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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香薷 ...

  •   看到累丝金鸾之后,绿如大吃了一惊,白英险些跌坐在地上,被白芷扶住。
      苏宜颦却觉得在意料之中,他们既然气势汹汹来搜了,便一定是能搜出东西来的,只是不知道那累丝金鸾是如何到的冷烟阁。
      想来,这便是人心的险恶之处了。
      宦官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阴柔的声调拖得苏宜颦一阵恶心:“怪不得找遍了宫中都找不到,原来是在冷烟阁啊。人赃俱获,苏待诏,和我们走一趟吧。”
      苏宜颦还未开口,绿如在苏宜颦身后,向着卫绫深深一拜:“姒昭容……”
      话还未出口,苏宜颦就抬一抬手止住了绿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卫绫明显是来刁难她的,此时就算绿如舌灿莲花,想必也改变不了卫绫的不轨居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因为此事让卫绫迁怒于绿如……苏宜颦于心不忍。
      “下官随姒昭容娘娘走”,苏宜颦抬眸,有侧过脸低声说道,“谁都不许跟来。”
      苏宜颦随着姒昭容一行人走出了冷烟阁,刚一穿过阁前的竹林,绿如便跟了过来,因身旁只有一个小太监,姒昭容在前面七八步的距离,苏宜颦便压低了声音问道:“不是叫你不要跟来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奴婢知道小姐不让奴婢帮小姐,是怕连累奴婢,心中不安,”绿如亦是压低了声音,“奴婢若是不能尽到护主的职责,心里也会不安。难道小姐这般无情,就只顾自己心里安与不安,不管奴婢心里安与不安吗?”
      苏宜颦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我知道这次定是说服不了你了,我想尽办法不连累你就是了。”
      “小姐向来聪慧。”绿如满意的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卫绫把苏氏主仆带到她的安庆殿的时候,苏宜颦也并没有多少吃惊,倒是绿如不安的说道:“娘娘既然一心认为我家大人偷了御赐的首饰,就该把我家大人送去锦元殿,给陛下处置。”
      苏宜颦用眼神瞟了绿如一眼,心里怨她说话不当,果不其然,卫绫转过头来冷笑了一声:“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闲暇见你?”说道这里语气越发的狠辣尖酸:“你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盘!你以为你得罪了本宫,陛下还会护着你吗?”
      “不敢。”绿如怯生生的拜了一拜。
      到了安庆殿外的花岗岩广场上,卫绫转过头来看了苏宜颦一眼,这是卫绫认真看苏宜颦的第一眼,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怪不得。”
      此女眉目如画,气韵出尘,怪不得周清晏想尽办法把她弄进了宫来。
      如若卫绫聪慧,便会想到要趁早将此人弄出宫去,但卫绫胆小易怒,鼠目寸光,想的不过是给苏宜颦几分颜色看看,所以她紧咬银牙:“那累丝金鸾确实是在冷烟阁发现的,定是你偷得无疑,贱婢,你认不认?”
      苏宜颦咬一咬唇,若是被人误解了,她尚且可以解释,可面前之人分明是故意要误解她,陷害她,如果认了,接下来的一切会不会容易一些?她不知道,但她从小被教导,不可以因为皮肉之苦而损害清白名节:“臣没偷,所以没办法认。”
      这个回答在卫绫的意料之中,卫绫侧身吩咐身旁的宦官:“把陛下上个月赐的琉璃花瓶拿过来,摔碎在地上,让她跪上去,一直跪到她认了为之。”
      话音一落,绿如先跪了下去,几乎已经急的口不择言,因为她知道苏宜颦就算是死也不会认下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娘娘不可,这毒辣的日头,我家大人又向来体弱……”
      说话间,宦官已经拿来了瓷瓶,绿如狠一狠心:“大人的翰林待诏是陛下封的,娘娘让大人跪在琉璃碎片上,万一跪出个三长两短,就真不怕陛下责罚吗?”
      “笑话!”卫绫冷笑一声,“本宫与陛下多年恩情,陛下会因为她而责罚本宫吗?”
