,很害怕,很无助,但是异常坚决。好在衣觞对新鲜的大学生活十分热情,他高三又实在是很忙,见面时间有限,否则他真怕藏不住这么大的秘密。他在最后一刻改无可改的时候才递交了志愿表,一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这件胆大包天的事情才石破天惊。
一切后果都在他意料之中,父亲的震怒,母亲的垂泪,衣觞的质问,所有人的不解。唯独没有想到,母心脏病发差点要了命,愧疚久久不能释怀。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终于创造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弥足珍贵的机会。
思绪至此,江舟睁开眼睛,自嘲的扯着嘴角笑了笑。真是人不轻狂枉少年啊!
可是这两年来,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了。不知道是青春期激进的荷尔蒙退却了不少,还是半工半读的生活让他切实感受到了生活的重压。成功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困难的多,尤其是当留给你的可操作时间越来越少的时候。拼命的努力,拼命的拓展和充实自己,拼命的学习,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天都在进步。可是,那还是远远不够。他到凌霄的年纪,能有那样的成绩么?他不确定。天分、运气、背景、努力共同成就的,而他有的似乎只是努力了。而且,就算他到了凌霄的年纪能达到那样的成绩,衣觞还能等他么?
这两年来,他明显能感觉到衣觞逐渐的焦虑,他分不出来那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像凌霄说的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还是因为迟迟看不到他成长到足以为她遮风挡雨?抑或是也因为生活压力的袭来越来越怨恨他当初选择不学医而没办法帮她分担重任?他也不敢问,也不知道怎么去问,问了又能说些什么呢?
剩下的只能是若无其事的相处下去,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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