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神仙侣 第五章(下) 去时庭树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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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下来，我感到无聊了，这应该不是寂寞的滋味吧。我忽然怀念起有阎君陪伴的时光了，他走了，屋子也就空了，其实有个人在身边叽叽喳喳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啊。呸呸呸。。。总不能是一件好事吧。。。
小梅，要记得别让伤口碰水哦，不然会不容易收口呢！顺其自然，说得多好。我点上一盏灯，烛泪滴落下来，滚到烛台底部就又凝结成了蜡，荧荧的烛光可以照亮的是很有限的一方天地。我试着用手指捉烛焰，明明灭灭的煞是好看。清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就像王母娘娘说的那样，我什么时候变得怕寂寞了？
烛光中我隐约看到那个一袭青衣不染世俗的男子，那双黑亮的眼睛似乎是藏起了无尽的星光，那人对我喃喃：“我想留在离雪最近的地方。”我知道，我又开始想你了。夏风越过窗户长驱直入，烛火摇曳起来，幻影如泡影一般，很快地消失了踪迹，也就再找不到什么可以寻觅。我怪罪地望向那罪魁祸首，连我最后的幻想也要被破灭地这般彻底吗？又忍不住走到窗前，不定他也在想我，不，我只是，只是想要关了窗户而已。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站定在窗前的我，再也移不开脚步，幽幽的月色下那抹光亮是如此地赏心悦目。那个扶树而立的人，正是我所期待的。
起了个恶作剧的念想，我吹熄了烛火，趴在窗台上看着琴，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拜托，俊美归俊美，但大半个晚上过去了，他怎么还立在那里，像精美的雕塑一般，接受月光的洗礼，他难道不累的吗？他难道一直一直都这样的吗？疑问一个个浮出水面，我的心情变得好奇怪，有一些些喜悦，还有一丝丝心疼，现在的我还是不能清楚地了解这种感觉背后的意义。
光看看都累了，我揉了揉酸疼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推开门借着月色向琴走去，像小猫一样钻进他的怀里，感受他暖暖的手温柔地抚过我的长发，“雪看了我多久？”宛如天籁的声音是属于我最喜欢的人的，我骄傲地想着。
“一个多时辰了，一动不动地。”我有点好笑地说，“说，你看了我多久？一日？两日？”其实我不敢多猜，万一不是那岂不是很丢人。
他但笑不语。我恼了，凭什么你问的我都答了，我问的你就可以一笑置之啊？小猫生气了爱挠人，我伸出猫爪子打算来个严刑逼供。“小猫忘了我不怕痒吗？”看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被拆穿的我只能顺势抱住他的腰，抬头对他亲昵地一笑。天晓得我心里有多少不甘，怎么会存在这种完美无缺的家伙啊？
误打误撞，他好像比较怕这个耶。我很不确定地再靠近了他一点，瞧，他的表情僵住了呢！
雪带着一脸的天真无邪，对琴的话深信不疑；而琴正在为他的谎言付出代价，他僵直着身体承受着雪的亲昵，宛如煎熬。一方面欣喜着雪对他的亲近，另一方面防备着这双白嫩的小手，好像一场甜美的刑罚。忍无可忍仍需忍，只因为雪曾说过“琴才不怕痒呢！”
谁让我天生一副菩萨心肠呢？不忍心再折磨他了，我撤回我的手后，他的神情果然轻松了不少呢。“有没有给我带七夕礼物？”我故作天真地向琴讨。他尴尬了一下，又似乎是意料之中，只是认命地低头从袖口取出一张薄纸。
这是什么戏法？我怎么看它怎么都只是一张纸，充其量是一张被折叠着尚未展开的纸，再也看不出点别的什么。于是我把探究的目光从纸上移至他的脸上，怎么看都是一张干净漂亮的脸，浸在淡淡的月光里，就更是找不到一丝破绽。
既然早有准备，干嘛不早点拿出来啊？难道我不问就不打算给我了吗？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他摊开我的手，将礼物放在我的手心上，连同他温暖的体温，浅笑着说：“如你所想，别无其他。”
如我所想？那我就想它是情书啦！我绝对没有笑，我发誓，是我肚子里的虫虫在笑。
“我可以现在打开看吗？”胡思乱想是没意思的。
他摇了摇头，又似叹了口气，脸上写着“我拿你没办法”。
“听你的。”我将纸收进衣袖。
“这么乖？”他好笑地看着我，语气软软的，习惯地伸出手来为我理头发。被宠爱着，我愉快地接受了。手指很柔软，指尖微微有点凉。能流淌出如水一般温柔的旋律的手指，沿着脸的轮廓滑下，很喜欢这种感觉，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好像幸福一样。
你明白吗，我的幸福其实是属于非你不可的那种？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接受。
“雪，那并不是当着你的面可以说得出口的话。”他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忐忑的样子，和之前的窘迫不一样，好可爱啊。害得我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回去再看，你也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他嘴里这样答应，却一步也没迈开。
我只好添上一句：“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读哦！”并同时威胁性地将手伸向衣袖。他果然吃这套，乖乖地转过身去。
不想要他走，我的心很诚实，行动也是。我拽着他的手，一边往枫寮里走，一边得意地想着：这算是抓住幸福了吧。而他也就任我牵着，笑得波澜不惊。
又一个熟门熟路的，从踏进枫寮就开始走在我前面，好像屋主人一样。我这枫寮的设计那么独具匠心，为什么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用我领路就可以找到我的房间啊？我又没在门上贴诸如“雪之寝”的东西！我纳闷地跟在他身后，一如上次在凡间，他牵着我的手，不肯放开，直到我撞上他。
