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娘》蔷薇水

16、两生花 方予诺竟然

　　方予诺竟然没有成功！
　　毫不夸张的说，我认为此事不可思议。
　　方予诺的考虑已经算的上充分，他的说服能力也很强，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失败的理由，尤其是在这场谈判的一开始，船头老舟对他能够提供的报酬表示了极大兴趣的情况下。
　　优波罗斜依在桌前，手指轻轻扣着桌面，一下、两下……他忽然说：“我记得我们曾经收集过一块星陨石，锻造兵器来说，可遇不可求。”
　　方予诺叹息了一声：“我并不是不愿意把这个诱饵抛出来，可是他没有给我机会。”
　　优波罗脸上的笑可以称为肆无忌惮了：“你不会是被人撵出来的吧？”
　　小展勃然作色：“放肆！”
　　优波罗转向他，表情可以翻译为四个大字：你奈我何？
　　小展的回答是手按刀柄。
　　真是直接的人啊！我连忙做和事佬各打五十大板：“他开玩笑呢，别当真。优波罗你说话客气点。”
　　当事人对这种情况只当没看见，“不能耽误太久，明天再找一天，最晚后日启程。”他看了看小展：“明天把补给装船。想办法多找一点橡木酒桶，淡水烧开以后再密封，用一桶开一桶；生米洗尽晒干，多带干货，肉类就算了。”
　　优波罗爆发出了一阵咳嗽，神情十分诡异。方予诺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有什么问题？”
　　优波罗低声嘟哝道：“别指望我来做饭。”
　　方予诺的回答是：“你只需要生火保持到饭菜煮熟。”
　　我十分茫然的看着两人。优波罗好心的回答了我，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指尖上蓦然冒出一团火……
　　我忍了又忍才保持住了脸上没有表情变幻，这对一位掌握着红莲之火的辰月大师来说，实在太不尊重了。
　　方予诺行若无事的说：“用橡木桶密封，可以让水在五十天内不会变质；带干货和大米方便储存，这样至少能保证在补给能力上大大提高。按八十天算，能不能支撑到渡过星辰海？”
　　优波罗掰着指头算给他听“现在是顺风季，运气好的话，一天可以走一百五到两百里。查到有确切记录的航线，最远到达过异人，大概顺风走了四十来天，南行接近六千里。再往南，就不知道情况了。在异人做最后一次补给，可以再南行二十五天，如果桑州离异人超过四千里，那就可以宣布失败，我们没有可能穿越星辰海。这还是做最好的打算。一旦在海上遇到大的风暴，或者偏离了航线，我们都只能接受回航。”他一口气说完，做出结论：“一个好的领航人和经验丰富的船长，是我们成功的保证。”
　　方予诺没有说话，他久久的看着灯火，我有种错觉，他的眼睛里有一抹寒光，如名刀出鞘。

　　我睡不着。先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后来变成躺着看帐顶发呆。
　　船头老舟就是贺克萨的可能无疑是非常高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是，既然雍城的矮人这么少，他肯定知道贺克萨在那里。
　　但是！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把宋婆婆的秘密和盘托出，实际上我似乎没有不说的理由，我只是潜意识的觉得不能说。理由呢？我每次想到这里就觉得想不下去，本能的抗拒掉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
　　我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很饿。奇怪，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很难有这种感觉？
　　窗外的天泛着鱼肚白，太阳快要出来了，可是屋子里还很黑。
　　习惯了。
　　我摸索着穿上衣服，在屋角的柜子上找到梳子梳头，一边想：“婆婆今天煮了什么好吃的？真香啊。”
　　有人掀起帘子进门，笑着说：“起床了啊？我煮了碧梗粥，加了甘草，一点苦味都尝不出来了，你打了水洗好脸就来吃。”
　　啊，原来还是碧梗粥，一下子就失望了，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呢。听到这个东西嘴里就泛苦，真不知道为什么天天都吃，不是当早饭就是当晚饭。
　　喝完粥的时候刚好有人敲门，清脆的声音嚷嚷着：“好了没？快走了，晚了好的蘑菇就给人捡光了。”
　　我答应着，连忙帮着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抓起放在角落里的背篓就跑出去。
　　煮粥人的声音在嘱咐：“小心点，刚下了雨，上山路滑，别摔了……”
　　这声音被远远的抛在身后，我和穿米色衣服的少女追逐着跑出村口，那女孩子跑的很快，象一头小鹿，撒了一路的笑声……
　　她说：“青丝，你来追我呀！”

　　我猛然惊醒过来。
　　惊魂未定。我怎么会梦见青丝？不，我不是梦见了青丝，我根本觉得自己就是青丝。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
　　很多时候，我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位千金小姐……十二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到了十六岁就会变老，可是十六岁以后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同，我以为会变的结果都没有变，于是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
　　可是我还记得，我还记得她有最单纯的眼睛，对我怯怯的微笑……我的心收缩起来，灵魂缩小到最黑暗的地方，我捂住嘴低声的哭，对不起，我没有其他选择，我想要活下去。尽管我生活在无数谎言中，可是我依然想要活下去。
　　门外有人敲门，我问是谁？
　　方予诺说是我。
　　我赶快把眼泪擦掉，稍微收拾一下去开门，他有些诧异：“怎么眼睛红红的？”
　　我说：“没睡好。”
　　他点点头：“我和小展去趟码头，优波罗也出去了，你多休息一下，明天出海可能很辛苦。”
　　我靠在门边上注视他，他被我看的犹豫起来，“怎么了？”
　　我说：“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出海呢？”
　　为什么呢？国之重臣，去国离家，穿越情况不明的浩瀚大海，跑到一个一无所知的南陆桑州，找一个神秘莫测的民族。
　　为什么呢？
　　方予诺的神情很平静，他伸出手把我脸上的乱发拂开，一字字的说：“因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他坦然的与我对峙，终于笑起来：“别这么看我，我会觉得自己相当肉麻。”

　　我趴在窗户上目送方予诺出了院子，春风吹过，初升的阳光穿过一树新绿，叶子呈现出一种玲珑的嫩黄色，南方气候温暖，院内花架上的蔷薇已经陆续开了，粉色小花点缀在绿色藤蔓中，有种娇俏的美。
　　冬天真的过去很久了。
　　我决定去找贺克萨，我要活着踏上南陆桑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