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古·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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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薄云掩了月光，投下一片黑影。树上几只雪白的鸽子忽的扑棱棱飞了出去，少时，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从树上悄声跃下，凝视着寂静的院落。
虽不到就寝的时候，整间府院中却熄了烛火，没了半点光亮，衬得愈发惨淡。谢离皱了皱眉，顺着隐约而来的细微人声慢慢进了屋子。
门半掩着，谢离小心推开，没发出半点声响。刚才听着时隐时现的声音忽的明晰了，隐忍着的呻吟从耳朵里钻了进去，不偏不倚，正好刺中心脏。
谢离心里忽的漏了一拍，床上的人蜷缩在棉被中只露出半截手臂，原本白净的肌肤上布满了黑紫色的毒斑，还有暗红的挠痕，乌黑的发倾泻在枕上，湿了大片。
“珉儿！”谢离掀开棉被，那张素白的脸上已是没了半分血色，唇角零落的血丝也染了几分乌黑，透着不祥的颜色。昏沉中的人慢慢对准焦距，松开紧咬的唇齿，抖了抖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离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定下心去查探凌乱的脉象，沉郁迟缓，太过凶险的征兆，万幸的是发现较早，毒尚未渗入肺腑，人还有的救。
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谢离轻轻摇了摇怀中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知是失了心智，索性含了药丸对上那两片惨白甚至透着青紫的唇，嚼碎了一点点哺了过去。唐珉的两片唇瓣柔软的近乎于美好，却冰冷的让人心惊。
慢慢的，热度从怀中人身上漫了出来，谢离这才轻呼一口气，起身去桌前倒了杯茶，只一抿，就倾数倒了开去。
幸好今晚来看看他，若是再迟来个一二分，怕是连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了。谢离觉得彻骨的寒意从后心一点点爬上来，眸子里凝上几分狠厉。
乌奎草虽然不算剧毒，却能致人死后而慢慢挥发毒性，使人无从查探。想杀唐珉而不愿被发现身份的，虽然不多却也有几位，而能得到极北之地才有的乌奎草，怕就只有原本是休国的赵家了。下毒都下到毓王府里来了，自己若再放着不管，唐珉的身子怕是受不了第二次第三次。
正想着，身后突然发出几声呻吟，谢离走回床边细细查探，毒性已被压下去了，休养两三天便会大好。可是唐珉身子一向纤弱，如果这两三天里再被人钻了空子……
“十九……”低低的，甚至带了几丝沙哑，谢离蓦地眼中有些酸涩，眨了几下，像往常一般笑着看了看床上的人。
“你睡得太熟了，我来了都不知道，只好在这里等你醒来。”
“是么……”唐珉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发软，胸口一阵闷痛，刚要说话，已是吐出一股黑血，嗓子里还弥漫着浓浓的腥甜。
谢离微皱了眉，用衣袖替唐珉拭去唇角的血丝，看着他有些茫然的样子，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十九，我是……快死了么？”唐珉只是低头看了一阵，很快又重新看向谢离，眸子里带了几分轻快，更多的却是不舍。
“傻瓜……”谢离低叹，忽的又笑了开来，“若是你真死了我怎么办？”说着伸手在唐珉身后的睡穴轻点一下。
“是啊……你怎么办……”唐珉随着谢离笑开，声音慢慢低下去，很快呼吸均匀起来，靠着谢离的臂弯睡了过去，只是一只手仍捏着谢离衣衫的下摆没有放开。谢离低头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俯身在唐珉额上印了一记，随后侧身躺在唐珉身边，细心拿棉被裹好了里面的人。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清晨已是鸟语花香，一改昨日阴霾荒凉的景象。唐珉看着枕边的人轻浅笑开，果然心境变了一切也就不同。
“舍得醒了么？”谢离抚了抚唐珉依旧素白的笑颜，声音里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连睡觉都不老实，还抓着我不让我起来，一直陪你睡到现在。”
唐珉脸上有了几分烧热，发现自己左手果然抓着谢离衣衫的下摆，忙松了手去。谢离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隐约有些失落。
“你昨夜染了风寒，这几日不要乱动，好好养病，知道么？”谢离坐起身整整压皱的衣衫，盘算着让人送些药材过来。
唐珉微愣了一下，口中还泛着苦涩的药香，却没有反驳谢离的话，低声应了。谢离看了看唐珉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闪烁，终是没有开口。
“十九……”
“怎么？身体不舒服？”谢离走前几步想要替唐珉诊脉，却被他快了一步把手藏在被中，只得仰了头看面前的人。
