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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袭 若是求医, ...

  •   最后还是做东道的琼垚圆了场,亲自起身替众人倒酒:“文少侠所患病症十分少见,在下才疏学浅,一时找不到应对之法,耽误了二位时间。冒昧请来用一顿便饭,还望不要见怪。”

      琼垚一说话,还在从眼睛里往乔忻身上飞刀子的倪湘湘瞬间变脸,目横秋水两颊飞红,一打眼还真以为是哪家的善男信女。

      三文默默地往杯里倒酒。

      倪湘湘满脸少女怀春,乔忻仍孜孜不倦地一口一个“美人”,倒是让雷玄坐立不安起来。

      琼垚察言观色,十分好心地安慰道:“公子不必担忧,乔公子生平最爱品评别人的手,手生得匀称,便被他称为美人,玩笑之意居多,并不是真对倪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样说来,乔忻喊他美人,也是因为他手生得出众?三文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琼垚的手确实生得不错,细白纤长,又不像女子太过柔嫩。

      雷玄听了这话,刚松了一口气,一见倪湘湘目光扫来,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我本就不担心,小师妹她……”

      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脸红得与刚端上桌的螃蟹有一拼。

      三文目不忍视。

      那头的乔忻却已开始对着倪湘湘(的手)声情并茂地介绍起螃蟹来:“美人儿,你可知道这世上最好吃的螃蟹在哪?郑玄注在《周礼·天官·庖人》中说,’荐羞之物谓四时所膳食,若荆州之鱼,青州之蟹胥’。可见吃蟹要吃青州的;而青州的蟹呢,又属膏蟹味最美。膏蟹之中也有讲究,比如今日桌上这盘油蟹,便要一千只母膏蟹中才有一只……”

      好好一个风流公子,没成想竟是个话痨。他说得唾沫横飞神采飞扬,倪湘湘一颗心却全系在琼垚身上,一见他看过来目光便四处乱转,雷玄也跟着她忽喜忽忧。

      弄到最后,专心吃螃蟹的只有三文与琼垚两个。

      说来也怪,他对琼垚那张脸毫无印象,却又觉得他坐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十分熟悉。三文慢吞吞地掰开蟹钳,一边挑出蟹肉一边问道:“琼先生,我们从前有见过面吗?”

      琼垚手一抖,搛着的一大块蟹肉就掉到了姜醋碟外头,三文大呼可惜,自己夹起来吃了。

      琼垚无语地看他:“……今日之前,未曾见过。”

      “哦。”三文点点头,不再多问。

      乔忻于“吃”这一道上确实颇有研究,一会儿工夫已将一只油蟹的肉完完整整剥了出来,堆在倪湘湘面前,那蟹壳竟还能分毫不差地拼回原样。

      他见在座几位美人儿都十分新奇地往他这看,兴致更高:“咳,油蟹精贵,吃起来也有讲究。先用茅草洗净,扔进雪水里,冻到走不动路,再来清蒸,如此才能让肉中油脂不外流,而且绝不可出现断螯折爪,否则伤口处油一泄,肉就没有吃头了……”

      “嘘。”他话还未说完,三文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白术和苍术呢?”

      琼垚一怔,这才发现天色已暗,但迟迟无人来点亮烛火;苍术白术年纪虽小,做事却向来有板有眼,从不曾出过这种差错。

      他明了三文话中之意,眉头微微蹙起。

      三文看看他,鬼使神差地安慰一句:“不会有事的。”又转过头对雷玄与倪湘湘道:“小心戒备。”

      几个人都把筷子放了下来。

      进入腊月后,天暗得越来越早,但刚过正午天色便如此晦暗,十有八九是风雪将至。

      北风渐起。乔忻适才垒出的空螃蟹被风一荡,立时碎落在桌上。

      几乎是同时,耳边听得利器破空之声,三文神色一凛,大喊:“躲开!”

      却见竹庐上空嗖嗖飞来数十支利箭,尽数落在不过十尺见方的后院中,桌上还没吃完的油蟹被一支支箭插得活像怪模怪样的刺猬。

      乔忻抱头鼠窜的当里,嘴里也闲不下来,哀声喟叹道:“暴殄天物啊!”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支拇指粗的铁剑直冲面门而来。他“唉哟”一声,忙使了招铁板桥避过。

      一阵箭雨后,原先风雅洁净的小院面目全非。琼垚神色镇定,理了理衣袖,扬声道:“不知哪位到访?若是求医,这阵仗可太大了些。”

      “呵呵……”风声中夹杂着一阵尖细的笑声,时隐时现,配着阴风阵阵,活像是闹了鬼。

      雷玄咽了口唾沫,握剑的手紧到发白。

      “求医……哈哈!”那声音忽男忽女,一时如在耳边细语,一时又像飘在远方,倏忽莫测得很:“你说你是大夫,可哪一个大夫,会要琼珠帖这样的催命玩意?”

