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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路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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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烟渐少,大风在我耳边阵阵呼啸,头顶忽明忽暗,紧接着雷声隆隆。快要下雷雨了。
我从初中起就怕死了这样的天气。每当下雷雨,我习惯性把自己关在小屋里,盖着被子,紧闭门窗。
此时,不要说躲雨的小屋,我连把伞都没带。又急又慌,我一路狂奔,即便到了站牌,算是有片瓦遮顶,我的心仍提着,无法安稳。
前后脚的时间,雨点紧随而至。一记惊雷,路边的街灯吱吱闪动。闪电如银蛇游走于长空,随之,雷声更大更密,雨点瓢泼落下。
我吓得两腿虚软,拿下背包,抱在怀里,坐在长椅上把身体蜷成一团,眼睛却时刻注意公交车来的方向。
雨幕浓稠,路上车辆稀少,等了又等,不要说公交,连辆出租都拦不到。
隐隐地,从前方有明晃晃的车灯射来。生怕错过,车未近,我便兴奋地跳下长椅,迫不及待伸手拦车。
待车辆驶近,才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这根本就是辆私家车。我失望地坐回长椅。
那车却在我面前停下,见我没反应,车主“嘟嘟”地按了几声喇叭。我困惑地抬头。一扇车窗缓缓落下,透着雨幕依稀可见里面的漂亮面容——是盛红。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满脑子的疑问。
雨声嘈杂,我听不清她的话。她往车内指了指,又重复了一遍话语。这次我读懂了她的唇型——上车。
我如获救命稻草,几步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门之隔,车内除了我还不稳的呼吸声和雨刮器的刮雨声,倒也一室宁静。
我不懂车,但难免好奇,扫视了下车内,精致的内饰彰显出这个车的豪华。我抬了抬脚,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否踩过泥地。
气氛太过安静,让人局促,我试着开口缓和,“想不到你会开车,也幸亏能在这里遇到你,否则我还不知怎么回去。”
“没什么,凑巧而已。刚从家回来,路过这里,见到有人拦车,没想到是你。”
我缩缩脖梗,不好意思地解释说:“雨太大,我以为是公交车。”
又想起已是这个时间点,我愁云密布,“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了,我们这样还能进学校吗?”
她认真开着车,目不斜视,淡淡回了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雨还在下,车停到了校门口的不远处。打开车门,盛红回头对我说:“车上没伞。”又朝车外撇撇头,说:“可以吗?”
我点点头。于是两人齐刷刷地跳下车,冲进雨幕。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脚下踩起的水花溅过膝盖。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待会儿,我们怎么进去?”
气息不匀地跑到校门口,不出所料,校门紧闭,传达室内一片漆黑。硬着头皮,我想试着敲门,却被盛红拦住。
她指了指大门铁栅栏,“这个不高吧?”
没等我回味话意,她一手一脚地蹬爬上去。
雨天湿滑,她身材纤细,每往上一步引得我一阵心惊。我怕她失足跌落,在下面连呼小心。
爬到了最高处,她翻了个身,面朝着我,冲我招了招手。
我犹疑着过去,学着她的样子爬了上去。爬到最高处,往下一看,不由心惊。咬牙、闭眼、深呼吸,转身翻过栏杆,我一气呵成地往下爬去,速度竟不输盛红。
落地之时,盛红脚一崴,我忙伸手去拉。因两人浑身淋湿,我没抓稳她,反倒连自己也一起跌倒在地。
拍了拍手,起身,两人略有擦伤,却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相视一笑。
……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觉得腰部酸痛,小腹坠涨,挣扎着起身下床。金珊正坐在书桌旁梳妆打扮,盛红却不见人影。
我揉揉眼睛,确认昨晚不是一场梦。
我问金珊:“怎么没见盛红?”
“一早就出去了。”
我点点头,觉得下腹越发不对。翻开抽屉,抓了包东西,闪身就进了卫生间。
出来时,金珊刚挂断电话,要对我说什么,却见我一头汗,问:“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拿出镜子一照,自己都被震惊。一脸的惨白,如病榻怨妇,我想应该是昨晚淋雨受凉的原因。
我说:“来例假了。”又问:“刚才你有事要对我说?”
“哦!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有你的快递,就放校南门口。”
我纳闷:“怎么会有我快递?”
“取回来看了不就知道了。”她看着我的样子,说:“不过你这样子,现在也别去了,待会儿我过去给你拿吧!”
金珊正要出门的时候,正巧碰上推门而入的盛红。她手里拎着几份早餐,见金珊要出去,叫住了她:“我买了三份早餐,没吃的话一起。”
“好啊!那给我留着,我先去给蒲柳取快递。”
盛红抬了抬手里的纸盒,“是这个吧!我路过南门的时候,刚好听到快递员给宿舍的电话,顺带取了一下。”
她把快递递给我,说:“抱歉!刚才经过篮球场附近,纸盒正好被一个飞来的球击中打落,你看看里面东西是否完好。”
她脸色有一丝担忧,为让她安心,我没来得及看纸盒外的快递信息,就拿起剪刀拆开快递。金珊也好奇地凑了上来,两眼不眨。
盒子被层层打开,里面的东西看得我和金珊皆怔。金珊啧啧感叹:“居然还是最新款的彩屏手机。快看看是谁寄的快递,如此豪气!”
