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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绪 盛红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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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红被推到急诊室,推出来的时候,医生语气严肃地告诉我们,她是因为饮酒过度,胃穿孔。情况危急,必须马上手术。
金珊脸色煞白,一个劲儿地拉着医生说:“行,行,行!那你们赶紧手术吧!”
“先别急,你们谁是病人家属?手术必须要家属签字。”
我和金珊一听都傻眼了。我说:“医生,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先去交费,你们这边先手术,毕竟人命关天。她家里人我们暂时联系不到,等联系上了,立刻补签可以吗?”
医生也表示为难,“这个……也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医院就这么规定。要不你们再联系一下,病人总不可能连一个家属都联系不上吧!”
金珊听罢,掩面而泣,“怎么办?怎么办?”她开始自我埋怨,“其实这件事主要怪我。”
我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问:“盛红这次到底怎么回事啊?”
“晚饭前,她眼眶红红的回到宿舍,闹的动静挺大的,还质问我,不高兴的时候怎么办?我当时没心没肺的,就瞎扯了一句,‘一醉解千愁’。我一说完,她就甩门走了,回来后就这个样子了。蒲柳,你说……你说她要是出了事,我是不是难辞其咎?”
我心里也没个头绪,但还是佯装镇定说:“胃穿孔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我们冷静点。对了,盛红的手机呢?你给我看看。”
金珊一边掏出手机给我,一边说:“蒲柳,我好怕,要不我们报告学校吧!”
“先翻翻她的通讯录再说,实在不行再做决定。”
接过手机的瞬间,我的手是抖的。我挨个翻看着联系人,失望于找不到她的任何亲戚。
她妈妈的电话又被试拨了好几次都没接通。而通讯录里却没有她爸爸的号码。最后,一个署名为“DS”的号码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刚打算拨过去,金珊那里的手机响了,她说是张文弛打过来的。于是,我也没拨那个号码。
电话里,金珊跟张文弛简单说了一下盛红的情况。他让我们别急,他立刻赶过来。金珊抹了抹眼角的泪,连声应好。
等待对于有所期盼的人来说总是漫长的。
金珊一双眼睛红彤彤,噙着泪,在医院的长廊里焦急的来回踱步。
走廊远处传来两个急匆匆的脚步声,我和金珊不约而同地寻声望去。
金珊面上一喜。张文弛过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知道我们急,他也没多寒暄,直接跟我们介绍了他带过来的这个人。
“这位是胃肠科的廖主任。也是我爸爸的朋友。他得知这个情况后,刚开了个科室小组会,决定特事特办,家属签字的事,可以事后补办。”
我跟金珊听后,面上由忧转喜。金珊兴奋地差点没上前一把抱住张文弛,手伸到一半,又被理智换回,停下动作,缩回手,傻呵呵地笑笑。
漫长的数小时等待后,盛红被推出了手术室。推床上的她显得格外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面如死灰。憔悴感给她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凄美。
入了病房,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我点头记下,金珊则去补交手术费。
病房里除了床上的盛红,就剩下我和张文弛。高度的紧张感过后,我才发觉整个人累的虚脱。我揉揉眼,打了个哈欠。却发现病房里还有个张文弛。
我说:“张师兄,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如何是好。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守着就好。”
他摇头,说:“没事,我还不困。现在这里就你一人,我留着,多一个人有什么事也多一份照应。”
我说:“那我先替盛红谢谢你了。对了,我听盛红说,她和你是校友,你们都是南陵中学毕业的吧!”
“嗯!我高她两级,认识她的时候,她还读初中。不过盛红那时在我们学校可是鼎鼎大名啊!”
我觉的这听起来像是个有趣的事,便问:“可以说来听听吗?”
他笑的和煦,说:“呵呵!一个是她出了名的好看,一个是她出了名的好成绩。而且她气质清冷,高不可攀。可以说是六届里出了名的美人。”
我说:“‘六界’这个词用的好啊,一股子的仙侠风。”
他先是拧眉,我读不懂他的表情,接着突然大笑,“哈哈哈……我说的是六届,六个年级的意思。怎么到你这里变成六界了。不过这么一说到也把她的美描述的天上地下了。”
我红着脸,呵呵笑,“那我是歪打正着。”又说:“其实盛红对你的评价也很高,说你在高中的时候就是学生会里出了名的人物。”
他打趣,“看来我跟盛红都是暗地里相互抬举的人啊!”
谈话间,金珊回来了。我对张文弛说:“张师兄,很晚了,金珊现在也回来了。你回去休息吧!”
张文弛看了眼睡在病床上的盛红,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们给我电话。”
“嗯!”
我跟金珊都忙了一个晚上,渐渐的两人架不住疲惫,一个睡在躺椅上,一个靠在盛红的床边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入窗。我揉着怔忡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金色的光芒映着人脸,床上的盛红看着越发苍白。空气中带了些清冷,我被凉意冻得一个激灵,要打喷嚏,又连忙捂住了口鼻,怕惊动床上的人。她睡的安稳,又脆弱的像个瓷娃娃,给人一碰即碎的幻念。
下一刻,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蝴蝶轻扇的翅膀。是要醒了吧!我起身想去唤金珊,却不见她人。
床上的人开始挪动身子,轻轻咳嗽了几声。
“你醒了啊!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波澜,神情无半点生气,一双乌黑的眸子毫无焦距地注视前方。对我的话聪耳不闻。
她这个样子,一看便知她心里的郁结尚未化开。我不好多话,平添她的不快,一时也静默。
空气仿佛凝滞,最后我轻叹一声,看到她干裂的嘴唇,起身去拿湿棉签给她润润唇。
“为什么要救我!”
