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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住院 接过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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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单子,我最先想到的是自己卡里还有多少钱,一共两千,再多没有。身上的现金零零总总掏了个遍,加在一起也就一百多块。一时急的满头大汗。不足的金额该怎么办?
我最先想到的是金珊,又记起她前几天还跟我喊过穷。接着是盛红,又想到她让我帮忙请的假,假期的第一天正是今天。接着是程实,因为麻烦他太多,我实在开不了口。我甚至想到了杜一泽家,但依旧觉得不妥。最后,我想到了一个人——张文弛,思来想去,也只有他合适。
已是凌晨,此时去电话要么是他手机关机,要么是打扰到他休息。但缴费的事情刻不容缓,我硬着头皮给张文弛去了电话。
幸好他的手机没关机,但响了良久才接起,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慵懒和沙哑。
我知道打扰到他休息,心里既抱歉又难为情,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张师兄,打扰……打扰你休息了。我……我现在在医院。”
他的声音陡然一惊,问:“怎么了?你生病了?”
“不,不,不,是我一个朋友受伤,现在正在南陵市医院手术,但手术和住院的费用较高,我没那么多钱,你……方便借我点钱吗?”后面的话我越说越低,越说越没有底气。
“好!你等我!”原本担心他会为难,没曾想他答应的如此干脆。
张文弛到医院的时候,阿勉还在手术。他赶来的很快,也许是我的样子太狼狈,蓬头垢面,衣服因摔跤沾满了灰。他见到我的那刻眼中充满惊异,刚想开口。
我却急忙跑上前,抢先一步说:“张师兄,你来了。”
他问:“你怎么弄成这样?你朋友怎么样了?”
我说:“我没事,他还在手术,就是……现在不够钱缴费。”
他安慰我,说:“别急!我有带钱,单子给我吧!我去缴费。”
“好!我这里还有两千。这是缴费单。”说着把钱和单子递给他。
他接过了单子,却推回了钱,说:“这些钱你先收着,你朋友住院其他方面可能还要用钱,你总要留点。”
他的话说的在理,在这种节骨眼上,我也不跟他推来推去。他让我到一旁的座椅休息,自己拿着单子跑去缴费了。
钱的事情有了着落,我的心放下大半,一靠上座椅,竟然就睡了过去。
张文弛怕惊扰我,缴费回来也没叫我。还是医院走廊里推车的声音,惊醒了我。听到响动,被惊醒的我立刻从座椅中弹跳般跃起,没有睡醒的慵懒,我疾步跑了过去。张文弛见状也立即跟了上来。
被推出来的人正是阿勉,手术后的他,依旧昏睡,脸色和嘴唇依旧惨白。我摸了摸他的手,他手冰冷,一只手插满针管。
我担心地掖了掖他的被角。张文弛拉住了我,说:“没事的,让他好好休息。”我收回了手,跟着一行人进了病房。
安顿好一切后,离天亮也近了。我给金珊去了条短信,没说原因,就让她帮我请几天假。
之后,我又抱歉地对张文弛说:“张师兄,我又麻烦你了,害你一夜没睡。”
“不必客气,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能帮则帮。”
我缴着衣襟,不好意思地说:“对了,那个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你的。”
“你太见外了,钱的事不用急,你先照顾好你的朋友。不过……”他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问:“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跟你认识的?出了这事他家人呢?”
“这个说来话长,为了方便家教,我在外租了个房子,这男孩是我楼上的邻居,他爸爸在外做生意,家里没什么人。”
“怎么会伤成这样?”他看着躺病床上的阿勉,眉毛微蹙。
我一时语塞,原因究竟如何我比谁都更想知道,但碍于阿勉之前的嘱托,我不方便把经过说出,就随口编了个谎,“……好像是骑车时摔倒,家里大人又不在,所以……”我说的甚是艰难。
他盯着我,我被他看的越发心虚,越说越说不下去。他挪开了目光,淡笑。我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谎,也明白自己的话可能漏洞百出。但最终他没再多问。我也如释重负。
我说:“张师兄,这里既然都安顿好了,大半夜的,你忙了那么久,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说:“没事,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好应付。我留在这里也多个照应。”
两次与他在病房里的经历都如此相似,我着实过意不去。于是,说:“那我去打水给你泡杯茶吧!”说着起身去水房。
走动间,膝盖被拉扯得生疼,我不由自主地紧皱眉头。紧张过后才意识到身上多处疼痛。
张文弛心细如尘,问:“蒲柳……你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多大的事,摔破了点皮。”
他问:“怎么摔的?”
