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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他并不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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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总觉得不太习惯,但我还是如向禾宏承诺的那般有时会回家看看,这个时候一般大小老少都在,家里就象过节一样,我从来不曾想过我的到来竟给他们带来那么多的快乐。爸爸是最开心的,他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爽朗,话也特别的多,有时连工作上的事都拿回家里来讲。禾宏的妈炒得一手好菜,虽然我们的话不多,但看得出她处处都为我想得很周到,每次她做的几道菜都是我最爱吃的。也许是因为她是禾宏的妈,这个被我漠视了十几年的女人,渐渐地在我眼里也变得不是那么“坏”了,我想禾宏大多数的品性和习惯都是继承了她的,比如细心、体贴、爱干净。至少,有这样的一个人在爸爸身边照顾他的晚年,我应该是足可以感到欣慰了,仅凭这点,也许我也不该再怀恨她什么了。奇怪的是,自从上次哭出来之后,那个噩梦果真也没有出现过了,难道真如禾宏保证的那样,我会忘记?怪乎,他的话简值就象是一贴灵符。
这家里最喜欢我的还数冬晴,不多久她便把她的老朋友抛在了脑后,转而亲热地粘起我这个姑姑来,她就象一只小云雀,在我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她生性活泼,思维敏捷,口齿伶俐,她的那些奇思妙语往往逗得大家忍俊不已。此外,冬晴似乎特别地喜欢美女,若问她长大了想做什么,答案一定是美女,若问她世上最漂亮的是谁,答案一定是她自己(和她爸爸年少时一样牛逼),若再问第二漂亮的,她会说是妈妈,我若不死心再问,她就会狡猾地答道:“当然是姑姑罗!”冬晴是这样一个小女孩,愈与她接触便愈觉得离不开她,她一不在身边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我回家的次数也愈来愈多了。但我始终还是没有搬回去住,尽管这项议程已被提及了无数次,最后还是被我用想交一些私人朋友的借口而搪塞过去不再列入日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家的日子其实挺快乐的,说句实在话,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这样快乐过,那种本以为不再有的家庭幸福感已然回到了我的生活,以至于让我觉得象是作梦一般。还怕有天会醒来,我常这样想道,至少梦醒时分,我还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吧。
唯一遗憾的是总是未曾见到那个世界上第二漂亮的人,她好象事情很多,一直在外出差,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几乎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禾宏一家原是和爸爸他们分开住的,但是这一个多月来父女俩一直住在爸爸家里。因此有很多时候,公司下班后我会和禾宏一起去附近的幼儿园接冬晴,然后一起回家。这样的日子撞得多了,便难免生出一些误会来。有一次幼儿园里一个可能是新来的老师吧,她见到我和禾宏有说有笑的,竟对冬晴说:“冬晴真幸福啊,每天都有爸爸妈妈一起来接。”
“不是妈妈,是姑姑!”冬晴立刻更正道。
年轻的老师看着我似乎显得有点失措,好半天才说对不起,眼神中却明显地有些疑惑,她这样子弄得我也有些窘起来,只听得禾宏笑道:“都怪你太粘姑姑,看,老师都把姑姑当成妈妈了。”
“这又不怨我,谁让妈妈扔下我不管的。”
“妈妈怎么会扔下冬晴不管呢,妈妈是工作忙。”
“那就这样吧,姑姑――”冬晴回过头来牵住我的手,眨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说道:“妈妈不在的时候,姑姑就做我的妈妈,好吗?”
