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沧海迷踪 你生气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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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笙的处境并没有因为我对她的明显维护而有丝毫改善，我不止一次看见她独自一人在甲板上慢慢的吃一碗白饭，船工们对她的排挤在缓慢的升温，一群人对一个人的态度或许只需要受到少数几个人的影响——有两三个老船工一口咬定竹笙会给全船的人带来厄运。
终于有一天竹笙在听到有人议论她父母的时候爆发了，她像一头凶猛的小兽一样扑过去，一头把那个叫罗健的船工撞的一个趔趄，她用自己的牙齿和指甲跟壮年的男子搏斗，状如疯魔，据说她的眼睛怨毒的像一个厉鬼，两三个男人拉不住她，直到她被强行压制在地上，她兀自挣扎着伸手要去抓罗健……从头至尾，竹笙一语未发。
罗健是负责瞭望的工人，他指着自己被竹笙打的乌青的眼睛，向船头老舟大声喊冤，声称如果竹笙这个疯婆子不下船，他就不干了，船头老舟的声音比他还大，矮人暴跳如雷的说：“谁想不干就给我滚，我管你冤不冤，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打了还要告状，丢尽你祖宗十八代的脸！”
一切都只是个开始，是夜，罗健失踪。
四月十八，晴空朗月，即使是夜航视野也足够辽阔。罗健负责中夜的瞭望，接下夜班的船工周顺没有在瞭望台上看到罗健，当时还在肚里骂了句：偷懒偷的全船人的性命都不要了，到天亮有人来接班的时候他问看见罗健没有，对方说没见，有了竹笙二叔失踪的经验，两人立刻就报告给了船头老舟。
怀疑的焦点落在竹笙头上，她是被人捆着送到方予诺面前的，押着她的人是船头老舟的亲信之一张磊，这个个子不高，身材敦实的男子把竹笙往前一推，拱手说：“船头让我问问船主，想怎么处置？”
方予诺以手支额，无可奈何的问：“他是什么意思？”
张磊眨着眼睛，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予诺道：“他是想让我说这个女孩子杀了人，所以应该丢下海去喂鱼？”他失笑：“我不会这么说的。”转过头看着我问：“你觉得呢？”
我不去看萎靡的竹笙，维持着平静的口气说：“就是官府要拿人也要问证据。”
张磊不满的嘟哝：“等到去见官，船上不知要死多少人！”挤在舱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微微有些骚动。
方予诺笑笑，“好吧。”他对小展说：“把她看起来。”
小展有些迟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伸手去拉竹笙。一直很安静的女子像被火烧了一样弹开，猫一样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小展，小展眉头紧皱，强行抓住她往外拖，竹笙的力量完全不能和他对抗，几乎被横拽出去，竹笙喉咙里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她并不尖叫，可是更让人心悸。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还未开口已经被方予诺拦住，他向众人举了举手，安抚道：“人交给我，大家可以放心了吗？”
张磊讨好的笑起来，“船主说哪里话，老话怎么说来着：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当然明白他这样做对竹笙才最好，但心里莫名的不舒服，真要说方予诺哪里得罪我，又说不出究竟，这种不知底里的闷气才更让人心烦。等到人群散去，我转头就去找竹笙，方予诺叹息道：“别耍孩子脾气。难防悠悠众口。何况她并不是全然没有嫌疑。”
我回头怒道：“她一个女子，若说能无声无息的杀了两个男人，当真是奇怪的紧！”
方予诺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楞了一会，反倒笑了：“肯发点脾气也好，我有时候都怕你憋出病来。”
我只觉得跟他无话可说，转身就走，忽见优波罗从门外施施然冒出来，对我俩咧嘴一笑：“老头子什么也不说。”
方予诺点了点头：“他借我过河，我也不介意替他搭桥。责任推给我，总比他自己抗下来强。”
优波罗歪着头看我，咦了一声：“青丝生气了？你不像这么笨哪？”
我心里更烦，脱口而出道：“自然不及二位大人深谋远虑！”
优波罗露出夸张表情，以示不敢惹我，自找了个凳子坐下，慢吞吞的道：“竹笙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有动机。罗健这个人除了嘴巴贱一点，脾气还是不错的，所有船工都说平时跟他关系还行，下午才和竹笙挥了拳，晚上就失踪，青丝你也很难说竹笙没有嫌疑。”
我冷笑一声：“逝者已矣，这种时候自然是人就和他关系不错。”
优波罗点头笑道：“说的很是。不过既然找不到凶手，把嫌疑人关起来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方予诺打断他：“你不明白的事不要乱插嘴。”
优波罗愕然道：“我在帮你说话。”
方予诺叹息：“可惜是废话。”他走进我，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生气不是为这件事本身，你是气我没有站在你这边。”他微笑着问：“是吗？”
我真想把那个笑从他脸上撕掉，我憎恨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更可恶的是他一语中的，甚至在我自己领悟真相以前。
出乎我意料之外，竹笙的嫌疑很快就被消除，代价是第三名船员的失踪。
没有风暴，不是醉酒失足，失踪的船员年仅十九岁，青春正好。
船头老舟皱紧了眉，他在船尾从清晨站到傍晚，一动不动的看着海面，我很好奇他都在看些什么，刚走到离他七八步远的位置，他忽然转过身来板着脸说：“别靠近船舷。”
他找到方予诺，对他说必须连夜行船，尽快赶到下一个补给点，船头老舟站在凳子上对着铺开的海图做说明，手无意的放在一个黑点上，我认真下意识的认真去看，读出来：“归来滩。”那个黑点离我们的航线隔着两指宽的距离，大约半天路程。
“这里离归来滩这么近！”我惊奇的问。
船头老舟打量了我几眼“怎么样？”
“我听说，那里有龙出没……”
矮人一愕，很不高兴的回答：“不是龙！”
我追问：“是什么？”
矮人怒目瞪我，对我的不知进退大为不满：“总之不是龙！”
“那到底是什么？”这次问话的人是方予诺。
船头老舟对他的态度比对我还坏，他极度不耐烦的敲着桌子道：“现在有三个船员死了！你们在问我什么？有没有龙？船工的命不值钱是不是？我跟你们说，从今以后晚上不要上甲板！瞭望的人从一人一班改成十人一班！”他抓起海图跳下凳子走了。
方予诺疑惑的看向优波罗，优波罗耸了耸肩，“我对海上的事所知有限。青丝在哪里听说星辰海上有龙？”
我把在雍城听来的故事对他说了，优波罗挠了挠脑袋，疑惑的说：“你怀疑有龙吃人？”
我对龙这种传说中的神兽到底吃什么维生毫无概念，茫然的去看方予诺，方予诺平静的作结：“静观其变。听行家安排。”他拍了拍手，“回去休息。”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小展应声站起，吭哧了一会，忽然问道：“竹笙怎么办？”
我转头看他，小展的目光有点游移，刚一和我接触就躲开了，我大为诧异，心道不会吧？
方予诺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回答：“你看着办，不要让她回船工哪里。”
我赶快建议说不如让竹笙跟着我，方予诺迟疑了一会，摇头说：“不好，竹笙只是船工，让她跟着你算作什么身份？还是交给小展比较妥当。”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背对着小展，冲我眨了下眼睛。
我得了这个暗示，心知方予诺跟我看法相同，也就不能不住嘴。小展这个男孩子，虽然每天绷着脸，胜在老实可靠、办事妥帖，仔细看看，也算眉清目秀。总之一句话，他人也很不错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沧海迷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