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鬼哭 “不过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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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与那红衣男童相互牵制，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但耳朵总是能听到外头的动静。一阵兵器“乒乒乓乓”的落地声后，又是琼垚与雷玄对话，男童侧耳听着，自然明白他那群属下掉进了人家的陷阱，不由冷哼一声：“废物。”
“不过也不要紧，”他忽而一笑，声音甜腻：“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三文问道：“你是为琼珠帖而来？”
男童瞟了他一眼，忽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容极明媚，但出现在一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孩脸上，就显出诡异来：“谁说的？”
他轻声慢语：“琼珠帖那种破烂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我来这儿，自然是为了杀人。”
“听闻圣火宫有一善天竺秘术的坛主，因练功走火入魔，形貌停留在幼时，且最爱穿红衣……想来人称‘鬼哭童子’的，就是阁下吧？”却是琼垚走了过来。
鬼哭童子嘻嘻笑道：“你倒是很聪明，可惜，这世上聪明的人总是活不太久。”
倪湘湘哼了一声，将金铃鞭握在手中：“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正待动手，身后忽然传来苍术白术的声音。
“先生！”两个小孩儿苍白着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琼垚跑过来。
琼垚松了口气，将两人护到身后，细细扫视一遍：“可有受伤？”
两人或许自知闯了祸，都不好意思地看着地面摇了摇头。
琼垚放下心来，嘱咐道：“别再乱跑了。”
端坐在柴堆上的红衣男童看着这一幕，嘴角忽然浮起诡秘笑意。
三文始终分了心在他身上，见他挑起嘴角，心里顿时打了个突，下意识喊道：“当心！”
可惜，已经太晚了。
低着头的苍术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枚铁蒺藜，一扬手向众人打去。他年幼力弱，准头也不足，但事出突然，无人对他心怀防备，一击之下已然得手，离他最近的琼垚被铁蒺藜扎入股中，很快将身上青衣染成了深色。
琼垚神情讶然，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旁的白术已暴起发难，袖中剑出鞘，直冲三文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的瞬间，四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琼垚的两个药童会出手，动作不由慢了一拍，而高手过招，瞬息就足以判定生死。
鬼哭童子等的就是他们自乱阵脚的这一刻。
三文刚避过白术的剑，且顺手劈晕了对方，鬼哭童子已合身扑来。
他的功夫极为诡异，手脚都如折断后再重新组成，能弯曲至不可思议的角度，却是将自身用作了兵器。如果说倪湘湘擅使鞭法，那鬼哭童子的鞭索就是他自己。
这样古怪的功法，确实不像中原路数，或许正如琼垚所说，是从天竺传来。
但奇怪的是，雷玄之前说过，圣火宫已在三十年前就被中原武林联手剿灭，照理说传承早已断绝，怎么会又冒出一个鬼哭童子？
鬼哭童子的内力虽然远不及他，但招式闻所未闻，身上还有一股奇异的腥香，闻久了令人目眩神晕，使不出力道。三文身上没有兵器，又不敢近身，打得束手束脚，十分憋屈。
好在雷玄几个此时已制住了苍术，点了他的穴道扔在一边，正想上前来帮忙，却听琼垚高声道：“暗器上有毒，别用内力！”
“哈哈……”鬼哭童子抽身而退，竟又坐回了柴堆，将食指抵上下唇，嘘了一声：“太晚了。”
他又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天真又恶毒的光芒。
原来他趁着苍术白术偷袭的空档里缠住三文，就是为了让另外四个人不得不动手，只要他们一运功，伤口处的毒素就会流经全身。
琼垚腿上血流不止，只得半倚在墙上，他脸色白得如纸一样，声音却仍然镇定，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抛给倪湘湘：“不用太担心，此毒可解。把这药丸含在嘴里，不要咽下，能延缓毒性。”
“确实。”鬼哭童子不以为忤，笑嘻嘻道：“只怕你们活不到那个时候。”
一时之间，只听得屋外狂风骤起，将柴房的门扉吹得吱嘎作响。除此之外，竹庐中一片死寂。
三文忽然开口：“乔公子，可否借宝剑一用。”