      话一出口,卫绫也恍惚了,周清晏和她多年恩情,可那恩情究竟是真是幻呢?她突然间看不分明——她其实从未分明。
      琉璃随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地上的碎片艳冶如同落红,安庆殿的廊下在苏宜颦到这里之前已经设下了坐榻冰缸,苏宜颦知道,自己分明是受算计了,她本不想遭受不白之冤,可更不想在这是非多发的宫中掀起波澜。
      卫绫在坐榻上坐下,一群宫女在一旁众星捧月般的打扇子,捧冰盏,她看苏宜颦站在那里出神,不耐烦的说道;“苏大人若是不想跪,让苏大人的婢女替苏大人跪,也未为不可。”
      卫绫如是说,是因为她无端觉得苏宜颦不会让任何人代她受过,想到这里,卫绫的心中掠过一丝嫉妒。
      绿如闻言,如蒙大赦,却终究被苏宜颦抢先一步,跪在了琉璃碎片上,雨过天青色的裙衫,在膝盖处被染得猩红,艳丽非常。
      “小姐!”绿如眼中含泪,悲戚的声音几近嘶吼,愤恨的看了卫绫一眼,跪在了苏宜颦身后。
      卫绫看着神色坚决的主仆二人,心里突然慌张了起来:会成功吗?她突然看不见自己如此大费周章的意义了。
      一旁打扇子的侍女金翦的话把卫绫的心绪唤了回来,金翦压低了声音殷勤说道:“娘娘做得对,陛下千方百计的把此女弄进宫来,虽然封了翰林待诏却让住在宫里,保不齐是此女耍狐媚子勾引陛下,若是娘娘不给此女几分颜色看看,恐怕她日后更加猖狂。”
      卫绫仍旧有几分心不在焉:“金翦你说得是,若不是你,本宫也不会看到这层利害关系,本宫只当陛下没有封她为宫嫔,就是没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按照你的说法,陛下却是格外青睐此女,难为她身边却有人肯帮本宫,那人说的果真不错,就算本宫折磨此女到死,此女也不会认罪的。”
      时间一点点向正午推移,炎炎烈日毫不保留的挥洒在地,花岗岩烫的如同烧过的铁板一般,卫绫的蜜瓜冰盏和香薷饮吃了一碗又一碗,绿如担心的看着苏宜颦,她的汗珠顺着头发脖颈流下,被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加之两个小时未喝水,双唇干的发白,脸上也无一丝血色。
      绿如不敢站起来,跪在坚硬滚烫的花岗岩上一寸一寸的挪了过去,对着卫绫磕了个头,眼中含泪:“娘娘就算生气,也好歹赏大人一口水喝。”
      “本宫这里有上好的香薷饮,最是清凉解暑,”卫绫的笑声有如银铃,从婢女的手中接过了一碗香薷饮,端到绿如面前,不待绿如接过又倾泻在地,“她不认罪,本宫一滴都不给她喝。”
      绿如看着檀木色的香薷饮倾泻在地,她简直想趴在地上喝一口香薷饮然后对嘴喂给苏宜颦,但香薷饮在烈日的暴晒下很快干涸,绿如无望的回到苏宜颦身边,低声说道:“小姐身正不怕影子斜,认个错,也可以少受些苦。”
      苏宜颦悲哀的看了绿如一眼,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绿如,你跟着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绿如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苏宜颦身后用手托住她的腰背。
      冷烟阁内,白英已经呜呜咽咽的哭了将近两个时辰,白芷递过去一块干净的绢帕:“好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哭了这么久了,眼泪也该哭干了呀。”
      白英结过绢帕来擦干脸颊,转眼间又布满泪水,愤恨的瞟了白芷一眼,一面哭一面说道:“要我说,你的心就是铁打的,小姐对我们这么好,如今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是凶多吉少,你就一点不担心吗?姒昭容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为难小姐的,也不知那累丝金鸾是如何到的这冷烟阁。”
      白芷别开了白英的眼神;“怎么凶多吉少了?你少说不吉利的话!我不哭天抢地就是不担心大人了吗?你就算把眼泪哭干了,姒昭容能把大人送回来吗?”
      白英听这话中大有文章,抬起头来看着白芷:“你这么说,难不成,你有办法把大人救回来吗?”
      “办法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白芷勾唇一笑,一字一顿,“你我二人,去求陛下。”
      白英不再哭了,怔怔的看着白芷良久:“你既然想到这里了,怎么不早说?”
      白芷冷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人的心思,她宁可老死宫中也不想见陛下,若不是大人迟迟不回来,我也断断不肯出此下策。”
      “不就是去求陛下吗?这有什么不不敢的”,白英转啼微笑,敬佩的看了白芷一眼,“从今往后,我不再叫你白芷,只叫你女诸葛。”
      片刻后,锦元殿内。
      锦元殿内门窗紧闭,本就炎热的夏日显得闷燥难忍,听了宇文琰的一席话,周清晏咬了咬牙:“照宇文少将这么说,南方这几个州竟然是国中国了?”
      宇文琰看着周清晏,无奈的点了点头。周清晏虽然让他四处查访流弊乱政,却并未下定决心锐意改革,且暗访偷察,本不是他身为将门之后的志向所在,想到这里,宇文琰不由得心生所生非时,所遇非明之叹。
      正在相对沉默间,李允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周清晏不悦的瞥了他一眼:“朕说过,朕和宇文少将谈话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
      “奴才问过宋琴师,宋琴师说这件事情事关紧急,”李允说着走上前来,在周清晏身旁耳语了一阵。
      宇文琰没有听到李允说了什么,忧心忡忡的说道:“宋琴师?可是那个宋江寒?民间可有不少传闻,说这个宋江寒是陛下的鸾宠。”
      “民风日下啊,”周清晏无奈的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回答,“他们说他们的,朕日理万机,无暇顾及。爱卿不用等朕了,明日再来。”
      周清晏说完疾步走出了锦元殿,方才询问民情的时候,周清晏还有几分清明君主的风范,此刻,又活脱脱一个荒唐天子。
      宇文琰看着周清晏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香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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