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柳》艾希呈

2、新环境 我枕着

　　我枕着背包，盖了件衣服，在火车站的座椅上睡到天亮。
　　起来的时候车站已人头攒动。我在车站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候车室里的小卖铺有简单的早餐卖。一问价格贵的要命。还是出去吃点，然后再坐公交去学校吧！
　　出站口，一个个学生模样的人，各自摇晃着手中巨幅的字牌。定睛一看，是各个学校组织过来接新生的团队。
　　我一眼就看到了属于我们学校的那个字牌。像是找到了组织，我不由自主地上前，想了想又退了回来。
　　没什么行李，出车站走几步就有公交站，去学校的公交线路，来之前我已烂熟于心。何苦跟人抢占这个资源！
　　转身欲走，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我，“同学？……你是启智学院的吗？”
　　我转头，是一个白净儒雅的男生，第一眼看，身材和气质有点像程实。只是程实儒雅中带着阳光，而他却多了份阴柔。
　　我点点头。他和煦地笑着上前，“有没有亲戚朋友陪你过来？还有其他行李吗？”
　　我摇摇头。
　　“走吧！学校有校车来接，再坐几个人就可以发车了。”
　　走了几步，他又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校学生会的，这几天负责在这里接新生，我叫张文弛。”
　　他指了指我肩上的背包，说：“包我帮你拿吧！”
　　我忙摆手，说：“不用了，东西不多也不沉。”
　　动作间，他注意到了我的手，“你的手受伤了，还是我来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外露的手臂伤口处贴了几张创口贴。乍一看，有些触目。
　　他没再多说，上前示意我把背包给他。我不好再推辞，连声道谢：“谢谢你了，张师兄！”
　　“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好，叫师兄太客套。”又说：“或者我的名字有些拗口，你还不习惯。弓长张，文化的文，松弛的弛。”
　　我笑了起来，说：“你这算是自我打趣吗？我倒觉得你的名字很有意思，你父母一定是文化人吧？”
　　他转脸看我，“何以见得？”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他朝我笑笑，“呵呵！如你所说吧！我发现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我打趣道：“是因为我夸你，所以你才觉的我有趣？”
　　他转了下眼眸，似乎在选择措辞。“怎么说呢？很少有人听到一个名字就能引经据典地去解读。多数人习惯从拆分的字面上去解读一个名字。能够融汇理解的人，在我看来都有着颗玲珑心思。那么一草一木，一枝一叶，黄沙尘土在他们眼里可能都是极为特别的感官存在。”
　　接着又说，“我挺好奇怎样的家庭才能培养这样的你。”
　　我笑容微僵，却被他捕捉。他立刻绕开了话题，“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为避免刚才那一瞬的尴尬，我故作轻松，“我觉的你挺能掐会算的。刚才说到什么一草一木，一枝一叶，正好我的名字就跟这个有关。我叫蒲柳——蒲公英的蒲，柳树的柳。”
　　我逗趣的话引得他一阵轻笑。
　　这就是我跟张文弛的初相识。我从没想过一向交际无能的我，第一次结识一个人会如此轻松自在，又放的开。
　　……
　　到了学校，下了车，在一些学生会同学的帮助下，我弄好了入学手续。
　　领了宿舍钥匙，我直奔而去。与我想象中高中时期的八人大通铺不同。这个学校是新校区，宿舍是四人一间的，房间里还配了卫生间和小阳台。
　　而我要住的这间，因为位于楼道最里角，格局也有所不同，房间略小，只有三个床位。
　　进门后，我发现自己是这间宿舍最后一个入住的。
　　一号床的主人不在，但上方的床铺，下方的书桌，早就摆放的整齐有序。她的东西简单。要不是那个摆放在书桌上的精致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包装精良的护肤品，我几乎以为她跟我的情况差不多。
　　二号床的主人也不在。倒是一对父母模样的中年男女，忙上忙下，擦床板，擦书桌，挂蚊帐。慈祥的父母在发现我后，跟我寒暄微笑。
　　门应声而开。
　　“爸妈，我刚才出去把你们说的那些都买好了。”一个高个子，梳马尾辫的女孩，拎着两大袋的生活用品，推门而入。天气或走动的原因，女孩脸色酡红。说话时，圆脸上隐现两个酒窝。
　　进屋后，她随手把两袋东西往桌上一放，甩着手说:“沉死我了！”
　　一转身，她对上了我的目光，先是一愣，接着冲我微微一笑。她说:“抱歉，我不知道还有你在，你也刚来吧？”
　　我点点头。
　　她又说:“我叫金珊，金子的金，珊瑚的珊。来自帝都。”
　　“我叫蒲柳，蒲公英的蒲，柳树的柳。老家青岩。”
　　她微微一愣。
　　我解释:“青岩属于江南一代，但是个小地方，你也许没听过吧！”
　　“呵呵！其实我也没什么见识，听过，去过的地方不多。”她说得大大咧咧，但能听得出是为刚才的尴尬打圆场。
　　我庆幸自己遇到了个好相处的室友。
　　快到午饭时间，辞了金珊一家。我去办了张饭卡，在食堂吃了第一顿午饭。饭后，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算是了解新环境。之后，在学校小超市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
