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相》时隐

9、痞相：9

　　喂边城烟抽的那位长官将他带了回去。

　　哨兵还在尝烟，看上去相当投入，似乎根本没发觉边城的离开。姜南大军虽然物资充沛，士兵们不至于饿死冻坏，也还能扛着钢枪打围剿战，但绝对比不过反叛军这十年来的积累，再加之新获得的南区物资，可以算赚得盆满钵满，区区一些烟草，不足挂齿。

　　长官走上前，随手拿起一盒，直接塞到了哨兵怀里。

　　“光闻味儿多难受，还是拿回去慢慢抽吧。”

　　哨兵简直受宠若惊，连忙揣好，不停地点头道谢，但转念一想，又怕自己这种行为被姜南发现，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就又犹豫起来。

　　“我叫姚江，女字旁的姚，大江大河的江。放心拿着吧，一盒香烟而已，你们姜统领不会知道的，不然你就说，是反叛军的姚长官非要给你，想拒绝都不行。”叫姚江的长官轻笑了声，拍拍哨兵的肩膀。

　　这下算是吃了一枚定心丸，哨兵心安理得地揣着烟，带边城回去了。

　　不久后，石楼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看样子是结束了商论。

　　姜南将狐裘大衣甩上肩膀，步履松散地迈下石阶，站在一排昏黄的风灯中眯起眼睛，眺望远处漆黑如墨的天空。边城就站在他后方极近之处，才发觉，这男人不止皮相，连骨子里都透出令人敬畏三分的痞和邪，一双狭长的凤目冷沉桀骜，随时都会结冰，又随时都会融成一汪春水，就像眼下这瞬息万变的局势。

　　如果他不是独立军的首领，那他极有可能成为政府军或反叛军其中一方的重要杀手锏。

　　边城在心里飞速做着打算。如果季斯愿意答应自己的条件，那自己也必须带给他同样价值的情报，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姜南对自己的信任度还远远不足，必须要尽全力拉近彼此的关系，而且还不能让姜南产生怀疑。

　　思及此，边城便主动上前和姜南搭话。

　　“姜统领，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南侧目，有些诧异他居然会主动开口说话，哂笑道：“要问什么？该不会……”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到边城不久前被匕首刺伤的那条手臂上，“想问我自己刺了自己一刀，我会不会心疼，嗯？”

　　边城愣怔，没想到他居然清楚这伤是故意而为的，一时语塞。

　　姜南见他惊讶的模样，失笑：“我很清楚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事，你心里打的那些如意算盘，我连猜的兴趣都没有，因为根本不值一提。”姜南伸手拍拍他的脸，五指张开，没入边城的发间，温柔抚摸，“乖一点儿，嗯？”

　　边城条件反射地向后避开他的手，在姜南沉下脸色前，又恢复了原样，任由他对自己的头发实施蹂、躏，默不作声。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姜南玩倦了，便就收手：“刚才想问什么？”

　　边城微垂着眸：“只是想知道，之前看守地下室的那几名士兵如今怎么样了。”

　　姜南好奇：“那几个杂碎似乎对你也没有客气，怎么，又要开始展现你那可笑的济世之心？放轻松点儿，他们还活着，但活得舒不舒坦可就不一定了。”

　　边城默然，想了想，说了句让姜南意外的话：“我能见见他们吗？”怕姜南起疑，他立刻解释道，“我要听他们亲口向那些在地下室受到残害的人忏悔，虽然有些事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奉命去做，但刽子手就是刽子手，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姜南觉得他真有意思。

　　“好啊，你可以去，想让他们忏悔多久就忏悔多久，我还能把那四个人的命交到你手里，随便你怎么处置。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姜南嘴角挂着抹邪笑，捏起他的下巴轻轻晃动，薄唇抿出一道性感的弧度，“今晚主动点儿，嗯？”

　　…………

　　这十几天来，边城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掏空。

　　姜南在床上的精力尤为旺盛，从起初单纯的发泄，到现在变成了一种令人不解的情趣。边城反抗过，但没有任何作用，这男人又阴又险，总能想出无数种折磨他的方式，于是在多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过程中，边城学会了隐忍。

　　比如，今晚的主动。

　　他骑在姜南紧致的腰身上，看着那蜜色的肌肤在摇曳的烛光里泛起光泽，与自己的肤色对比起来，姜南的显得更有男人味儿，而也正是如此，他被他一次又一次抛向制高点，在头脑滞顿的瞬间，以为灵魂都要破壳而出，飞向触不可及的天际。