“笨!”禾宏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冬晴的脑袋,“又说傻话了。姑姑才不干呢,会被你粘死。”说着,他调皮地看了看我,我只好挤出一丝微笑。
这天吃完饭,我便早早地回到了单身公寓。秋天快到了,窗外的绿叶显得有些暗淡,有几处地方竟有些凋零了。忽然间,我觉得有些寂寞,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一看,是张爱玲的《十八春》。翻开第一页,“他和曼桢认识,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象是指缝间的事。可是对于年青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我想起禾宏说过的,爸爸和他妈妈的事。难道世间这样的事竟是很多么?可究竟这样的相遇是对还是错?也许,还是不相遇得好吧。
总是梦到小时候的事,梦到少年时的禾宏,他的笑颜,他说过的话,梦到那一个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那间飘着槐树花香的书房。总是梦到,我是那样喜欢少年时的他,有时梦醒了,眼角还遗留着泪。有时还会梦到他的大学生活,梦到去北大找他,当我几费周折,满心激动地见到他时,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我不愿看到的人影,“她叫舒媛,是我的女朋友。”他大概会这样介绍吧,而我总是等不及他开口就匆匆跑掉了。
现在的情形和梦里的青涩比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是爸爸的得力助手,是冬晴的好爸爸,对我来说既是上司又是兄长,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上,他都很照顾我,我们的关系自然又和谐,这也许全得归功于他那带有亲和力的笑容以及他那种坦诚的待人之道。他并不象我,对他来说,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没有过多纠缠的情感,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理性的,一切都坦坦然摆在那,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在网球上,他也是我的师傅,他打得一手好球,身手敏捷,我常说他静若处子,动如狡兔,而我就象一只八脚章鱼,总是被他左忽右闪的球弄得手忙脚乱。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着阳光明媚,自在和舒畅,十年前如是,十年后也如是。能够待在他身边的人真是幸福啊,我常这样想着,禾宏的妻子舒媛,她幸福吗?我看过冬晴给我的相册,里面有他们在大学里的照片,结婚时的照片,还有冬晴出生后的,从少女的羞涩到一个成熟女人的柔情,她依偎着禾宏,脸上始终荡漾着笑意,真是挺叫人艳羡的。从相片上看来,冬晴确是一点也没说错,她妈妈挺漂亮的,我特别喜欢她大学时的一张照片,戴着头巾,扎两只小辫,鹅蛋形的脸庞,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看上去文静中又透着一些俏皮。冬晴虽说不怎么象她,但是继承了她的皮肤和秀发,将来长大了,应该也是一个挺全面的美人吧。禾宏倒是很少谈起舒媛,他本身就是一个不太喜欢谈自己私事的人,他认为感情是属于一个人头号隐私的事情,所以每当我细问起他俩是怎样认识,谁先追谁等等,他都狡猾地淡然带过,一点也不着痕迹。让我出乎意料的是,在他们家的相册里,我居然发现了自己的一张相片,穿着中学时的校服,笑得傻傻的。我问禾宏这是哪来的,他说是我送他的,我倒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不过看到他家的相册还保留有我的相片,还是挺高兴的。
我确是有些依恋他了。
熄过灯后,我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能入睡。这种依恋,怎么说呢,也许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需要吧,就象植物需要阳光、人们需要绿洲一般。就象现在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也就好了,我这样想着,作为永远也不思嫁的妹妹依恋着兄长那般。
可就在这样下定决心后的不久,我却意外地发现禾宏的抽屉里放着一本雅思的单词书,写写画画象是翻了好几遍了,我问起他是不是在考雅思,他说是啊,已经报过名了。
“你难道想出国?”
“嗯,在国内待久了,还是想出去深造深造,听你爸说英国那边不错啊。”
“可要是去那边读书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
“冬晴我可以带过去,舒媛嘛,她的公司在英国那边好象也有分店。”
“这么说,你们都要走?”
“太概是吧。不过,这么多年没摸书,我还没多少把握呢。”
“那我爸知道吗?”
“嗯,和他商量过,他挺支持的,还希望我将来能够回来。”
“是吗,你什么时候考?”我看着咖啡杯里的倒影,一脸说不出的落寞。
“三个月之后,怎么啦,脸色这么沉?”
“我以为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今后会一直这样。。。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早已想好要离开,这真让我有点。。。”我的手指沿着杯口来回摩挲着,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有点。。。”我接着说道:“心慌吧,你们走了之后,这个家也许就空了。”
“听你这样说,我很开心,欣然,这一个多月来你真的改变了很多。相信我,这个家不会空的,既然你已将我们当作了一家人,”禾宏由衷地说道:“过不了几年,你也会成家的,到时,我们也会回来。那样家里就热闹了。”
“是吧。。。”我还真不知说什么好了,心下里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啪的一声,我的脑门挨了一记,他笑道:“看你紧张的,都说哪去了,我还没考呢,当初在学校都没敢报,现在又丢了这么多年,哪那么容易考上啊,你想太多了啦,呵呵。”
“是吧,那是我多虑了。”我闷了一声,站了起来,转身便走。
“欣然!”他跟了上来,“喂,怎么了?”
“没什么!”
“下周咱们部组织去云南旅游,你去吗?”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