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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受伤 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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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气飞奔上楼,气喘不匀,阿勉家的灯是亮着的,里面没有声响。甫一看,橘黄色的灯光透窗朦胧,到也显得一室祥和。
似有疑惑,我伸手敲门那刻犹豫了一下。之后,里面发出连续的巨响,像桌椅板凳相互撞击的声音。我立刻从刚才的错觉中回过神,抬手就砸门。
“阿勉,阿勉!”
里面的响动有片刻的止歇,但仅仅是片刻,随后又是巨大的声响,听得人惊心。
我慌了神,连续奋力拍门,“阿勉,你怎么了?你说话啊?我是蒲柳,开开门!”
里面的动静很大,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回答我。这么大的响动要是放在其他住宅早就有邻居上来投诉了。
但阿勉家住顶楼,上面没住户。偏巧他家的隔壁邻居今晚又不在。而他的楼下住的是我。我的隔壁却没人住。所以这会儿,他要出了什么事,也只有我知道。
此时的我是孤立无援的。我想知道阿勉家出了什么事,想帮他,但眼下的我却连进屋都困难。
我心急如乱麻,后退几步,深呼吸,闭着眼睛就冲门撞过去。身体撞在门板上生疼,但门只是悠悠地颤了几颤,之后纹丝不动。
我咬牙强忍,一次次的重新来过,连续几次的努力,这门还是固若金汤。
我急的想哭,怎么办?怎么办?对了,门口值班室还有个老大爷,要不向他求助。
拿定主意,我转身拔腿,门却在这时开了,我又折回。
里面走出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男人看着不到五十的样子,头发微乱,胡子邋遢,一双眼睛不知是酗酒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透着猩红。他挎了一个行李包,走路步子踉跄。
见到我,只像是眼神的一阵飘忽,一掠而过。没有言语,他绕过我,走向楼道,头也不回。
这人难道就是阿勉的爸爸?
待于求证,我急忙进屋。里面的情景又惊恐了我的双眼。
一地的狼藉,桌椅被砸了个稀巴烂,原本书架上的书,都横扫在地。
我左躲右闪,跨过狼藉。阿勉正蹲坐在墙角和床角之间,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嘴唇已失了血色。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滑落,眼幕低垂,气若游丝。
我上前蹲下,伸手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阿勉,你怎么了?”问出来的声音有种不自知的惊恐。
他眼皮微颤,吃力睁开,轻轻摇了摇头。看得出,他在努力保持神智的清醒。我心跳如擂鼓。这情况应该很严重吧!得赶紧上医院。
我架着他的胳膊,小心站起。他却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咳嗽。我不敢再动了,只得将他轻轻放回原地,给他顺了顺气,我从床上拿了个枕头垫在他的后背。
“阿勉,很疼吗?到底伤了哪里?”
他摇摇头,吃力地用弱不可闻的气音说:“没事!”
我又气又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逞强。到底怎么弄的?”说着,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看到我流泪,他似被激醒,说:“别哭,我说真的,没多大的事。”
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说:“这样不行,你等我,我去楼下拿手机,叫救护车。”
我转身,衣角却被他死死拽住,他虚弱地仿佛一碰就碎,却固执地摇着头说:“别去!”他目光直视着我,坚定又带着乞求。
我蹲下身,目光与他齐平,说:“阿勉,你这是何苦?会出事的。我不能坐视不理,我们去医院,这就去!”
“别叫救护车,也别惊动任何人,求你了!”他虚弱的声音中,依然带着固执的乞求。
“好,好,好,我们不叫救护车,也不惊动任何人。我背你下楼,我们打的去医院。”
他僵直的身体仿佛卸下重担,无力地点点头。
我迅速下楼,揣上手机,拿上钱包和钥匙又快速上楼。
我缓缓蹲下,支起他的胳膊,架起他,这回他没有吱声。但从他那粗重的喘息声,可知他忍痛的有多辛苦。
我停下动作,伸出一手给他擦汗,手在触及到他额头滚烫的温度时,吓了我一跳。
我说:“苏孜勉,我可以都听你的,但是你也要记住,一定要撑到医院,不许有事!”最后四个字说出的时候是带了哭腔的破音。
我把他的两只胳膊放在自己肩上,慢慢蹲下|身,一咬牙将他背了起来,他不及我高,也不胖,但背着却很沉。
我挪动的步子很缓慢,气喘不歇,内心的焦虑却让我的神经绷高度紧绷。在这样的大冷天里,我汗流浃背。
我喘着粗气,颤抖着双腿,一步步往楼下走。每一步,脚下都像灌了铅。我数着台阶,在身体濒临极限的边缘和意志的拉锯中走过每一级。我紧咬嘴唇,血腥味满口,却丝毫不觉疼痛。
好不容易走完最后一级,我不敢松懈。怕一松懈,整个人再也提不起力气。身子向下弯了弯,背后的两手托了托身上的人,我加快脚步向街上走去。
凌晨时分,加上又是冬天,路上的车辆稀少。等了少倾,未见一辆出租车。我不愿意停留在原地守株待兔,坐以待毙。
我咬牙继续背着阿勉往前走,耳边早已分不清是呼啸的风声,还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空气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冷。我呼吸急促,冷气入鼻,如刀尖划破鼻孔般的刺痛,而喉咙和肺也快似炸裂。
一双冰冷的手带着些许颤抖,轻轻拂过我的额头,给我拭去了头上的汗珠。“蒲柳,歇歇吧!”