“你这几日会在这里陪我？”唐珉这句话憋了许久，从刚才醒来就盘旋在胸口，只是一直不方便问，生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徒招惹了谢离生气。
谢离看着那双晶莹的眸子，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自己对着那个小小的孩子，问他可愿跟着自己去见已别数月的娘亲。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惊喜、企盼却又不住退缩的眼神，让人怜惜。
越来越纵容他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谢离叹息，看着唐珉微微失望的眼神，笑着抚过他的脸侧。
“我去把事情交代一下，这几日便在这里陪你养病，可好？”
可好？
唐珉看着那浅淡的笑意忽的有些眩晕，却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埋在被子中的两手死死绞在一起，压抑住胸口颤抖的痕迹。
认识十九这么多年以来，能够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还是第一次。
十二年，只这一次。
谢离从大树上跳进窗子里的时候，想起唐珉脸上呆呆的笑容，脚下差点踩空。
唐珉一日日的长大，自己却越来越不知如何去面对他。从见他的第一次起就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但到底什么才是对他好，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分不清。
突然看见那张笑颜，心里才总算有几分明白，自己要的，不过是想让他能开心。他既已被卷入这个漩涡，那么自己能做的，保他安定，让他开心，大概，就这么多。
“少主。”早已守在窗前的女子见谢离进来，盈盈伏下身子。谢离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曲璃，才忆起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
“查清楚唐凛的动作，看他在毓王府里都安插了哪些人，先不要打草惊蛇，找些暗组的人看紧就行。另外，养身活血的药多准备些，毓王每日的膳食你亲自安排，清淡为主，明白了么？”
“是，少主。”曲璃领了命正准备出去，却被谢离叫住。
“那份册子给我拿来，从今往后交与毓王保管，这个消息慢慢放出去，不必要太多人知道，赵家的人一个不剩就行了。”
“少主！”曲璃忍不住惊呼出声，见谢离皱了眉看他，吓得慌忙跪下。“是璃儿多嘴，请少主原谅。”
“罢了，下去吧，不该过问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谢离见曲璃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才转了身去，声音里仍旧没有温度。“你叫原泽过来。”
“是，少主。”曲璃匆匆出去，有几分逃走的意味。很快一个清俊的少年叩门而入，见到谢离利落的行了个礼。
“原泽。”谢离细细看着少年的眸子，心里盘算了许久，才再开口。“从今日起你有一个新的主子……”
谢离再次回到毓王府的时候，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安。虽然和走之前没什么改变，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紧张。
心里猛地跳了几下，谢离加紧几步走回屋子，看见唐珉一身素袍背对着他坐在桌前，虽看不清楚眉目，人却总算是无碍，这让他慢慢放下心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小珉儿，有没有想我？”谢离如往日一般开着玩笑，却意外的见唐珉没有红了脸生气，忙转到面前，坐着的人方抬了脸看他，眼睫处犹有水色。
“怎……”谢离习惯性的皱了下眉，想要抹去那些令人心痛的泪痕，唐珉却打断他的话，摊开桌上的轴卷。
“父皇刚刚给我赐婚。”
谢离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略退开一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赐婚么？这倒是要恭喜小珉儿了，只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是叶家的叶眉。”唐珉淡淡的说道，声音里没有起伏，却让谢离听的心惊。
“若不是这一次，我真以为父皇已经忘了我。”唐珉起身看着谢离，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里透着激烈，有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成年礼、府宅甚至封号，哪一项是父皇的主意，十九，我虽然傻，有些事却还是能猜到的……”
谢离口里发干，看着唐珉摇晃的身子，自己却好像被钉在原地。
“十九，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古·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