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柳》艾希呈

3、新工作 过于情

　　过于情急，我只顾着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没注意到身后那个声音是朝我说的。
　　他又说了一句:“不是要进去吗？怎么又走了？”
　　我这才有所意识地转身，却是一怔。这么巧，又遇到了那个男孩。
　　他拿着一张卡按在感应处，感应门大开着，他立于门口，像是等着我过去。
　　我不确定地戳了戳自己。他会意地点点头。
　　我如蒙大赦，飞也似得溜了进去。匆匆跑了几步，确定自己是真的进了小区，才想起要跟他道谢。回头扫了一圈，对方却不见了踪影。
　　我平复了喘息，掏出纸条看了眼，便开始在一栋栋建筑里搜寻。
　　庆幸的是找到那家的时候并未迟到。
　　初来乍到，我敲门的手微微发抖。给我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我红着脸，笑着点头跟她招呼:“阿姨好！我是来这里面试家教的。您家孩子在吗？”
　　没等对方回答，房间内一个浓眉凤眼的少年，捂着肚子笑得直打跌。我不明所以。
　　中年妇女略显尴尬，笑笑说:“请进吧！我是这家请的阿姨。”
　　我闹了个大红脸，跟着她进入房内。房子装修的富丽堂皇，极尽奢华。兜来转去，大得让我绕晕了眼。我紧张得不敢乱瞄，生怕露出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
　　书房内，一个三十左右，气质出众，打扮得体的女人坐在案桌旁批阅文件。
　　见我过来，她将纸笔搁置一旁，笑着起身招呼我坐下。又吩咐一旁的阿姨给我泡茶。我有些不自在，紧张得不知如何摆放手脚。只略微低眸，双手紧握茶杯。
　　许是为了消除我的紧张感，她笑容亲切，嘘寒问暖，又简单地做了翻自我介绍。她是这家的女主，这家人姓杜。她让我称呼她为杜妈妈就好。
　　更令我惊讶的是她已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岁的模样。而同样年纪的我妈，看起来却比她大了一轮。渐渐地，我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啪嗒”一声，门突地被打开，我吓了一跳，一个少年推门而入，是那个浓眉凤眼的男孩。
　　杜妈妈蹙眉，少年也没想到书房里有人在，扶额，耸耸肩，转身阖门要走。
　　却被杜妈妈叫住:“一泽，去房间拿了语文资料来我这里一下。”
　　少年无奈地撇撇嘴。
　　我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这是要上课吗？
　　我人生的第一堂授课就是这样开始的，确切的来说还是公开课。我在讲，杜一泽在听，而旁边的杜妈妈还在考量。
　　一开始，我紧张得声音里透着哆嗦，撇一眼杜一泽，碍于有杜妈妈在，他捂着嘴，憋笑得满脸通红。脸上还要装出一副认真求知的样子。
　　前面几分钟，因为措手不及，我实在不在状态，觉得自己像照本宣科。
　　过来前，我以为只是简单地谈谈，了解一下情况，哪知一来就上课，我没有任何准备。幸好高中毕业不久，高一的东西我依稀记得，也就凭着自己高一学习那会儿的经验讲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熬的满头满手的汗。都不知自己怎么讲下来的。
　　我觉得自己的表现差强人意。如金珊所说，我这样初出茅庐的学生，别人开这么丰厚的薪水为什么要请你。况且还是这么有钱的人家。
　　想通这些，觉得能否录用也无所谓，就当多一次工作经验的累积。慢慢总会好起来。
　　认定没戏的我，课后起身跟杜妈妈告辞。
　　“好的，今天也晚了，可能你也忙，我就不留你闲谈了。我们把今后的上课时间定一下吧！”
　　一句话完全出乎我意料，巨大的喜悦感登上了我的眉梢。
　　定的是每周补习三次，每次一小时，每次的费用六十元。这样的酬劳在那时对于一个刚入学的兼职大学生已经相当可观。要知道那时一个普通家庭的大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六百到八百。
　　而我得到这样一份工作，生活费就不成问题。节约点还能省下不少。
　　临出门，杜妈妈还给了我一张进出小区的门卡。接过卡，我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因为这一来就觉得这事不会再变卦。
　　巨大的喜悦感充斥了我一路。以至于下公交后，我才记起已经过了门禁时间。
　　心下一惊，我拔腿就往学校赶。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校门过了门禁时间还没关。入校后才得知是迎新晚会的原因。
　　未曾想回到宿舍却空无一人，这才记起金珊可能还在参加晚会，而盛红今晚家里有事，不回来了。
　　哼着悠扬的小调，迈着轻快的步伐，金珊进屋的时候，一脸的舒畅，脸上笑的像朵花。我和盛红的缺席，丝毫未影响她今晚的好心情。
　　见我已到宿舍，她一脸惊奇，“不是今晚有面试？这么早回来啦？”抬腕看了看表，她才发现自己意识错误。又问:“面试情况如何？”
　　“通过了！”
　　“真的！那太好了！”转了下眼珠，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好事成双，我也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什么呀？”
　　“你猜！”
　　“……”
　　她拍了下我的肩膀，我被她突如其来的用力拍地身子险些不稳，她却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叙述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
　　“这次的迎新晚会没去可是你的一大损失。因为……我遇到了今生的白马王子！”
　　“恭喜啊！”我淡淡地回答，还揉着自己的肩膀。
　　“你就不好奇他是谁，长相如何？”
　　“有机会会见到的。”
　　“那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会感兴趣！”
　　我朝她点点头，示意洗耳恭听，她一脸得意。
　　“今晚的迎新会还表彰了一些入校成绩优秀的学生。你猜有谁？”
　　没等我回答，她压低嗓音凑近我耳旁，自问自答，“是盛红！”
　　我不解，看向她，盛红学习成绩好，你也不用弄得一脸神秘兮兮吧！