　　回到宿舍时，一号床还不见人。金珊一家也离开了，只留下收拾好的床位和摆得满满当当的书桌。
　　我东西不多，打扫好床位和书桌，东西略微摆放一下就搞定。
　　洗了个热水澡，困意上涌。我迈步上|床，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懒懒地坐起身，我舒展了一下筋骨，扭了扭脖子，无意间却对上了一道目光。
　　身材婀娜，眼若秋波，面如桃花，唇红齿白，明艳又不妖娆，一头齐耳的短发添了她的几分干练。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这样的女生令男生向往，令女生汗颜。看着眼前这位，让我想起了，那晚火车站旁遇到的那个男孩。我不无感叹，南陵真是个出俊男美女的地方。
　　她冲我微微一笑，“抱歉，吵醒你了！”
　　意识到盯着人瞧的失态，我赶忙挪开目光，摇摇头，说:“没呢！我刚好睡醒。”
　　起身下床，我先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她的介绍极为精简:“我叫盛红，本地人，大一中文系，睡一号床。”她声音悦耳，但言语极少，透着丝清冷。
　　晚饭后没多久，金珊送别了她的父母回到了宿舍。一下子，宿舍里一冷一热相碰撞。金珊热情洋溢，话题不歇。盛红沉默清冷，少言寡语。我觉得这样的环境挺好，不会太聒噪，也不会太冷清。
　　那晚临睡前，大家都穿了睡衣。金珊突发奇想，拿出相机，拉上我们，三人来了张合影。她说，要在入学第一天留个最美好，最真实的纪念。
　　两天后就是学校为期一周的军训。而这之后，正式的大学生活就开始了。
　　我的生活算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我偶尔会去学校的图书馆看看书，上上网。那时我还没有手机。在电子邮件里给程实留言了学校地址，班级，宿舍电话，还附带交代了几句自己的近况。
　　没多久，学校要开展一次迎新晚会。金珊对此热情颇高，非要拉着我和盛红去。
　　盛红说那天家里有事，没办法参加。而我刚好在那天有兼职，没办法过去。
　　我是军训期间偷空跑出去找的兼职。那么急的原因还是经济问题。以前在老家，我做过肯德基之类的兼职。这次我也试过去附近的肯德基、麦当劳找兼职。
　　出乎意料，南陵的大学多，附近的这类餐厅最不缺像我这样的兼职大学生。于是这条路子断了。
　　天无绝人之路，凑巧有家大型超市有面工。我就去试了试。面试算是成功，做的是一护肤品牌的推销员。这是我在大学的第一份工作。
　　我平时清水洗脸，涂的最普通的面霜。除了肯德基的兼职外，没有其他从业经验。所以，无论是对推销还是对护肤品我都一窍不通。
　　第一晚开工，我傻乎乎地在柜台站到下班，不是没有顾客光顾，而是顾客一来，就被其他推销员拉走。
　　我也试过找顾客主动搭讪，但其他推销员总能快我一步引领顾客。而且言谈间，我根本插不上嘴。
　　我背的那些产品说明，我对着顾客的那些点头微笑，没能给我带来任何的业绩。
　　就这样干了七个晚上后，经理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跟我谈了几句，给我结算了一百元的工资。就这样我被辞退了。我大学的第一份工作就这么夭折。
　　我的第二份工作是做家教，依然没有什么从业经验。还是通过中介公司介绍的。
　　一开始我还挺犹豫的，因为工作的地方离学校挺远。而且金珊一再跟我强调现在骗子多，又说即便不是骗子，你一初出茅庐的学生人家凭啥请你。但对方给出的优厚酬劳吸引了我。最终，我还是决定去试试看。
　　根据中介给我的信息，我找到了那家所在的小区，就在火车站附近。幸亏开学前我背熟了火车站一带的公交线路。找到那家并不费劲。
　　这是一个十分高档的别墅式小区。建筑美轮美奂，绿化仿如公园，进出的都是高档车辆。门口的保安制服笔挺，挺立如雕像。
　　我背着个双肩包，衣着朴素，素面朝天，站在门口与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抬脚往里走，感应门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转身求助一旁的保安。他礼貌性地询问我是否是业主，有无进出门卡。我摇摇头。
　　他又问我过来找谁。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他表示除非他们接到业主确认的电话，否则不允许放外人入内。
　　我傻眼，因为自己没有手机，我只从中介抄了这家的地址，并没有记下他们的电话。
　　我掏出纸条，递给保安看，“我没有记他们的电话，但就是这户，你可以过去核查一下。”
　　保安摇摇头，说：“很抱歉，这个时间段只有我一人值班，不能擅离职守。”
　　时间流逝，离约定的面试时间越来越近。我可能会因为不守时，而错过一次难得的工作机会。
　　储在原地，我一筹莫展，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里转过各种想法，但都觉得不太可行。
　　最后，我决定找个公用电话，试试给中介打个电话，让他们联系一下业主。当然这个时间，中介绝大多数是下班了的。但除此别无他路。
　　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就要走。没走几步，身后却是一个声音。
　　“要一起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