乔忻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将那柄装饰得极为华丽的宝剑抛给了三文。
三文接过来，在手中掂量两下：“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鬼哭童子眯起眼睛，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什么事？”
“在想，既然我的武功比你高，”他握住剑柄，似乎有些不习惯，又把重心向前移了一些：“又何必关心你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伎俩。”
剑锋上腾起一线清光，竟比那剑鞘上镶满的黄金珠宝更耀人眼目。
鬼哭童子垂下了唇角，右手一翻，掌心中多了一只排箫。
以乐音杀人在武林中并不少见，三文不再多想，踏前一步，一剑直冲鬼哭童子天灵盖劈下。
剑光灼目，便似在昏晦竹庐之中，升起了一轮太阳。
这是无可抵御的一剑。
却终究被挡住了。
挡住他的，却不是鬼哭童子，而是雷玄。
雷玄那柄古拙长剑终于出鞘，却是冲着三文心口而去。
身后的倪湘湘瞪大了眼睛：“师兄！”
鬼哭童子偏着头，把玩着那副排箫，状极天真地对三文道：“你的武功确实比我高，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他绕着衣角，动作情态比之少年老成的苍术白术来，更像是一个懵懂不知事的男童，眼睛里却阴毒刻骨。
“我可是，有好多个帮手。”
三文笑起来，他稍稍往前移了一步，雷玄手上的剑就落在了地上。
鬼哭童子挑起眉毛。
没有人知道，雷玄那柄时时带在身边，看上去来头极大的剑鞘里头，藏着的竟是一把断剑。
断剑无法伤人，只堪堪划破了三文后心口处的皮肤。而他的护体内劲却反过来震晕了雷玄。
“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鬼哭童子拍手笑道，他的身影忽然扭曲起来，便似雨水落入湖中荡起涟漪。下一瞬，三文的剑穿心而去，却只让幻影彻底破碎开来。
三文正要去追，琼垚突然开口：“好像有松油的味道……”
乔忻细细嗅闻几下，脸色大变：“不好，一定是那倒霉童子往竹庐四周倒了油，想要烧死我们！”
那种似哭非笑的诡谲嗓音又响了起来：“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呵呵……”
冬日干燥，竹庐搭建时用的又都是脱过水的竹料，一点即燃；不过片刻功夫，四面都冒起滚滚浓烟，还能闻到药材的焦糊味。
三文几步过去，扶起行动不便的琼垚：“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
“等一下！”却是琼垚拉住了他：“我有两件极重要的东西还在房里，少侠……”
相识以来，他脸上总是挂着笑，不知是否为医者看惯生死，连被自己的药童偷袭受伤，也未露出太多情绪，此时却神色急切，将他的袖子攥得死紧。
三文深吸一口气，回头对倪湘湘与乔忻道：“你们带着雷玄先走。”又蹲下身，示意琼垚伏到他背上来：“房间在哪？”
雷玄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脑袋，感觉后脑勺上像是肿了个包。他抬头一看，倪湘湘正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身边还站着个穿金戴银的公子爷……
雷玄一拍脑门，想起来了——那不是乔忻还能是谁？着急忙慌地就要站起来，腿一软，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他这动静让前头两个人一起看过来，倪湘湘心里松了口气，嘴上仍凶巴巴的：“别乱动！”
雷玄委委屈屈地坐回去，这才发现他们不在竹庐里头，再一看，自己旁边还躺着两个琼神医的小药童，这时都紧闭着双眼，不只是睡着还是……他颤着手过去探了探鼻息，还好，都有热乎气儿。
雷玄摸摸自个儿脑后的包，更迷糊了；自己莫不是在席上喝醉了？那湘湘又为什么那么凶？
他再一细想，不由大惊失色——难不成，难不成他酒后失德，和湘湘说什么胡话了！
他那脸一阵红一阵白，又一阵青的，便如练了蜀州的变脸功夫，前头两个人却看也没看一眼，只盯着通向竹庐的那条小路。
他们下山已有一会了，三文与琼垚二人却迟迟没有出现——是找不到东西，还是路上被鬼哭童子截住了？
倪湘湘最不耐烦等人，耐着性子站了许久，此时终于坐不住了。一跺脚，便想上马去找，乔忻还没来得及拦，却见小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三文的身影——琼垚没被他背着，却是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乔忻瞅着那对奇形怪状的人影喃喃自语：“我怎么就没想到……”
倪湘湘翻了个白眼，回头找雷玄去了。
竹庐的火光渐渐暗下去，曙光微熹，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鬼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