我不理会他的话,反而倔强地加快步子。
“真的,我不会有事的。你不用紧张。”他补充一句,声线极弱。
我脚步不停,连喘粗气,回应他,说:“不要说话。很快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蒲柳……”他开始咳喘。
眼泪滑满面庞,我没有空余的手去擦,也不能停下脚步去安抚他,我使出浑身之力说:“你省着力气,有什么事到医院再说。”
这句话刚一完,我力气殆尽,如燃尽了的柴火,拉断了的弦,没出几步,我脚下一软,栽倒在地。触地的疼,让我心下一凛,弹跳反射般地起身。
“阿勉,阿勉!你还好吗?对不起!”我不顾狼狈,手脚并用爬向地上的阿勉,扶他坐起,一手将他搂入怀中,手忙脚乱地检查着他:“哪里摔疼没有?”
他无力地摇摇头。我不放心,一只手反复搓揉着他着地的肩。许是碰到了他的痛处,他皱眉吸气。
我吓的立即缩回手,心疼地又搂了搂他。身上所有的劳累和疼痛都抵不过内心的酸涩和无助。我放声大哭,不管不顾。
“蒲柳,不要哭!真的……我没事。”他抬手轻抚我的眼泪。
我哭地越发歇斯底里,那一刻我心里决堤,恐慌、无措全部满溢。但理智又不允许我无止境的发泄情绪。
“来,起来,我们去医院,就算爬也要爬到医院为止。”
我吃力地再次架着他站起,蹲下|身,弯下腰时,却怎么也背不起他。
我知道自己已力气殆尽,但就是不甘心。我抹了把额头的汗,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直起腰,但一次比一次的无力。
直到最后我跟阿勉一起跌倒在地。他压在我身上。虽然摔倒,虽然疼,我却无比庆幸倒在地上的那个是我,不是他。我如做困兽之斗般,咬牙支起身子。
前方亮起一束光,我抬起头,眯了眯眼。有车来了,有车来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我轻轻推开身上的阿勉,奋力冲下人行道,冲到马路中间。迎着车来的方向,我张开双臂。因强光刺目,我闭上了双眼,如果这是最后的希望,那么不管代价如何,我都愿意放手一搏。
耳边是尖锐的刹车声。我睁开眼睛。那车就停在我跟前,离我仅十几厘米。司机探出头,因逆光看不清他的脸面,他说:“你没事吧?”
我慌里慌张地上前,言辞措乱:“求求你,帮帮忙!求求你,帮帮忙!送我们去医院,我弟弟受了很严重的伤。”
怕他不同意,又怕他以为我是碰瓷讹钱的,会甩头有人,我两手死命地扒着他的车窗。
他看了眼我扒在车窗上的手,说:“人在哪里?”
原以为会有番口舌,没想到他会答应的那么爽快,我着急忙慌地给他指着方向,说:“那边,在那个人行道上躺着。我背不动他了。”
那人朝那处看了一眼,开门下车,竟小跑着过去,背着阿勉上了车。
他一路开的很急,我的心一直提着,未曾放下,“阿勉,你清醒点。我们快到医院了。坚持住。”
“你弟弟伤得很重,为什么不叫救护车呢?”
我寻声抬头,那人正通过后观镜看着我们。
这问题,我不知从何说起,更无言以对,忙低下头,掩饰窘态。那人只是淡然一笑,再无问话。
一路无阻,车子很快到了南陵市医院。车一停稳,我立马跳下车,开了车门,力气在一路的休息后回归,我弯腰蹲下将阿勉背起。没有回头,没有道谢,我如百米冲刺般跑入医院大厅,边跑边喊:“医生,快救救我弟弟,快!”
前台的护士见状,立刻上前。之后,又推来了担架床。医生也来了,阿勉被一群人小跑着推进急救室。我在后面一路紧跟。直到急救室门口,我被拦下,才不得不在门外焦急地徘徊。
半夜的楼道格外安静,长长的走廊望不到尽头,忘记了身上的疼和累,我不知来回踱了多少步子,脚步声回响在楼道内有种清冷的诡异。
我思绪凌乱,六神无主。就在医生推门出来的刹那,我眼前一亮,急忙跑去抓住医生,问:“医生!怎么样了?我弟弟有没有事?”
医生神情凝重,说:“病人右腹部肋骨一处骨折,刺迫脾脏,要再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必须赶紧手术。”
“好,好,马上手术,马上手术!”我吓得腿脚发软,不住点头答应。
“你是家属吧?”
“我是!我是!我是他姐姐!”有了盛红上次手术的经历,我应答地迫不及待。
“那请签字吧!我们马上开始手术。”
听了医生的话,我心里是后怕的,拿起笔的手抖动个不停。
一会儿,阿勉被一群医护人员急急地从急救室推向手术室。推床上的他已完全失去意识,一动不动,脸色白如死灰,我激动地跑上前,一个护士拦住了我,说:“家属,病人马上要手术了,我们这边先把手术告知了解一下。”
我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被人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灯亮起。我被那护士叫到了一旁。
护士拿着几页纸开始冗长地说起一些我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我脑子混沌,听在耳中都只剩风险和隐患。原来生命是那么脆弱,稍不留神,一个意外,一次闪失,我们就天人永别。
我眉头越拧越紧,手心全是汗,一颗心狂跳。当听到血型两字,我立马神经反射般说:“他是什么血型?如果可以配上,我献血给他。”
护士轻拍我的肩膀,安抚我说:“家属别激动,病人血型并不特殊,有需要,医院的血库能供应。以上说的都是意外情况,虽有存在,但概率很低,不必过度紧张。”
说完这一切,她递给我一张清单,说:“家属先去交个手术费和住院费吧!然后再把票据送到住院部,那里会给病人安排病房。”
我接过那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列支。我只看了看最后的当日费用总结,居然要六千。这个数字一时让我傻眼,沉甸甸的如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