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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恍忽间,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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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雨崩的第二天,天气依然很好,天空中只飘了一些细碎的云屑。大约十点多钟,太阳刚好照进山谷的时候,野战军、阿布、我,加上客栈的少主人,一位十九岁,皮肤黑黑的,名叫阿宝的藏族少年作向导,我们一行四人向着一个叫冰湖的景点行去。
我照旧租了一匹骡子,但由于山路的陡峭,时常不得不下来自己走,约摸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我们翻过一座原始森林,来到一个开阔的牧场,这时,牵骡人示意我下来,因为靠近神山,依藏族人的传统,牲畜只能走到这,无论我们怎样交涉,那位朴实的汉子就是不愿让精疲力竭的我继续骑骡上山,最后我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雪山,一咬牙,走!
“不要勉强啊,我看还是让阿布陪你在牧场休息休息,能继续上的话再慢慢走上来。”
“不行!欣然,别听他的,他是想丢下我们不管。”
“可是要照你们的速度走,即便能到冰湖,也难以在天黑前赶回去呀!”
“你这样说也太没团队精神了吧!什么叫团队精神?共同进退才是!”
“我看她行的,都走到这里了,如果不上去,会留下遗憾的。”阿宝用蹩脚的汉语说着,却说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好吧,既然这样。”野战军突然走到我面前,背对我蹲下,“上来,我背你。”
“不。。。我还能走。”这可让我一下子着了慌。
“你可别学某人逞强,累死活该。上来吧,别耽搁了。”说着,他便扯住我的手,嘿咻一下将我背了起来。
“哼,你小心自个吧。我死也不用你管。”
“哟,谁刚才还在叫着,不要丢下我们!”
“我哪有说过这样的话?”
“总之是这个意思!”
“得了,你少说一句会死呀,还是省着点力气吧!”
野战军果真不说话了,在三千多米的海拔,背着一个人走在陡峭又崎岖的山路上,对一个人的体力来讲不能不说是一种极限考验。而我,也在经历着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极限考验,那就是面对着渐渐稀薄的空气的挑战。缺氧使得我的头象灌了铅一样重,而身体却轻飘飘的,使不上一点力,多亏了野战军和阿宝轮流背我,才感觉肺里有了一点空气,在他们休息的空当,我自个柱着拐棍走着,那时的身体仿佛已不是自己的,整个胸腔就象一只风箱,将清冷的空气呼啦啦地一个劲抽进抽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向上,向上!哪怕是多迈进一步也好!鼻子里闻到了一点点血腥味,我想到了死。不,我不能死在半路上,哪怕死,也要死在目的地!
然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用野战军的话来说,我却突然象是死而复活一般,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量,使得我象兔子一样灵活地翻过一块块岩石。终于,我来到了雪山脚下,冰川就在眼前,冰雪溶下的水形成了一个冰清玉洁的湖,象一块晶莹剔透的蓝绿色的宝石嵌在乱石丛中。湖边还竖立着一座座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用石块堆成的玛尼堆,这是藏民用来祭神的一种形式,于是我跪在石堆里,也照样堆了一个。在我做这些的时候,野战军退去上衣,光着膀子,挥舞着阿宝的藏刀朝着冰川一路嚎叫着狂奔而去,尽情挥洒着他那过剩的精力。
“我们也过去吧!”
“嗯!”
我和阿布脱去外套,只穿一件短袖,跟着野战军跳上冰川,疯狂地叫唤着,寒冷也敌不过我们的热情,疲乏磨不去我们奔放的心,性情就象一匹脱缰的野马,我们跳着,叫着,相互掷着雪块,野战军甚至还在雪地上快乐地打了个滚,就连阿宝也被我们感染了,他跳起了藏族舞蹈,和我们一起疯着。我们就这样忘我地闹腾了好一阵,直到天空中突然下起雨来,阿宝说这是我们的叫声唤来的雨。
“真是我们唤来的雨吗?”我惊奇地叫道。
“是真的,我来过几次,都是这样。”
“什么呀,哪这么神!”野战军颇不以为然。
“也不是没可能。”阿布说道,“这里的温度这么低,加之又在山谷之中,空气中一定凝结了不少水滴,稍有震动便会落下来。”
“哦?那咱们再大声点,看能不能让雨再下大一点。”
“真是白痴。欣然,别理他,我们走,再淋下去定要感冒了。”
等穿上了长袖、外套,准备回去的时候,这才真正感觉到这里的寒气,大家说起话来都嗑着牙齿。
“你。。还好吧?”野战军走到我跟前问道。
“嗯。。”
“冷吧。。”说着,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我身上。
“不用了。。我。。”
“披上吧。。感冒可就麻烦了。。”
“阿布的衣服比我的要薄。。你还是给她吧。。”
“放心,她比你胖,耐寒。”野战军这时望了望走在前面的阿布,“再说她也未必肯穿。”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不要了啦,这点寒气奈何不了她的,你呀,脸都冻白了,别说了,穿上!万一冻晕了,我可没力气再背你下去。”
“嗯,这次还真要多谢你。”
“说什么谢呀,咱们是一个团队的嘛。”
“喂,你们俩再要磨蹭,我跟阿宝可要先走了!”这时,阿布回过头来唤了一声,转眼就消失在山那头。
“得了得了,没看见我在照顾病人吗?什么人嘛,还说团队精神哩。”
“你呀,我看她是生气了。”我有气无力地笑道。
“没关系,不用理她。”
“我怕是不行了,我要歇会,你在前面走吧,我会跟上的。”
“别急,没关系,我会慢慢陪你走的,但是不要停下来,会冻死的。天快黑了,气温还会下降。”
“嗯。”我几乎已没了说话的力气了,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脚下的路上,渐渐地,我又回复到了先前的那种状态,只是头竟有些疼了,重得要命,还怕自己会一个跟头栽下山去。
“总算,还是摸到雪山了,就算是死,也值了。”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突然用一种自己也陌生的声音说道,象是没有通过大脑的控制而是直接从心底说出的。“其实死在这也挺好的,我想过人有很多种死法,现在才发现死在这里还是最好的。”
“不要这样说嘛,有我在,死不了的。”
“你看,一年到头,有那么多人来拜我,还有那么多人不辞劳苦来看我,真的很满足。”
“不要吓我啊,大姐,你还这么年轻,男朋友都没找吧?”
“是啊,不过我挺满足的,人的一生中能遇到一个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很足够了,没什么好苛求的。你说对吧?”
“应该是吧。这么说你有意中人了?”
“呵呵,是啊,不过这是秘密。你不可对别人说哦,他有着一张充满阳光的笑容,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每当我出现困难的时候,他总是出现在我身边。他真是一个细心又体贴的人。”
“喂,你是在开玩笑吧,怎么越听越象是我啊?”
“你?哈哈哈,你可真是。。。”
“哎?你。。。你怎么了?喂,不要吓我。。。”野战军的声音愈来愈远,最后象是从很远的山里传过来一般还带着回音,怎么回事?难道他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恍忽间,象是有人背起了我,感觉得到那人背上温热的体温,禾宏,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