      “小心。”琼垚面色不改,像是全然没有听见神秘人的话:“这是圣火宫中的一门传音功夫,有扰人心智的作用。”

      “你倒聪明,”那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连我们圣宫的功夫都知道。既然知道,就干脆些把东西交出来,我也不必多浪费时间。”

      三文环顾一圈。这院子里只栽了些药草,连棵树也不见;而他今日是为求医而来,未免冒犯,便没把那柄五钱银子的铁剑带在身上。

      他思索片刻,上前拔了一根插进石板中的箭矢。这神秘人倒是财大气粗,箭蔟竟是精钢所制,倒比三文那把剑还锋利一些。他摊在手中掂量几下,见箭镞上闪着幽幽蓝光,心知有毒,索性走到桌前,用半壶残酒将浇了一遍。

      那人不知躲在何处,竟似能看见他们一举一动,语带嘲讽道:“呵,如今倒来装正派……你们中原武林,使毒功夫较我高明的,可远远不止十指之数!”

      三文洗过箭,又握在手里比划两下:“用剑也是杀人,用毒也是杀人,正邪之分,本来就不在这上头……我只是觉得,对付你还用毒,实在有些欺负人。”

      他说道“欺”字时,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柴房。

      这间竹庐本就不大,柴房更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空空荡荡,只有一把矮凳两把短斧,角落里垒着半人高的木柴,却没什么能够藏人的地方。

      但三文根本就没有看——他是闭着眼睛进来的。

      兔起鹘落之间,手上箭矢已然出手,挟裹着凌厉风声直射那堆木柴而去!

      柴堆竟像是倒映在水面上的幻影,晃了几晃,便被铁箭毫无阻碍地破开,露出后头的人影来。

      三文睁开眼睛。柴堆仍是柴堆,只是这一回,顶上坐了个红衣男童。

      “倒是低估了你,竟能看破我的幻术!”那雌雄莫辨的尖细声音又响了起来,语含怨毒。

      男童看上去不过与苍术白术一般年纪,一身血色红袍,滴水成冰的天气中却赤着双脚,手足上都戴着一串金环;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颧骨处有两道高烧般的红晕,更称得瞳孔漆黑。

      他看三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三文皱起眉头,还未说话,红衣男童便五指成爪,飞身扑来,手足上的黄金细环随着他的动作敲击起来,发出细碎声响。

      到了近处,才看清那双孩童一样幼嫩的手掌上却满是伤痕,指尖更露出隐隐青黑之色。

      三文赤手空拳,不敢硬接,只得翻身避过——男童那双可怖的手让他想起了什么,在脑海中一掠而过。

      男童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空档,眼中浮起阴狠的笑意,两指伸入口中,发出尖利刺耳的呼哨声。竹庐顶上霎时冒出十来个黑衣人,飞身而下与雷玄他们斗到了一处。

      红衣男童身影鬼魅,趁三文一晃神的功夫又坐回到柴堆之上,古怪地笑了一声:“你一个人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

      他面容稚嫩,眼神中却满是怨恨沧桑,看得人不寒而栗。

      他坐在那里,便是一种牵制,三文不敢抛下他回去;相对的,红衣男童也无法再对外面的人出手。两人四目相对,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一时间只能听见外头兵刃相交的声音。

      三文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焦急。红衣男童显然是有备而来,从起初的箭雨也可以看出,他那群下属训练有素,院子里的四个人肯定不是对手。可惜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办法脱身。

      如他所料,庭院里的场面惊险万分。

      雷玄的三脚猫功夫连自保都困难,根本不敢分神;乔忻仗着自己的轻身功夫和一柄镶金嵌玉的锋利宝剑,一时倒也不落下风,但他养尊处优,不耐久战,没多久身形就凝滞下来;而武功最高的倪湘湘被三人包夹,一条金铃鞭舞得密不透风,虽然不露败象,却也找不到机会帮忙。

      最惊险的要数琼垚,他的功夫竟似比雷玄还要蹩脚,几招过后便显了颓势,一面打一面退,眼看后头就是墙根。黑衣人成竹在握,长刀当头劈下——

      “当啷”一声,他忽然手腕发软,长刀滑落,直直砸上石板,人也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再回头一看,院子里站着的只剩琼垚四人。他的同伴都像喝醉酒似的,七歪八倒躺了一片,再无威胁。

      刚刚还在生死关头,敌人忽然自个儿倒下了,局势变得太快,其余三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齐齐看向琼垚。

      琼垚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笑道:“不用担心,只是用了些迷药。”

      “那、那我们怎么没事……”雷玄还没缓过劲来。

      琼垚指了指院中药草:“古枝子能让人手脚酸软,血脉不畅。”又温声道:“适才给大家倒的酒里已经放了解药——还请诸位见谅,在下的武功实在差劲,但身在江湖,免不了有些纷争;为求自保,只得使些小伎俩。”

      一旁的倪湘湘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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