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柳》艾希呈

8、出事 金珊在

　　金珊在宿舍里，掰着橘子一瓣瓣去瓤，吃的细致。嚼着橘子的嘴不时轻叹:“哎！这么说你在那鬼屋安然度过一夜。以后可能也不再需要我们了？”
　　我打断她:“能不能别用那个词形容，被你说的寒毛直竖。”
　　“切！你都敢在那里过夜了，这个说说还怕啥？”
　　“你也知道的，要不是有人陪着，我别说过一夜，在那里坐一夜都难。”
　　她咽下嘴里的那口橘子，说:“哎！照我说，你就跟那个小帅哥凑合过日子得了。反正你也一人，他也一人。”
　　我说:“那哪成，人家又不是无家可归。而且老是麻烦个孩子也不好吧！”
　　金珊扔掉橘子皮，拍拍两手，又顺势搭上我的肩。“你都说他十五岁了，还什么孩子。住一起男女授受不亲到真的。不过，那天看到他个子不高，真可惜了那张脸。”她一脸惋惜。
　　我问:“对了，怎么这些天都不见盛红？”
　　“哎！别提了，你不能经常住这里了。盛红这些天也不知去哪里了，经常宿舍不见人。现在这里就剩下我一人凄凄惨惨戚戚。”说着又哀婉。
　　我没理会她的自怨自艾，问:“那男孩帮了我好几次，我要怎么谢谢他才好？”
　　她说:“还能怎样，请他吃顿饭呗！”
　　我觉的金珊的话说的在理，开始琢磨着约个时间请苏孜勉吃个饭。
　　对苏孜勉我了解不多，但一般高中生的放假时间，对于高中毕业不久的我来说，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估摸着时间，守在楼道拐角。等到他上楼，我堵住了他的去路，直截了当地说:“苏孜勉，我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帮了我多次。”
　　他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直接回说:“不用！”
　　我说:“那就当新邻里间的走动可以吗？”
　　“没必要这样。”
　　我一听急了，这孩子怎么这么拗，情绪一上来，我说的有些激动:“那你没有妈妈，我没有爸爸，我们在这个城市能一次次相遇，最终成为邻居，就当为缘分我请你一次可以吗？”
　　他看着我脸露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故作轻松，说:“没想到吧！我们同病相怜，我出生开始就没有爸爸，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蒲’这个姓还是随了我妈。”
　　他依旧直直地盯着我。我以为还会费一翻口舌，他却点了点头，说:“走吧！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没有菜叫‘都可以’吧！”
　　“那吃面吧！”
　　楼下各色店铺林立，华灯初上，掩映出一路的辉煌，不宽的马路大大小小的车辆穿梭其间，很是热闹。
　　我跟苏孜勉并排走着，一路无话，他的性子寡言少语，让我想到了盛红，果然美人都是高冷的。
　　昏黄的灯光，从我们头顶泄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让想到了火车站的那晚，路灯下的他。
　　我玩心上来，故意慢他两步，时不时地去踩他的身影，在他背后做些怪动作，然后捂嘴轻笑，以为瞒天过海。
　　突然前面身影不动了，他转身，我没来得及收住动作，显得手忙脚乱，面对他质疑的目光，我尴尬地吐吐舌。
　　他说:“这样很好玩吗？”
　　我说:“还行吧！就是觉得挺搞笑的。”说着还捂嘴偷乐。
　　他不理会我的无赖，继续走路。我说:“干嘛？不会生气了？”
　　“没有，只是一路下来，旁边的人都在打量你。”
　　我刷地脸红，又有些恼，“你怎么不提醒我？”
　　他说：“见你那么高兴，不好意思打扰。”
　　“那现在为什么又跟我说？”
　　“吃饭的地方到了，总不能让你一路玩到里面。”
　　我:“……”
　　入店落座，我问他:“两次跟你一起吃饭，都是吃面，你很喜欢吃面吗？”
　　他说地不在意:“还行吧！”这种回答最模棱两可。
　　老板上菜单，他要了最便宜的面。我仿佛错觉时光倒转，又回到了刚来这个城市的那一晚。我们也是这么坐着点单。只是如今角色互换了一下。
　　我说:“你不要点其他？”
　　“不用了，够了。”
　　我觉的他是为给我省钱，去便宜的店，点最便宜的面。
　　我挺感激他的良苦用心。但还是一意孤行的加了些其他，又忍不住苦口婆心地说:“多吃点，你看人家杜一泽与你一般大，比你高那么多。”
　　他吃面的筷子微滞，我知道自己一时说错话，忙补救，“当然你比他长得帅太多，男孩子嘛！有些可能个子长的晚。”
　　他提嘴一笑，“没事，可能我真的长的比较矮吧！”
　　吃完饭，我怕他像上次一般不声不响就买了单。特意提前一步出去结账。
　　出了面店，附近就是家大超市，上次我在楼下买的东西不多，这回我想再添一些。我对他说:“我想逛逛超市，可能要买的东西不少，你要有事可以先回去。”
　　他说:“那一起吧！”
　　挺出乎意料的，他性子淡，看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以为他不会跟着我逛超市，。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笨，他几乎一个人住，总要衣食住行，吃穿用度的吧！这些还不都是要买。
　　推着车，我逛地极慢，同一样东西，我要对比不同牌子的性价比，从中挑便宜的。时不时，还要他给点意见。
　　他也不烦不恼，配合着给我分析。我觉得有这样一人陪着也挺好，虽话不多，但你至少不会冷清无聊。
　　超市被我踩了一圈，我的推车盆满钵满。结账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根本没他的东西。
　　“你怎么什么都没买啊？”
　　“暂时还不需要吧！”
　　“那你为……”
　　我的话说到一半，他伸手帮我把结账台上的两袋东西提了过去。
　　我改口说:“谢谢！”
　　自己也提过两袋，我说:“这次多亏有你在，否则这些东西，我一个人还真不好拿。”话刚说完，我突然意识到他过来的原因，他是怕我一个人东西不好拿吧！
　　“谢谢！”我又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你刚才说过了。”
