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古·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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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试图像往常那样笑着含糊地说些什么，可是做不到。
他的确可以瞒着唐珉做一些事，甚至可以在唐珉将要问出那些他不便回答的话之前就岔开话题，但是有些事情是做不到的，比如，对他说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有些事情很久以前发生过，唐珉已经忘记了，或者说，他认为唐珉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还很小的二皇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十九。
然后小孩子就睡去了。
可是后来还发生过些事。唐珉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他说，如果你不想说，我不勉强，可是不要骗我，骗我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
谢离抹掉脸上僵硬的笑容，上前扶着唐珉回床边坐下。唐珉没有拒绝他，只是手脚在轻微的发颤。
谢离知道唐珉在等他解释，这是珉儿的优点，他会听别人的解释，然后由他判断是否相信，给人解释的机会，这总是好的。
怎么解释。谢离看着唐珉泛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我做的，我们不可能总在一起。不好，会伤到珉儿，再说，他也说不出口。
这件事你若不喜欢就推掉，你只要高兴就好了。像他平常说的话，但是，谢离习惯性的按了按前胸，逃避总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我没有讨厌你。”谢离忆起唐珉刚才说的话，淡淡的续了个答语。唐珉身子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珉儿年纪大了，总不能永远是这个样子，我们……”谢离艰难的把目光转到唐珉的脸上，“我们将来都要娶妻生子，而且你一个人，我不会放心的。”
唐珉没有答话，轻轻挣了一下，谢离松开手扶他躺下，没有再说什么。
前一个晚上的时候，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做着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梦，然而现在，路已经分岔，他们终究要走向不同的人生。
谢离坐在曲流殇的屋顶，看着漫天繁星，手里端着酒盏却迟迟没有动作。
已经很多天没再去过那个地方，原泽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就被送到了毓王府，这当然也是他的安排，虽然那一日没有机会提起，谢离想，珉儿会明白他的意思。
对于不久之前还很确定的想法，现在反而分外迷茫。谢离轻轻摇晃了一下酒盏，看着星斗在杯中碰撞，苦笑了一下。
究竟是要他平安，还是要他开心，原来，这竟是个两难的选择。
“公子。”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唤，谢离没有转身，只是笑了下将酒饮尽，抛开酒盏，不意外的听见楼下的惊叫和骂声，一个翻身下了屋檐。
谢离关上窗户，看着曲璃肩头的鸽子，皱了下眉。
“有消息了？”
曲璃将一小截纸卷交给谢离，看着他将纸卷揉开，阅读，思考，然后将那纸卷烧掉。
“要是现在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谢离摆了摆手，让曲璃咽下未说完的话，随手抓了杆笔凑着灯烛在另一卷纸上飞快的写了些什么，然后轻轻吹干墨痕。
“把这个给他送去，其他的事你不用管。”
曲璃接了纸卷躬身退出房门，谢离重新推开窗子，不一会看见雪白的鸽子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愣了半刻神，才想起依稀有人对他说过什么夜风伤身的话，又将窗子关上。
迷蒙中醒来的时候，谢离有一刻想不起自己是谁。屋外有些喧嚣，让他的头像是针扎般的疼痛。
不对，这并不是宿醉后的感觉！谢离惊出一身冷汗，猛然翻身坐起，耳畔的吵闹也清晰起来。
“原泽么？进来。”谢离开口，争辩声戛然而止，不一会，一个清秀的少年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谢离看着本该呆在那个人身边的少年独自回来，心里暗暗生出些不好的感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泽急的额上都出了汗，走近几步跪拜下去，声音却仍旧洪亮。
“少主三日前病倒后，璃姐姐找了大夫给少主看病，可是一直不见醒，王爷今日出行却不让我跟随，我一急之下只好……”
“三日！”谢离翻身下床，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原泽愣了一下赶紧扶住，只觉得少主面上带了些黑气，心里颤了下，却不敢往下想。
谢离深吸了几口气，待站稳了，甩开原泽的手，从床下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套黑衣换上，推开窗子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后。
“少主你的身体……”曲璃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眼眶有些微红，看着谢离这身装扮，想要说什么，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原泽跟我去。”谢离将一柄短刀插进靴筒里，又在身上套了一件淡蓝的大衣，对着门口发呆的两人说道。少年应了一声，声音里映着些兴奋，曲璃只得让开身子，看着两人走出大门。
“曲璃，”谢离即将迈出门的一瞬停了下来，“让人通知毓王府，派马车去景阑山下接人。”
“要不要叫上大夫？”曲璃沉着声音，尽量掩饰话语里的颤抖。
“……随你。”话毕，人已消失不见。
唐珉听到帐篷外面的惊呼声和惨叫声的时候，心里狠狠沉了下去。他摸了摸后腰上的匕首，是十九交给他防身用的，可是很多年来，一直没有机会用到。
没有机会用到并不表示他没有遇到过危险，他只是很天真的以为，一直在暗处对付他的敌人，不会到明处给他一刀，所以对于三天前十九发来的警示，他也只是淡淡的回了句知道，知道和明白，有着天壤之别。
唐珉紧紧握住匕首，犹豫了片刻想去掀开帐帘，刷的一声却被一个黑衣人抢了先。唐珉跌坐在地上猛地抽出匕首，却惊讶的看见那个黑衣人揭下脸上的面罩露出十九带着些担忧的笑脸。
“还留着么？”谢离轻轻的把人从地上拽起护在怀里，从帐篷里冲了出去。唐珉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离抬眼看到原泽已经砍翻了三个围攻过来的刺客，向林子里打了个手势。“现在什么都别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唐珉感到手被人拽住，温暖而有力，他不再说话，只是专心的跟着身边的人埋头冲进了树林，浓密的树叶遮挡住阳光，奔跑时的喘息声盖过了林间的鸟啼猿鸣。
当时的他慌乱的什么也没空思考，要是能一直这样跑下去就好了的念头，是在这之后很多年，当他面对着空无一人荒凉萧瑟的庭院时脑中偶尔闪过的思绪。
于是对比起那个时候一心祈祷赶紧到山下的自己，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
谢离在看见马车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倒地，唐珉被他拽了一下扑倒在他的身上。在唐珉发现温热的不仅是手，而是谢离整个人的时候，才退下去没多久的惊惶，又一点点的漫过了心头。
原泽背着谢离上了马车，唐珉像失了魂一样跟在后面，马车里是曲璃找好的大夫，以及，叶府的一个仆人。
“毓王。”那个人眉目间有些熟悉，唐珉脑子里昏昏沉沉，根本无从记起，他此刻只记挂着昏迷过去的十九，对于旁人的话根本没工夫顾及。
“毓王！”那人又叫了一次，唐珉扭过身来，面上带了些怒气。
“有什么事？”
“叶家出了事。”那人看了看愣住的唐珉，放低了声音。“小人叶辰，是叶家的仆从，昨夜有人在叶家后院水井里投毒，只有老夫人救回来了，其他人都……”
唐珉没听清楚后面的，他掀开马车上的布帘望向外面，天色熹微，一夜即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古·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