也难怪她有如此感叹,那时大部分人还用着黑白屏的手机。而彩屏手机在市面上并不多见,价格自然是贵。
还没等我看快递单,金珊就叫嚷起来:“看,看,这里有张字条。”
摊开字条,上面简单的一句话:上大学了没手机不方便,补送你个高中毕业礼物。
那字迹遒劲有力,我一眼就认出。
金珊在一旁跺着小碎步,一脸心心眼。“这字写的好啊!蒲柳,谁啊?谁啊?简单几个字,简直太会撩了。”
我没理会金珊的花痴,而是转头想对盛红说手机完好。刹那间,仿佛瞥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
我一愣,她随即笑笑:“这么贵重的礼物没弄坏就好。”
我傻傻地回她一笑,心想刚才一定是看走眼了。或者她是对我们这种大惊小怪嗤之以鼻,毕竟她家到底多有钱,我们不得而知。但她用的那个笔记本电脑,她戴的那块表,还有昨晚开的那辆车。在我看来都是遥不可及。
金珊挺喜欢这款手机,拿在手上一阵把玩,嘴里嘟囔着:“等过年了,我也买一款这样的。”又感叹:“没办法,谁让我没有这么好的男友。”
几分钟后,她突然尖叫出声,我被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什么事。
“蒲柳,蒲柳,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肚子疼的厉害,没太多理会她,只摇了摇头。
她小跑过来,把手机凑近我眼前,“今天居然是七夕!”又感叹:“你男朋友真的太浪漫了。”
我哭笑不得,只是个巧合而已。
“送个礼物,就一定是男朋友吗?”
我和金珊都错愕,说话的是盛红,没想到一向不参合这种事的她,也会发表意见。我想,这是否是昨晚和她一起爬铁门结下的革命情谊呢!
我忙帮腔给自己洗白,“是啊!金珊,你想多了,这是我高中班主任,因为高中时我们家条件就困难,他一直很照顾我。”
金珊则一手把胸,一手摸下巴,盯着我,挑眉狐疑。
半个小时后,我下腹的疼痛感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烈。
盛红在吃过早餐后不久就去了图书馆。金珊则在一旁揣着一本言情小说看。
我起身想给自己倒杯热水。刚一站起,脚下一晃,摔倒在地。把一旁看小说的金珊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小说过来扶我。
刚一触到我的双手,她又是一惊,“今天又不冷,你的手怎么那么冰?”
“肚子疼的厉害,可能是体寒。”
“我扶你去医务室,你这样的面色看着挺瘆人的,连站都站不稳。”
我被她牵了一路,拖着来到医务室。到的时候,医务室里比较清闲,就我一个病号。
校医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这样我也放下心思跟她说起我的症状。她给我开了些药,又强调:“那个止痛片尽量不要吃,实在痛得不行再吃一片。”
拿了药原本就要走的,但下面暗潮汹涌,我没带换的。这样走不出几米,可能就要溢出。时值秋天,衣裤都薄,很可能见红。
我附在金珊耳边,说了这事,她让我先呆在医务室,她去寝室给我拿。
金珊离开后,校医给我泡了杯益母草让我先喝下,又走到帘子后的病床,铺好一次性床垫,让我过去休息。
喝完药,浑身热乎起来,一沾床,我就迷迷糊糊合上双眼。
外面突然传来的一阵匆忙脚步声,让我意识渐醒,以为是金珊回来了。
可细听这脚步声是两人的。想想应该是其他来医务室看病的。于是,我又闭上了眼睛。
快要入眠的时候,外面“啊”的一声,我被彻底惊醒。
一帘之隔,我不免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从床上坐起身,我掀开帘子一角。
外间,一个男生正平躺在检查床上。旁边还站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背对着我,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床上的人擦汗。而医生则专心致志地在替床上的男生处理腿伤。
仔细看,一旁摊开的纱布上全是血迹,还有一块明晃晃的玻璃碎片带着血痕很是刺眼。医生手里的针线在伤口处来回穿梭,看得我浑身发疼,忙撇开眼。
视线刚巧看到回来的金珊,我忙跟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不明所以,只是照做,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偷偷溜入房内。因为好奇,又探头朝那处看了看,结果整个人呆立当场。
我担心她是不是因为看到血腥场景产生不适,立刻出去拉她,轻声说:“别看了,我们进去吧!”
她还是站着没动,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里。
我伸手摇晃她的身体,却被她突然抓住手,越抓越紧。我吃疼,眉头紧皱,轻拍了她一下,示意松手。她却难掩满脸激动,几乎就要蹦哒起来,又发觉场合不对,忙拉着我回到帘内。
我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她用气音激动地回答:“是他,是他!”
我:“?”
“我的白马王子啊!”又说:“看来七夕节老天也开眼了,自从迎新晚会后,我就再没遇见过他。今天机会难得。”
我问:“我的东西拿了吗?”
她一把甩给我:“自己换去吧!”说着,对着一旁洗手台上的镜子照了又照。
金珊跟我出来的时候,校医已经包扎好伤者,在给他开药。
受伤的男生被搀扶着坐到医生一旁,男生侧颜英挺,个子高高。
我拿胳膊肘了肘金珊,“眼光不错!”
“那是!”她得意洋洋。
“虽然受伤了,但看着依然挺帅的。”
“……等等,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
她指了指,“我说的是旁边站着的那个。”
一直背对着我的那个男生,像是接收到召唤般缓缓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