　　“这两个谢谢，意思不一样！”
　　“为什么？”
　　“前一个出于礼貌。后一个发自内心。”
　　他:“……”
　　超市到家有一段路。手上两个袋子都很大，拎着挺碍事。我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一下，换换手。
　　这时，原本走在前面的他都会停下来等我，而每当再上路的时候，他都会比之前走的速度慢一些。
　　走出一段路，我累坏了，喘着气说:“那边有张小石椅，我们过去休息一下吧！东西太重了。”
　　他点点头。
　　坐下休息了片刻，我捶了捶双腿，揉了揉肩，觉得好点了就起身。“可以了，我们走吧！”想帮他减负，乘他没注意，我顺手想把他的其中一袋子也拎上。
　　袋子一离地，手却被袋子的重量惊到，怎么那么重。我翻开看了看里面，有两包我乘打折拿的两大袋洗衣粉，还有一瓶洗洁精。我又去翻他提的另一袋，是香皂，洗发水，洁厕液之类的。这两袋分量可是实足实。
　　而他比我早发现这一点，还先我一步挑了这两袋，又闷声不吭走了一路。
　　我心里既暖，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阿勉！谢谢你！”
　　他抬头，看着我的目光里是不解。
　　我说:“难道我叫错了？我听杜一泽都是这么喊你的。”
　　他先是摇摇头，说:“没错！”接着，他却淡淡地笑了，说:“这两字你今晚的使用频率太高了。”
　　说着，从我手中提回他原本的那袋，又从地上拎起一袋。“好了，走吧！”
　　他比我先走一步。我加快脚步追上他。这么沉的两袋东西让他提一路，我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他年龄，个子都比我小。
　　“我们不如……”
　　“如果你想说换换手里的东西，那就不必了，也没几步路的功夫。”他果然是个聪明的人。“还有，以后不用为提重东西这点小事谢我。”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我突然谢他，只是没点破，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我跟他并排走着，他走路目视前方，我提着东西不方便，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
　　“哎！”
　　他转过头看我。
　　“那个……真的不累吗？”
　　“累！”
　　“……”
　　这人回答还真不按逻辑出牌。“所以，不要说太多话，留着力气，早点走回家。”
　　我:“……”
　　到家门口，放下东西甩着手的那一刻，我真真体会到“如释重负”这个词造的形象生动。
　　但开门后，我又被惊到了。起初的受惊是因为这房子曾经的过往和眼前触目所即不该有的变化。后来看到这未关的窗户，又为这一地狼藉和自己的丢三落四而忧心。
　　苏孜勉说:“我想，这次后，你是不是该改改你那经常忘关窗的习惯了。”
　　我红着脸，傻乎乎地对他笑笑，“抱歉哈！家里太乱，让你见笑了。”
　　四袋东西被提进了门，我本想邀他进来坐坐，手机却响了，是金珊的来电。也不知这个时候她有什么事。
　　我接起电话，“喂！”
　　那边声音难掩慌张和焦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蒲柳，快回来。”
　　我茫然，“怎么了？”
　　“盛红，她出事了。”
　　我心脏狂跳，正色问:“到底什么事？”
　　“说来话长，总之你先回宿舍吧！快点！”
　　“好好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刚想跟苏孜勉说有事要先回学校。却发现他已先我一步走到了门口，说:“你有事，先忙吧！我也要回家了。”
　　“好，那下次你再来我家坐坐。”门一带，我急匆匆地越过他就跑向楼道。
　　回到宿舍刚一开门，金珊就扑了过来，紧紧拽住我，她眼眶微红，语带哭腔。
　　我问:“怎么了？”
　　她立刻拉着我过去，“你快去看看盛红。”
　　我不知出了什么事，此时的盛红侧歪着头，坐靠着椅背，面如死灰。
　　“她怎么了？”
　　“她喝了很多酒，一直在吐，我拉她去医务室她不肯，我怎么拽，她都死活赖着。她现在都吐血了。”
　　“这么大的事，有没联系她家里？”
　　“我拿她的手机播了她妈妈的电话，没打通，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她的其他家人。学校这里我不敢打，怕事情闹大，对她不好。”
　　我的心一截截凉下去，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我对金珊说:“别急，我们先把她送医院。”
　　但话说的容易，做起来就难。盛红看着清瘦，但真要抬一个那么大的人下楼，哪里容易，最主要她意识模糊，对我们格外抗拒。
　　即便金珊个子高，力气大，又是跟我合力，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走下两层楼，但两人都累的精疲力尽。
　　慌张加重了疲惫感，金珊大口喘着粗气，说:“怎么办？怎么办？她动来动去不配合，跟她说她也听不进去啊！”
　　我内心也很慌乱，但还是强稳心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金珊，你有没有张文弛的号码？”
　　金珊豁然开朗，“有，有，有！”她抖着手在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要让他过来帮忙是不是？”
　　“嗯！”
　　但刚起来的希望又灭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偏偏张文弛的电话没人接。
　　我问金珊:“你有没记错他号码？”
　　“怎么会，录入的时候我都核对了好几次。”
　　“不管了，你背着她，我在后面把着。这样应该能行吧！”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背一扶也算是到了楼下，慌忙叫了辆车赶到了南陵市医院。
　　原以为到了医院便一切好转。可接下来的事，让我和金珊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