　　酣畅淋漓过后，本该睡一场好觉，但边城默默爬下床，走出石楼假装解决内急。

　　村庄里到处都有巡逻的哨兵，他跑不掉，但边城也没想跑，只是不断地四处张望，期待季斯的人可以给他一个信号，那样他就可以迈出复仇的第一步。

　　果不其然，季斯并没有让边城失望，席地而眠的反叛军队伍中很快走出一个人，正是那个不久前名叫姚江的长官，没有和他有过多的眼神交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边解决内急，一边低声说了一个“好”字，便就提上裤子回去了。

　　边城激动得有些失神起来，在那里待了很久。

　　石楼二层的窗户前，男人颀长的身影映照在烛光里，静静地站着，看向边城所站的地方。姜南慵懒地靠在窗边，手掌托着下巴，眼神意味深长，边城却丝毫没有察觉。

　　回到石楼，边城照例在他身旁躺下，正要伸手拉被子，姜南却翻了个身，脑袋懒懒地枕在他胸口，睡相看上去十分安详，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他面前，似乎在对边城说，来，报仇吧，随时随地都可以动手。

　　边城心跳加速，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杀掉这男人的画面，但都被他一一否决。

　　不行，现在动手实在太不明智了，他一定要沉住气，等待季斯的命令，否则不仅他自己会没命，连同所有的俘虏都会惨死，他无法再看到同样的场景，只要一想起那些人是因自己而死，就无法心安理得地活着。

　　边城用力深呼吸，将一口又一口愤恨之气吐了出来，待平静过后，不动声色地摆正姜南的身体，为他盖好被子，翻过身静静入眠。

　　身后，男人的双眼毫无预期地张开了，凝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

　　季斯率领军队返回德莱南区，临行前和姜南握手道别，特意看向后方的边城，笑说：“昨天听姜统领的一些手下闲聊，他可是你的心头肉？什么时候姜统领也能送我这样好的一个宠，那我得多感恩戴德啊！”

　　姜南听了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把边城拎过来，一把推了出去。

　　“想要？送你了。”

　　季斯连连摆手：“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要呢，还是别了，我要真把他带走，估计姜统领得把我就地解决了，哈哈哈……”他边说边翻身上马，命令姚江带队出发，“姜统领应该知道的，我对男宠没兴趣，我只爱权力，之后的事还希望咱们合作愉快，不送！”

　　季斯策马而去，留下一阵滚滚烟尘。

　　边城望着反叛军离去的方向，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不久前，他还是一名政府军的士兵，在战场与反叛军厮杀了数不清的日夜，而转眼间，他就成为了独立军手中的一条狗，忍辱负重的同时，还在祈求反叛军能够救自己于水火。

　　这太讽刺了。

　　姜南瞧着他愣神的表情，嗤道：“怎么，想跟他走？”

　　“没有。”边城连忙收敛心神，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士兵们开始在村庄内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姜南想到什么，把小胡子叫了过去，命他带边城去见那四个之前看守地下室的士兵。

　　昨晚表现不错，值得鼓励。

　　边城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心里不免有些忌惮，怕姜南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过姜南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小胡子，无论边城对那四人做什么事，都不要干扰，随他去。

　　“可是……”小胡子犹豫片刻，没往下说，“明白，我现在就带他过去。”

　　说着，便和边城一前一后往村庄深处走去。

　　村子里的设施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一个都不少，石楼的西边有一排被规划为监牢的房屋，每间都换上了铁门与铁锁，只在门的下方留有一个仅能探出头来的四方洞口，用来给里面的人送食物。

　　小胡子走到倒数第二道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锁，拿下巴往里面比了比。

　　“四个都在，进去吧。”

　　边城看了他一眼，提步走进监牢内。里面空间极为狭窄，四人都被铁链锁着手脚，突然从门□□进了光线，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纷纷用手遮挡在脸前，直到边城走近，才认出他，惊得目瞪口呆。

　　大山冷冷瞧他一眼，朝地面碎了口，骂了句“靠”，就低下了头。

　　光头见到边城，仿佛见到了啥父仇人一般，张牙舞爪地要冲上来掐他的脖子。

　　只有当初那个矮个头和另外一个人表现得很懊恼，哭丧着脸求边城为他们求求情，别让姜统领杀了他们。

　　边城问：“你们想出去吗？”

　　矮个头一愣，连忙说：“想，我们想！”

　　大山抬脚朝他踹了过去，骂道：“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矮个头不理睬他，依旧向边城示好：“当初是我们不对，我们太狂妄了，拜托你帮忙求求情，以后我们为你当牛做马！”

　　大山和光头开始痛骂矮个头没骨气，太丢脸，又骂边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要他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不要在这儿耀武扬威的。

　　边城始终没说话，目光在四人身上不断游弋，最后回过头，指着矮个头和另外那个没吭过声的人对小胡子说：“这两个放走。”话毕，又指向光头和大山，面无表情道，“这两个，就继续关着吧，最好这辈子都别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