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星之寒英 我已经付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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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门见山的说：“你能不能带我去南陆桑州？”
说这话的时候船头老舟正蹲在他家后院的凳子上啃一个大饼，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伸了好几次脖子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说：“怎么天天有人想去桑州？”他从凳子上跳下来从我身边走过“瞎捣乱。”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拦住他，我的手心躺着那枚银色指环，最普通的，连花纹都没有，可是它一直光洁如新。
船头老舟怔了怔，把指环拿起来掂了掂重量。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我“你是从桑州来的？”
是的，他就是贺克萨。
“我以为永远不会看见桑州人了。星之寒英……”小老头把那个指环抛起来又接住“嘿，这么多年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了。那个老太婆呢？……死了？死了的好！鬼头鬼脑的给我看了铸造法就跑了，你是她孙女？我南下过很多次，过不了归墟。……你有办法？你的样子真不像有办法。”
贺克萨打开一道门，门内是斜斜通往地下的阶梯，我非常迟疑的站在楼梯口，对一所修在地下的房子表示怀疑。贺克萨完全不理会我，他走到楼梯的尽头，转个弯就不见了。我慎重的思考了一会儿，认为现在考虑危险与否为时已晚，也就摸着墙边跟下去。
方予诺说的没错，他没有放弃过铸造。地底被开出了开阔的空间，很多我叫不上名字来的设备和工具，中间有一座烧的正旺的熔炉，热浪逼人。贺克萨把指环丢进熔炉里，大力的鼓风，一面说：“这个熔炉是拿来融玄铁的，可是融不了星之寒英。呸，古怪的名字，跟古怪的桑州人一样！不过这东西……你们桑州真的产这个？”
连星之寒英这个名字我今天都是第一次听到，那里知道桑州出不出产，只有含混的说了个“啊”，以此来表示我的知道或者不知道。
幸好他似乎也就是随口一问，他拿火钳把那枚指环夹出来，丢进旁边的水缸里，然后仰起头睨着我“昨天有个小子也要去桑州。”
我承认我和他是一伙的。
贺克萨哼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说：“报酬先付一半吧。”
十五年前一个偶然机会，贺克萨在星辰海深处的一座孤岛上救了一个带着幼儿的女人，出于好心他搭载他们回到了雍城，女人在观察了他的作坊三天后给他留下一枚指环和一封记载了星焚之术的信，带着孩子不辞而别，还卷走了贺克萨一多半的积蓄。
暴跳如雷的矮人在阅读了那封信以后沉默了，他反复研究哪个样式普通的银色指环，用尽各种方法也无法熔炼，最后他催动了星焚之术，指环在他眼前变红软化，他却无法把它取出来，普通的火钳根本经不住星焚之火的燃烧。
信的末尾，那女人这样写道：君之高义，不能报以万一，愿以此信为凭，助君南入桑州，得我族奉神之器。星焚之术，故不传之密，然星之寒英，亦除桑州外所无。以十六年约，望君珍重。此信及物，君当秘而藏之，切切。
“还没到十六年吧，你就来了。我救你婆婆的时候她受了重伤，要是没遇见我的船，你们早就死在荒岛上了，结果她不但偷了我的钱，还留了个闷葫芦给我猜，你们桑州人报恩的方式真是特别！”老头从鼻子里哼出来，不屑的对我翻着白眼。“只要你能渡过归墟，我就能带你到桑州，如果你骗我，我就把你们一个个丢到海里喂鱼。”
我可以从贺克萨的话中复原出这样的往事：宋婆婆因为某种原因带着青丝从桑州逃出来，追击者打伤了她，她流落荒岛，偶然遇到贺克萨的船才捡回了性命，随船来到千里之外的东陆，可就算是到了东陆，她依然不放心，认为敌人可能会追踪到她，于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乘夜而去。
一个女人，背井离乡、一文不名，拖着一个孩子在异乡生活，而且在极为危急的情况下她还能准确的判断出用什么东西最能打动贺克萨，而且成功的让他在十五年后，依然愿意为此带她的后人出海，宋婆婆无疑是一个聪明而强势的人。这样的人却不得不流落海外十余年，直到死去。
我想不出她们的对头会是怎样可怕的人。
无论如何，我成功了。我不知道我将要走向哪里，但我总觉得有一种力量迫使我不得不继续前行。我已经付出太多，因此，更害怕失去。
方予诺等人对我最终说动船头老舟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怀疑，优波罗反复追问细节，我把船头老舟告诉我的复述给他们听，其他一概不知道。事实上我不知道的确实太多了。
船出港的那天我在甲板上回顾，时间还早，一贯活泼热闹的城市还没有醒来，纱一般的晨雾飘荡着，雍城因此有一种恬静的美丽，让人觉得在她的怀抱中孕育出来的，只能是最淳朴善良的爱。
我安静的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运，渐渐有热泪盈眶。有人走过来给我披上一件斗篷，微笑着问：“你害怕吗？”
我转身看着这个男人，他有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和好看的嘴唇，他对我微笑，以碧蓝的天空和湛蓝的海水为背景，我伸手与他相握，肯定的说：“我不怕。”
我的灵魂分裂成两半，一半冷静一半痴狂，于是我一边告诉自己别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一边不由自主的往上靠。飞蛾扑火，大抵如此。最初，我只是想不出怎么保护自己，现在，我根本就不去想。我那一半还有点智慧的灵魂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着我泥足深陷，恨铁不成钢的想踩我两脚。
也许，这就是报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星之寒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