“雪，不放手的话怎么开门呢？”琴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骗人的！谁说不放左手就不可以用右手开门了？我没将抗议说出口，当然也没放手。他只好用右手把左边的移门向左推，又把右边的移门向右推，看他把平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完成地有些别扭，不由觉得好笑，但一想到元凶就是自己，就不得不忍下了。随后门在他优雅地将我请进来之后“主动地”关上了。既然早想到可以用法术，干嘛还给我表演这么一出，存心逗我玩啊？还是，对我偷偷看着他那件事的回礼？
“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他温柔的口气实在无辜，听上去没有丝毫恶意，但这绝对是挑衅！但他接下去的话，又不得不使雪打消了先前的种种猜想，“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如果恶作剧不成功的话一定会感到失望的吧。”我喜欢的琴果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满意。”那么了解我的你，是那么地在乎我，在乎我表现出的感受，也包括隐藏在内心深处的。
我也是。琴温柔地吻着怀里这只应该被时时刻刻宠爱着的小猫，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琴，你今天好像对我特别温柔。”是夜风让他变得如此温柔的吧。他坐在我的床沿，黑玉一般的眼眸间流淌的尽是包容和疼爱，还有一闪而过的痛色，最后那点实在是格格不入，又是产生错觉了？而我的手里正抓着前一刻还在我脸上四处游移的手，这样很幸福，这并非错觉我深信着。
我不要这么快睡着，和琴相处的时光简直让我想用水晶瓶一点一滴地积攒起来，那么美好的时光。我不舍得闭上眼睛，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让我仰望着的话，那么我愿意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
“会吗？大概是夜风让我变得温柔的吧。”他淡淡地笑着，说出令我惊讶不已的话。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恶作剧般的戏谑，那份单纯让人怀疑这一切是否被注定着本该如此？
怎么可能？我突然坐了起来，把琴吓了一跳。“怎么了？”他慌张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到呢。琴，并不像我起初想的那样神圣无瑕，至少他拿我完全没辙。“没什么，你让我吃惊了。”我冲他甜甜一笑。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契合了我的心意，这应该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他也不在意，好像刚才惊慌的表情只是我的错觉，“小猫，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吧。”他的声音很亲切，很舒服，像远古吹来的一阵风，有罂粟一样的催眠作用。是太累了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意志无法抵御睡意的来袭，我慢慢地合上了双眼，手里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指。
好不甘心，因为我有太多话还没来得及说，譬如我喜欢他的心情，譬如跟他约定明晚见，最好不要离开我一步！意识追随身体沉入深深的睡眠中去。
琴无奈地看着微微皱着眉的雪，该不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来整我了？视线移到被雪紧紧握着的手指，不觉失笑，亏你还是仙子呢，居然想用这种方式留住神仙，真是可爱的雪。该死，无论相隔多久，都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毫不防备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变，一想到让这样的你离开我那么久，我的心就快要窒息了。琴刚想用瞬移取出自己的左手之际，雪突然把她视如珍宝的手指拽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无意识的举动让琴的心停跳了一拍，再不敢瞎动弹。你得逞了，雪，用这么幼稚的方法，让我离不开你。
看样子，我上辈子一定欠你这只小猫够多，让你居然连睡着了都不忘向我讨债。“如果就这样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用右手抚摸这张天真无邪的脸庞，小猫，也就只有你能惹我到这种地步，我还愿意迁就你，“算了吧，还是由我来永远守护着你吧，永远。”改变了主意的琴慢慢俯下身在雪软软的唇上留下了一个誓约之吻，然后亲手为他心爱的小猫掖好被角。我，清，以暗夜之子的名义起誓，对雪永不相弃。
好像是我离不开你，小猫，你把我的灵魂都占据了，却不爱我，还忘掉了我，那么我就惩罚我可爱的小猫，爱上我。
揉了揉眼睛，天好像亮了耶，而且……好像亮了很久了耶！准确地形容应该是——日上三竿。
难道又溜走了吗？我气鼓鼓地坐起来，舒展了下手臂，顺便扫视了一眼屋子，没什么两样的，除了——多了一盏花灯。之所以说“多了”是因为并非阎君送的那只，而是昨天夜里琴带来的。
我让双脚落地，刚洗漱完就向桌子追溯过去。浅黄的底色上绽放着一朵朵金黄色的向日葵花心大大小小，四散零落，嫩黄的花瓣延伸开去，柔柔地舒展着，绿色的茎叶或长或短，形态万千。好温馨的感觉，但只要联想到它的主人，就令人咬牙切齿！“坏蛋！”我想也没多想就骂出了口，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吗？
