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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木莲 水莲花尽木 ...

  •   莫道秋无伴愁物,水莲花尽木莲开。
      苏宜颦到后半夜才安慰了些,周清晏穿着又湿又薄的寝衣坐在椅子上守到了黎明前,绿如再三劝他,才回锦元殿假寐了一会,到了该起床上朝的时辰,已经是全身高热,只得称病不朝。
      苏宜颦却是未受风寒,大雨过后满地泥泞,主仆四人只得在冷烟阁内用早膳,吃过饭后白芷白英去收拾屋子,绿如端来了木蓝五味清凉汤,双手递上前来。
      苏宜颦看她神色凝重,也不去接清凉汤,只是看着她含笑问道:“怎么,有心事?”
      绿如“啊”了一声,微微回神:“没什么,奴婢只是想到昨夜雷雨那么大,紫竹不知道该折了多少呢。”
      苏宜颦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仍不接清凉汤,又问:“昨天夜里……可有人来吗?”
      “没人,”绿如连忙摇头,“昨夜那么大的风雨,怎么会有人来呢?”
      苏宜颦眉心微笼,复又展开,绿如不肯说实话,她也必然会有办法知道,昨天夜里,她分明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膊,将自己揽入怀中。
      想到这里,她心跳不已,接过了清凉汤:“罢了,你先去吧,过一会儿再来收药碗。”
      “哦,”绿如低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周清晏炙热如灼的目光又在眼前浮现,于是她猛然回过头来,“小姐恕罪。”
      苏宜颦一惊,倒不是因为喝药被打扰,而是因为心事被打断,却还是故作镇定:“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其实……陛下来过。”绿如小声道。
      “我知道了,去吧。”苏宜颦垂首,悄悄的红了脸。
      “小姐,”绿如却还是不甘心,“奴婢听闻陛下今天发高热了,小姐去看看吧。”
      苏宜颦轻笑一声,毫不在意的神情,心里却是慌的:“陛下发高热,自然有太医照顾,我去又有什么作用呢?”
      “小姐是最讲求礼义的,陛下可以冒雨前来探视小姐,小姐怎么就不能去看看陛下呢!”绿如有些急了,“小姐通药理,也可以为陛下开方子啊,就算不开方子,说不定陛下见了小姐一开心,高热就退了呢!”
      苏宜颦咬牙:“你这丫头越发该撕嘴了,哪里学来的这些话,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不用劝了,去吧。”
      “是。”绿如不情愿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苏宜颦看着绿如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不是神,并非只看得见道义看不见情意,她心知三王和陛下貌合神离,她不敢负三王,也不愿负陛下。
      苏宜颦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召她面圣的圣旨来了,从冷烟阁到锦元殿的一路上,她不知自己内心深处,是喜悦还是该失落。
      她到锦元殿的时候周清晏服了药已经歇下,太医们在偏殿待诏,锦元殿内只有李允等几个下人。李允见了她,把她带到内室便退了出去,她在龙榻旁倩身行礼:“微臣给陛下请安。”
      周清晏面如蜡黄,眼神黯淡,看她来了才添了几分神采,声音虽然惊喜,但也透出虚弱:“你怎么来了?这雨刚停,路上的水都还没干,失脚滑倒了可怎么好?”
      苏宜颦疑惑,她可是奉圣旨来的锦元殿啊!
      只见一男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宦官捧着锦盒,那男子眼中含笑看着床榻上的周清晏:“陛下如何谢我?”
      周清晏撑坐起来定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宋江寒,又气又笑:“你还指望朕谢你呢?假传圣旨倒还罢了,她要路上有了闪失可怎么好?朕罚你都不知道怎么罚你呢!”
      他说,假传圣旨倒还罢了!
      苏宜颦心惊,此人看起来不想心怀歹意,召自己面圣的圣旨也不关大雅,可这种儿戏般的行为如果被他人知晓甚至利用……苏宜颦不敢再往下想了。
      苏宜颦的思绪被宋江寒的话语打断:“陛下若真要罚臣,这条黛青色的襦裙臣可就自己收着了啊!”
      周清晏思忖片刻,轻笑一声:“朕还以为那条襦裙是李允收下了呢,想来李允如何有这般聪慧。”
      宋江寒从宦官手中拿过锦盒,亲自递给苏宜颦,笑道:“陛下意气用事,黛青色襦裙是特意让内府制造的,说要送给旁人,实属一时气话。如今还望苏姑娘笑纳,鄙人宋江寒,御用琴师。”
      苏宜颦惊讶不形于色,这个宋江寒闲云野鹤般的人物,他所献的治蝗计策是否是真的来自什么隐居南山的高人大士?如若不是,他转述苏宜颦的计策又有什么目的?难道他是和苏宜颦一样担心献计影响宇文琰的武将生涯?
      万千思绪一闪而过,此情此景,这青黛襦裙苏宜颦不得不接,便伸手接过,刚要倩身言谢,被宋江寒出言止住:“姑娘不要谢我,如果谢的话,就谢陛下吧。”
      宋江寒说着轻笑一声,转身而去。
      再次对视,两人却不约而同的脸红沉默,良久,周清晏开口:“昨晚风雨那般大,爱卿可曾着凉了?”