　　又被她重重地拍了下肩膀，她乐得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会这副表情，其实重点是盛红是我们这届进来的文科生里……不，不，不，确切来说是所有学生里成绩最好的。以她的成绩放一本线都能挑个好专业，但她偏偏来了我们这样的二本学校，还挑了个不冷不热的中文专业。你不觉得奇怪吗？”
　　还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这样的事不变相自毁前途，很难有人会这样做吧！脑子里浮现出盛红孤高清冷的模样。费尽心思也想不通。
　　金珊靠着自己的书桌，拿了包瓜子嗑了起来，吐了吐瓜子皮随意说到:“你说会不会因为爱情。”
　　此时的我正拿着热水瓶往杯子里倒开水，被她的这一句激得手一抖，水洒到了杯子外，幸好没烫到手。
　　我取了块抹布边擦桌子边说：“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
　　两天后，是我第二次去杜一泽家给他上课。这次任我一路狂奔，紧赶慢赶，也只是卡着门禁的点，在门口大妈地唠叨声，和自己连番的道歉声中，回到的校园。
　　这次后，我发觉这样的上课时间安排，我很可能赶不上门禁。但在杜妈妈那边我实在开不了口。因着这份工作得来不易，我也不好意思让人迁就。
　　那晚仓促地返回，宿舍里却只有盛红一个人。我进屋的时候，她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怕影响她休息，我跟她打了声招呼后，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就匆忙进了浴室。
　　我洗得有些急，水开得挺大。隐隐地听到有敲门声。我关了水龙头再次确认。
　　盛红在门外说有我的电话。我纳闷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却赶紧围了浴巾出去接。
　　一开门，盛红就立于门口，秀眉不经意间微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副打扮，只当是有失大雅，抱歉地对她笑笑。心中却琢磨着是不是因为这个来电打扰了她睡觉。我想我真该买个手机了。
　　我接起电话，那端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我差点兴奋得失声惊呼。
　　“程老师！”
　　“是我！”那边低声地浅笑。“看到你的留言，原本白天给你宿舍打过几次电话，可能是在上课，没人接。今晚刚好想起，就试着给你电话。有没打扰你休息？”
　　我忙摇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到，“没啊！哪能那么早睡。”
　　“目前的大学生活还适应吗？生活上有没困难？”
　　“我找了份家教，收入挺不错，生活费没问题。对了……我妈还好吗？”
　　他顿了几秒，笑笑说:“挺好的，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
　　我一门心思地跟程实讲电话。金珊什么时候回的宿舍，我全然不知。
　　宿舍的座机有些漏音，但漏得又不那么清楚。
　　道别程实，挂断电话，一转身却对上金珊的脸，吓了我一跳。
　　我抱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我一跳！”
　　她贼贼地坏笑，“蒲柳，能让你裹着浴巾出来接电话的男人，一定是你男朋友吧!”
　　我没好气道:“你想多了，是我高中班主任。”
　　“你们好吵！”盛红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我和金珊吐吐舌头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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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去杜一泽家的时候，因为途中一处路段的整修，堵车厉害。一路上我急得冒汗，又没半点办法。想着要是有个手机，能给杜
　　妈妈提前打个电话，也比迟到后再解释强。
　　尽管着急忙慌地赶到，我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我惴惴不安地进了杜家的门。杜一泽双手把胸，斜靠门框，一对凤眼斜视，一脸的痞气，见到我，说:“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我抱歉:“对不起，路上堵车。”
　　他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消息你听哪个？”
　　“随便吧！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上课，时间不早了。”
　　他顾自说了起来:“第一，我妈最讨厌别人迟到，你迟到那么久，可能要被辞退。”
　　我心里一惊，心脏不由加速跳动，脸色微微发白，只觉两腿发软。
　　他绕着我打量一圈，“第二，你今天运气好，凑巧我妈今晚不在家。”
　　我拍拍胸口，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他哈哈大笑，“就你这点出息。”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上课！”
　　那天课上，我盯他很紧，不容一丝的小差，一刻的松懈。他骂我灭绝人性，公报私仇。
　　或许有这个成分吧！可我心里对迟到的事多少有些愧疚。讲的也格外卖力，以至于一口气讲下来，比平时还多了十几分钟。
　　看看墙上挂钟，我差点从座椅上跳起，“你怎么不提醒我？”
　　他两手一摊，一脸无辜，“你把我盯得那么紧，目光稍有偏差，你就敲桌子。我怎么给你报时？”
　　我不再多说，拎起包就冲到门口，玄关处匆忙穿好鞋，伸手就去拉门。门却被人从外先一步推开。
　　我一惊，抬眼看了下进来的人。四目相对，彼此俱是一怔。居然会是那个男孩。
　　他朝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杜一泽站在二楼，招呼:“阿勉，你来了！”
　　他冲着楼上点点头，脱了鞋，往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赶时间。心想，他也是这家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