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今·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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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前的空地上很是热闹，唐珉淡然的站在众人之中，手指却紧紧扯住十七的衣摆。
一个人如果习惯了离群索居，再被人包围的时候就会很不习惯，唐珉正是如此。他分不清欢笑喧闹的人们究竟是高兴还是兴奋，只是觉得吵杂，想要逃离。
他一直在克制，为了不远处的君王，他的弟弟。
虽然，他甚至不知道那位皇帝站在哪里。
十七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猛的跳起来，想要看看那个据说长着一头红发的休国小皇帝的样子。唐珉扯着他的手随着这一下被突然顿开，一时没了着落，拥挤的人群像水流一样向前涌去，推着唐珉离开了原地。
下一刻，不知是谁从身后撞来，让本就没有防备的唐珉彻底失了依靠，狠狠撞向前方。
唐珉感觉到自己将要摔倒，却被横空伸出的手臂一揽，摔在一个人的身上。虽然不是直接摔在地上，但也让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十七看见摔倒的人，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挤出人群将唐珉扶起。
那人！十七不经意的瞥过被唐珉撞倒的人，差一点把舌头吞了。容貌还有声音，分明是三年前那个已经死掉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该已经在北方某片终年覆盖着积雪的土地下腐烂成一具枯骨。
唐珉起先还诧异十七的惊慌，这么多年来几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但随后听到一句话，那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禁一阵眩晕。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光明，因此对声音极为敏感，唐珉甚至可以从声音里推测出别人的情绪，只要他足够冷静。
所以现在，他只是机械的听着那个绝对不该在现在这个时间，现在这个地点出现的人和皇上你来我往的交谈，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人群散开之后，唐珉坐上回自家王府的马车，如同往常那样沉默的，不发一语。
十七没敢挑开话茬，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来，王爷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生活，他能够猜得到，活着，只是活着而已，将过去掩埋，重新作为一个只是活着的人活着。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王爷的过去，他的过去，被那个人如同暴风一样裹挟着扑面而来，砸得他们晕头转向，而另一个谁也不敢提出的问题再一次隐伏在水下。
那个人，那个很久很久都不曾来过的人，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唐珉是被十七一路搀扶着回的房，虽然他们平时也这样，只不过十七感觉得到，此时的毓王几乎是完全挂在他的身上，虽然那副身子骨根本没几两重。
十七让唐珉坐在桌前，在屋里环顾了一下，又看看唐珉的脸色，比平时要苍白，神色倒是淡然，看不出此刻在想些什么。
“我去给您泡壶茶。”十七轻声说了句，看唐珉没有反对，转身关了房门，却没按说的那样去柴房，而是翻身上了屋顶，没发出一丝响动。
唐珉沉默的坐了许久，慢慢抬了右手去摸左手的手腕，狭长的一道擦伤，谁都没有发现。若不是那轻微的刺痛，他一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做了很久，让人浑身疲惫的梦。
叶辛。唐珉动了动嘴唇，在心里轻轻念道。那个声音他不会忘记，所以当对方认真的说出君青鸿三个字的时候，唐珉根本没有在意。
如果这个世上一定要有君青鸿这个人，只是说明还不是叶辛出现的时候。
可是如果叶辛都不出现，那么，他，是否还会出现？
三年来，为了治好唐珉的眼睛，十七很是下了番工夫。他找遍了城里的大夫，甚至动用一切力量搞来了番邦的明目散，其间偶尔掺杂了一些谢离的消息，十七就小心地混在各种各样的话题里告诉唐珉，他知道唐珉一直很在乎那个人，就像在沙漠中遇见一口已被毒药浸染了的泉水，即使伤身，也要饮用。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饮鸩止渴。
最后的讯息是谢离去了北面，可是晟国最北面传来的消息让人沮丧，虽然他确实经过了那里，但是已是几年之前，按时间推算，就在唐珉失明后的一年里。
十七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让人去休国的地面上查找一个对方抓住就会处死的人，所以也只得作罢。倒是唐珉听罢很是诧异，比之前所有消息加在一起的反应都大，让十七不解得很。
直到后来，他偶尔听唐珉从口中漏出一个熟悉的人名，才恍然忆起几年前那个叫叶辛的人死后似乎是被带去了北方。
当年那个叶辛身边的人和毓王一起向皇上求情，才求得将叶辛葬在城外，后来也是十七帮着忙连夜将棺木撬开移走了叶辛的尸身，所以印象异常深刻。
所以今天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十七的吃惊超过了唐珉，他不知道那个人居然还活着，而唐珉惊讶的是，明明费了那么大劲离开的人，为什么还要回来。
没错，那时候发生的许多事情，唐珉都没有告诉十七。
叶辛悄悄告诉麟儿的事情，在叶辛走后又转达到了唐珉这里，包括如果叶辛死了一定要在七日内将尸体从宫中运出来，以及让麟儿带着他去北方之类。
所以唐珉在知道那个人在休国的时候，毫不迟疑的认定了他是去找叶辛的，如同很多年前所做事情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是这样的。
是这样又能如何，那只不过是两个一直渴望离开的人罢了。对于他这样一辈子都离不开的人来说，就如同宫墙内的纸鸢和宫墙外的飞鸟，有着不可触及的距离。
十九最后走的时候就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唐珉看得很明白。那是他最后一次用眼睛很认真的看一个人，所以到现在都能体会到十九身上的决绝和绝望。
他最后说，如果有机会就告诉你，可是他们真的还有机会么？
唐珉轻轻弯下腰，按紧了胸口。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疼痛，又一次呼啸而来。
十九，十九，我们真的再也不能见面了么？
唐珉忘记了他的心灰和意冷，忘记了他曾说过这一世下一世都还不清的债，只是为着那一双再也见不到十九的眼睛而懊恼，而疼痛，而惋惜。
在十七心痛他的眼睛时，他只觉得无所谓，他欠了十九那么多，十九不会再来，无所谓。
在叶辛心痛他的身体时，他也觉得无所谓，既然见不到那个人，既然只能活着，早一刻结束都是种解脱。
可是在今天之后，在见到叶辛之后，只要一想到十九也许会回来，唐珉就觉得恐慌，他真得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即使他回来。
是他自己放弃的，哪怕只有一丝希望的美好未来，从头到尾都是他放弃的。
唐珉没有一次坚定的对十九说过他的感受，他的喜欢和留恋，他以为十九会陪着他一辈子，他把这一世的天真都用在了这上面，直到十九离开。
他没有用尽全力，在十九保护他的时候，他没有按照十九的希望保护好自己，在十九希望他幸福的时候，他断送了自己的幸福。
唐珉低低的呜咽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只有这一次认真的回想，他从没完成过十九的愿望，一次都没有。
如果你回来，我还能见你么？如果你不回来，我们是不是这一世都不能再见？
唐珉狠狠抱紧自己，很害怕，很害怕，谁来告诉他一个答案，让他不要再这么害怕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今·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