      苏宜颦垂首低眸站在龙塌旁,柔声道:“承蒙陛下圣恩……不曾有恙。”
      承蒙陛下圣恩,这本是臣子对帝王寻常的客套和礼貌,却因昨晚那一段公案而听起来别有深意。
      苏宜颦也自觉失言,连忙用别的话岔开:“可陛下却龙体抱恙,让朝臣百姓担忧。”
      “朕此刻不关心江山社稷,朝臣百姓,只关心你,”周清晏浅淡一笑,“你可也有担忧朕吗?”
      “臣自然有。”苏宜颦点头的动作轻微,她却觉得是用尽此刻的所有力气。
      周清晏像榻边挪了挪,离苏宜颦又近了些,抑制着心中的激动:“那你的担忧,可比臣子对君王的寻常担忧更多一分?”
      苏宜颦心如乱撞,可又想起昨天下午周清晏离开时说的言犹未尽的那句话:“话朕……不该让你入宫的,你这样的女子……”
      你这样的女子,无情无义;你这样的女子,机关算尽;你这样的女子,心狠手辣……苏宜颦不知道周清晏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什么,但却已经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或许这种雨夜探视的深情,他对旁的人也曾有过,他此时的情意绵绵,不过是因为心情愉悦,待他烦躁不悦时,又会对她恶语相向,冷酷无义。此时苏宜颦感觉方才泼下的那盆不是水,而是冰。
      周清晏看到苏宜颦脸上的笑容消逝了,只觉得是自己问的唐突了,她对自己,应该还是只有感动,没有情意吧。毕竟,她和沐阴王耳鬓厮磨了四年,或许沐阴王才是她心中长悬的明月,明月有圆有缺,只有在月缺的片刻,星辰般的他才有机会闪烁片刻。
      人人都说周清晏是九五之尊,万人之上,可他却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微。
      “罢了,爱卿若是不想回答,便不用回答了,”周清晏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仍旧躺在榻上,“朕乏了,歇一会儿,改日再让爱卿来。”
      他的话如是说,她却分明觉得,他是不想她来了。
      “微臣告退。”你可曾在纯净的水中滴入一滴墨汁,此时此刻,苏宜颦的心中,莫名的悲伤就如那般蔓延开来。
      周清晏看着苏宜颦渐行渐远的身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不该让她入宫的,她这样的女子,自是从心而行,与世无争,她若是不肯爱他,他一辈子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也毫无意义。
      苏宜颦出去后不久,宋江寒便半眯眼笑着走了进来,一只脚刚跨入锦元殿便开口问道:“陛下如何谢臣?”
      周清晏心情不悦,凝眸看着他,没有回答。
      宋江寒察觉出了异样,连忙走近,蹙眉问道:“臣已经将陛下心心念念之人找了过来,陛下怎么还是龙颜不悦?”
      周清晏沉默半晌,而后长叹一口气:“宋兄啊,她若是一心只想着三哥,朕又怎忍心强迫她爱朕?”
      宋江寒暗暗咬牙,心里骂周清晏事到如今还是不开窍,嘴上却只是说:“臣不信。”
      周清晏好奇:“不信什么?”
      宋江寒勾唇浅浅一笑:“臣不信苏待诏心里没有陛下。”
      周清晏闻言也笑了,只是眼眸中流露出难以慰藉的悲苦:“她只不过是关心这天下苍生罢了,宋兄所谓的对朕的关心,不过是她心中的忠义,她关心朕,也不过是臣子关心君王,再无其他多余的一分一毫。”
      宋江寒垂首思忖片刻,再抬眸时目光如炬:“一个弱女子,竟如此看重忠义,陛下就不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吗?”
      周清晏一怔,想起昨天晚上大雨滂沱,她泪亦滂沱,在梦中的呼喊,一声一声,含悲又含怨。看着宋江寒轻笑一声:“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是情空法师的弟子,曾经在情空法师门下研习药理,后来又进了沐阴王府吗,成了三哥的人。”
      她的身世自是不愿意让人知道,那么,他便佯装不知吧。
      宋江寒恍惚,周清晏说起苏宜颦和沐阴王的关系之时,神情毫无嫉妒,倒像是在隐瞒什么,会不会关于苏宜颦的身世,周清晏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罢了,既然周清晏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佯装不知吧。
      宋江寒的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悲戚,他挖空心思,只想让周清晏和苏宜颦走紧一些,可是正因如此,周清晏和他,却分明是远了。
      “如今已经进了十月了,是越过了便是十一月,十一月时秋愁渚上的木莲花就开了,”宋江寒浅笑,“陛下可以邀苏待诏一同观赏。”
      “她若肯,朕自然愿意至极。”周清晏长叹一声。
      “臣告退。”宋江寒行礼后不待周清晏准允便退出,周清晏想必早已经忘了,今年春初的时候,他们同游秋愁渚时他曾唏嘘道:“这秋愁渚春天了无生机,可到了秋天木莲盛放,风景如画,正宜朕和宋兄一同赏玩。”
      想必是忘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木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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