“小猫，我离开得真不是时候。”一个好听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会这么叫我的只有……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琴手上端着的是……早餐！我本想欢欣鼓舞地跑到他身边，可是他现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诶，被他听到了？我惴惴不安地想着该怎么开口道歉，便站在原地只让视线跟随着他。
他走到桌边，把早餐放在桌上，横抱起我，我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愕，他不会生气到要把我打好包扔出去吧？不对，怎么说这里也是我的地盘！
“是想我抱着你吃，还是去穿好鞋袜？”听到他不善的语气，想到我光光的小脚，我突然有点想笑。
“那就抱着吧。”我愉快地说。他脸上摆出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抱着我坐下，而在他膝上的我，脚正正好好悬空一寸。他不失优雅地拿起一块茶饼喂给我，让我想到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大鸟在给自己的雏儿喂食。我顺从地咬了一小口，这种淡淡的甜味好像是薰衣草香，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我又凑上去咬了一口，应该不会错了，但我怎样都很难想像琴置身于薰衣草丛中，微风从远方吹来，衣袂翻飞，长发飞扬的样子，古朴并且充满魅力。
“在想什么？”琴藏着一丝低笑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护着我以防下滑的手稍稍动了动，我立刻回了神。
“没什么，糕点很好吃，”我总不至于把刚才的那段遐想告诉他吧，“谢谢你。”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客气，毕竟我们现在的姿势有那么一点亲密。前一刻还线条柔和的脸在听到“谢谢你”的时候突然变得不悦，语气也变得有些冷淡：“不觉得这么说太见外了吗？”
我被他吓到了，怔怔地看着他，他什么意思？指间还抓着他又长又软的黑发，但温柔的琴为什么凭空消失了？而他避开了我的视线，放下了那块茶饼，用双手环住了我，然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我并没有对你见外，我是很真心地想谢谢你为我准备早餐，”如果这一顿还称得上早餐的话，“你是第一个愿意为我这么做的人。”
琴接触到我真诚的目光后，拿起餐盘里那块有两个弯弯的牙印的茶饼，毫不忌讳地咬了一口。而我则是趁着他的一时分神松开了抓着琴的手，在琴惊讶的注视下，为他泡了壶香蜂草茶。看样子有人也需要降降心火了，我冲他美美地一笑。
刚把茶倒好，就被他抱回了膝上，好像在炫耀主权一般。“噎到怎么办”我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被他以“谁准你光着脚在地上走”的眼神回瞪了一眼。这样孩子气的琴，我也是头一次看到。
要不是那该死的粥煮起来那么费时间，要不是那么想见到你，我也不会只带着茶饼来，应该再配上一杯嫣芸桃花粥。早知道就应该昨晚临走前就吩咐人准备才是，琴赌气地想着。
咽下了那口饼后，琴重新拿了块饼，继续宠溺地完成他的喂食大业，时不时再拿起香蜂草茶喂我。前面一直有说有笑的倒也不觉得，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人的感觉也就开始变得敏锐起来了。本来想整他一回的我，看着眼前这个脸不很红，心不乱跳的人，再回到穿着薄薄一层睡衣的自己，顿时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喂完了半块饼后，沉溺在幸福中的琴才终于发现了雪的不自在。他没这么打算过，真的，从回到她身边开始就只一心一意地希望她快乐。他才是那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害怕任何一个不经意流露出的表情被雪看出端倪，害怕因为任何一个冲动的行为被雪推开，就好像害怕雪的“谢谢你”意味着拒绝，就好像他现在担心被误会为故意欺负雪。于是他急急地把雪抱回床上，尽管他是那么喜欢这只坐在他怀里的小猫。但这样突然的举动显然又一次让这只小猫受惊了，死死地抓着琴的衣襟不放，他被她楚楚可怜的眼神一凝视，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调整了半天情绪，最后用极温柔的口吻说：“我要离开你几天，你会想念我吧。”
“嗯，那你快点走。”我松开了手，示意他快点离开。
“一定要想我，”他嘟囔了一句，“就算你并不太想我。”我并不存心让他带着沮丧离开这间屋子，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记得要早点回来，这才是你想说的吧。”他弯着唇，眼睛亮亮的，点破了我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哪有。”我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倒也没有大声反驳，更像是撒娇。他弯下腰，亲了亲我留给他的侧脸，然后在我耳边像是在低声诉说一个秘密一样：“你、就、有。”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出去，彻底消失在我眼中。脸颊上还留有余温，“大坏蛋！”我又一次想也没想骂出了口，凭什么我要被你吃得死死的。
可恶，几天到底是几天啊？一天两天是几天，九天十天也算几天吧。几天以后，我要报仇！
快去快回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吧，好心情就立马回来了。
薰衣草茶饼，代表着等你爱我，为什么连这个你也不记得了。
琴夹杂着不舍和愤怒，对着身边的金发小子吼：“我给你帮工，你给我好好策划！”那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只是极其不耐地挥了挥手道：“知道了，清。”温和而无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神仙侣 第五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