我说:“背阿勉下楼后摔的。”
他似有所察,问:“下楼?”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我忙补救,“他还小,摔倒后不知情况的严重性,又回了家。”
他看了看我,说:“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叫救护车,太危险了,不过现在没事就好。”
我知道他有所猜疑,只是我不愿多说,他也不刨根问底。
我走到床边,床上的人睡的一脸平静,不知道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他几小时前遭遇过什么。而我,也很想知道之前他的经历。
我挪了张椅子靠在床边,守着他,自己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张文弛不在病房内,早班的医生带着护士来查房。他们围着床,拉上帘子。我见留在病房内也帮不上忙。于是,乘此空档出去买早餐。
时值医院刚上班,电梯里人群蜂拥。下了电梯,一群人鱼贯而出。狭窄的通道里,前面密集的人群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急着买早餐,加快脚步,一个错身超越了前面的人,却险些撞到迎面而来的人。还好对方避让及时,我们只是擦碰了一下。但这力度着实不轻,我擦着他的胳膊过去,他手中的东西被震得哐当作响。
原本已错身而过,我听到响声,怕撞坏对方手上的东西,又折回。这人穿着一身白大褂,应是个医生。他容貌姣好,难得的白衣帅哥。看轮廓我觉的似曾相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低头见对方手中的金属器皿没事,我舒了口气,连声跟他道歉。
那人先是一怔,又盯着我瞧,反应过来才点点头。我见他的样子像不太在意,就先行离开,他却一时储在原地没有走。
买完早饭回来时,阿勉仍旧未醒。他包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到现在还没醒,我又担心他有意外的状况,不禁跑去医生办公室,询问后得到放心的答案,我才回病房吃早餐。
刚吃了早餐,张文弛回来了,还带了金珊过来。金珊见到我甚是诧异:“蒲柳,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怎么过来了?上午没课吗?”
金珊白我一眼,说:“我看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有没课你还不清楚啊?喏!”她卸下肩上的背包递给我,“这你的包,里面给你放了一些日常用品和换洗的衣物。还有这大半夜的短信我已经收到了,假也帮你请了。”
我接过包说:“谢谢你们!”
她说:“谢我就不用了,我只是逃了节课过来。要谢就谢张师兄吧!他一早就来找我,把事情跟我说了一下,嘱咐我给你带些日常用品,还特意请假陪我一起过来。”
我对张文弛的感激无以言表,只是说:“谢谢你,张师兄!”说话的时候,我心里又在想他会跟金珊怎么说起我送阿勉来医院的事。
幸运的是,不用我细想,金珊就自顾感叹,说:“哎!这小帅哥现在如何?听说是骑车不小心摔成肋骨骨折刺破脾脏,也真是够倒霉啊!”
我对张文弛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虽有疑惑但还是帮我瞒了过去。我对金珊说:“手术挺成功的,现在在观察期,他家人不在,我要留着照顾他一段时间。”
金珊神经大条,也不深究,说:“那你好好照顾他,这孩子父母不在家遇到这事也挺可怜的。”
接着她又问了一句,却让我一时哑言,“对了,你怎么发现他的情况的?你自己怎么弄的那么邋遢?通知他父母了吗?”
我:“……”
张文弛及时转过了话题,说:“金珊,蒲柳一夜没怎么休息,乘病人还没醒,这空档就留给她洗漱休息吧!一会儿还有的她忙的。我们先走吧!改天再来看他们。”
金珊点点头,说:“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们下次再来吧!”
我再次对张文弛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会意地点点头,然后跟金珊一起离开。
他们走后,我去卫生间洗头洗澡。热水冲过身体,伤口阵阵刺痛。虽然天气冷,衣服穿的厚,膝盖、掌心、手肘还是蹭破了不少皮。有几处伤的重,已结了大块痂。
怕阿勉突然转醒,我忍痛,快速冲洗伤口。洗完后就一直靠着床头守着他。可是没多久自己却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我感觉到了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正贴着我的手。我一个激灵,突然睁开眼睛。
眼前的人裹着被子,露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的一只手被他握在手里。我喜不自禁,一边唤他的名字,一边反握他的手。
他皱眉吃痛。我一惊,忙问:“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他却笑说:“你捏痛我的手了!”
我赶忙放手,说:“对不起!是我一时激动。”
“蒲柳!”
“嗯?”
“你的手受伤了!”他轻轻抚着我的掌心。“疼吗?还有哪里伤到了?”
我摇头,“没事,擦破点皮。”
“蒲柳!”他看着我的眼神清澈中带着诚恳,“谢谢你!”
我说:“阿勉,我能问你件事吗?”
他说:“你想问我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跟我爸有关?”
“嗯!”聪明如他,一眼就能读懂我的想法。
“我说我爸回家后喝醉酒发脾气砸东西,但他没有打我。是我自己上前拦他,被他一把推开,我没站稳,摔倒时腹部刚好戳到他砸在地上的凳脚。你会相信吗?”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但你告诉我,为什么伤那么重,还瞒着我说没事,不让我叫救护车,不让我求助别人。医生说你肋骨骨折扎破脾脏,再晚一点生命堪忧。你这么做,无疑是拿生命开玩笑。”我越说越激动,竟忘了他还在病床上虚弱地躺着。
他却笑了,第一次看他笑的有点痞气,居然是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说:“蒲柳,你生气了?”许是睡的太久,他的喉咙沙哑,声音低沉。
我起身想给他拿湿棉签,却被他拉住了手,说:“别生气!”
我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挣脱了他的手,说:“没空气你,我只是去拿几根湿棉签给你润润唇。”
他叹气,“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你把闷气憋心里。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救护车过来或者别人到我家,看到那种场景会怎么想?”
这是他怕我生气,给出的解释吗?我嘴角微勾,平时他不善于解释,这次算破例吧!
他又说:“我不是袒护我爸,他这人除了脾气差,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走过去,用湿棉签湿润他的嘴唇。他挂着点滴的手突然伸出,止住我的动作,继续说:“蒲柳,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也请相信我不是故意骗你,让你担心的。”
我抚了抚他的额头,“阿勉,你才十三岁啊!考虑那么多会不会心思太重了。”
他注视着我,缓缓摇头,说:“蒲柳,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对人提起,我爸其实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啊?”我诧异的手一抖,棉签从他唇边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