我脚步一顿,又接着去拿棉签,走到她床前,说:“你昨晚喝太多了,胃出了点问题,做了手术现在没事了。好好休息,别瞎想。”
说着,我拿起沾了水的棉签往她嘴唇上涂。
“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怎么不让我喝死算了!”她突然语气尖锐,音量拔高。与此同时,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极大。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腕处吃疼,手里的棉签也散落在地。
我不敢用力挣脱,怕伤了她,连忙安慰说:“你冷静一下,这样会牵动伤口。”
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抓着我不放。她的眼睛越来越红,两行泪齐刷刷地滚落下来,看着楚楚可怜。
我不忍,伸另一只手拿了床头柜的纸巾,想给她擦把脸,却被她一手拍开。然后她吸吸鼻子,自己胡乱的抹了一把脸。
我从没看过这么失控而任性的盛红,认识她以来她都是冷静自律的。而这样的她昨晚也难怪能把金珊吓坏。
她声音哽咽,又似喃喃自语:“知道吗?我十四岁就认识他了。他是我的初恋,我们日久生情。我努力学习,想证明自己不光只有外貌,也不光只是家里有钱。我一直拒人千里之外,除他以外,我不想跟任何人有过多牵扯。我顶着压力,既不肯出国留学,也不肯去重点大学……”她越说越激动,拼命地摇着头,抽泣不止,语音越来越含糊。
心率监测仪上,她的心跳急速波动。我一把按着她的肩膀,“别乱动!你这样牵扯伤口,会出事的。”
但此时的她又哪能听人劝,我一手强压着她,一手使命地够着床头铃。
一声铃响后,几个护士匆匆进来,碍于她情绪激动,她们先给她打了镇定剂。后来医生也来了,向我了解了情况后,开始给她做检查。
我退出了病房,坐到了门口的椅子上。
金珊提着早餐匆匆赶来,见到在病房门口的我,问:“你怎么在这?她怎么样了?”
我说:“她醒了,情绪比较激动,医生现在正在给她做检查。”
金珊说:“刚才她妈妈打来电话了,我跟她说了一下情况,她妈妈马上就赶过来。”
我说:“那也好,她妈妈来了至少可以劝劝她。”
金珊捏了捏手里提着的袋子,说:“你还没吃早餐吧!先吃点吧!”我接过早餐,是包子和豆浆,还记得上次盛红也是提着这样的早餐回宿舍请我们吃的。这回她人就躺在里面。
我问:“你吃过了没?”
金珊说:“吃了,你吃吧!对了,你不觉的奇怪吗?”
“奇怪什么?”
“盛红的通讯录里没有爸爸,她妈妈居然能一夜电话打不通。”
我说:“也许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有些事是人家的家室,我们不太好瞎琢磨打听。”
笃,笃,笃……走廊里回荡着清脆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头上戴着顶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个大大的墨镜。来人遮掩的太好,以至于我们都看不清她的面目。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
金珊目光一路追随着那女子,又回头对我说:“这人谁啊?来医院还穿得那么时髦,脸又遮那么严,真当自己是明星啊!”
女子脚步急促,神色匆忙,走近了也没注意到我和金珊,而是直接掠过我们进了病房。金珊张大嘴巴,“她……她不会是盛红的妈妈吧?”
说着她拉着我往病房走,想进去一瞧究竟,却被门口的高个男子拦住。我们又退了出来,老老实实守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里面突然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吓我一跳,我立刻冲到门口,高声朝里喊:“盛红,你没事吧?”
房间里的女人闻声缓缓转过脸,此时的她没带鸭舌帽和太阳镜。看到站在门口的我和金珊,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又对着门口的男子挥挥手。男子立刻对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珊眼睛瞪得溜圆,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附我耳边说:“这个不就是大明星陈丽雅吗?”
我一时难以招架这样的信息,脑子有点懵。
陈丽雅缓缓走过来,把我们迎了进去。“你们是盛红的同学吧!谢谢你的帮忙,盛红这孩子不懂事,这次多亏了你们。”
进门还没走几步,我便咣当一脚被一东西绊住,低头一看我那脚刚好踩到一个消毒皿,消毒皿被人砸到地上,凹进去了个大坑。
“你叫她们进来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样子还不够出糗,还是想让她们看看我们母女吵架的糗事?”盛红的声音透着嘲讽。
陈丽雅一副怡然自得,根本不理会她。“让你们见笑了,盛红性子倔,你们都是她的同学帮着我好好劝劝她吧!”
盛红突然拔高声音,冷笑,说:“劝什么?劝我不要让你整天外出拍戏,连你女儿做手术住院,你都是最后一个知道。还是劝我,让你不要遮遮掩掩,来医院看女儿都搞得像是见得人似的。”
陈丽雅叹了口气,优雅地带上墨镜和鸭舌帽,说:“盛红,妈妈不想当你同学的面,跟你吵架,既然你今天心情不太好,那让你同学先陪陪你。妈妈晚点再过来看你。家里的阿姨马上就过来。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
“要走就快走,收起你那一套,我不是你的香水,衣服,皮包,由你高兴听之任之。”
临走前,陈丽雅看着病床上的盛红轻叹,转身又感谢并嘱咐了我跟金珊几句。
我想这对母女到底有怎样化不开的怨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