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相》时隐

10、痞相：10

　　小胡子对边城的做法不甚理解，但还是照他所说，放了矮个头两人。矮个头不傻，既然受人恩惠，那必定是要还的，于是便如墙头草般倒向边城，摆出一副誓死跟随的模样。

　　边城很清楚他们这些人，变脸就像家常便饭，否则也不会加入独立军，发战争财。

　　和矮个头一起被放出来的是个极年轻的男人，不，大概连男人都称不上，充其量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但从行为举止来看，相当成熟内敛，与这里的大部分人不太一样。矮个头让他赶紧向边城道谢，他也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就算表示过了。

　　边城也没计较，转头问小胡子：“他们两个还能待在这里吗？”

　　小胡子想了想，说：“姜哥让你自己决定，随你。”

　　“嗯。”边城很果断地下了命令，“那就继续让他们回去看守地下室吧，做得好就做，做不好就处理掉。”

　　说完，他递给矮个头一记警告的眼神，矮个头连忙绷直身体朝他敬了个礼，保证以后绝对会认真做事，不再虐待俘虏，当然，更不会上演之前那种事。边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既不表现出信任，也不流露出内心的愤怒，只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就离开了，看起来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做作。

　　小胡子始终没有插嘴，但将所有细节都一一记在心里，回去后，原封不动地给姜南还原了一遍。

　　“姜哥，就真的让他对咱们的人为所欲为？就算那几个杂碎该教训，但也轮不到边城吧，他只不过是个男奴，这样会不会……”

　　姜南将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淡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草率了？随随便便就接纳了他？”

　　小胡子低着头不回答。

　　他继续说：“那家伙可不是个简单人物，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来，由着他去，你不仅不用怀疑他，还要大力协助他，他想做什么都别阻拦，只需要向我汇报就可以了。”

　　小胡子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密切关注着边城的行动。姜南没有再用铁链锁着边城，甚至还在逐渐放松对他的管制，偶尔允许他在石楼附近独自溜达，但代价是每晚的身体付出。这情形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边城大概修了八辈子的福，才能从一个卑贱的俘虏变成姜南爱不释手的心头肉。男奴之间也存在竞争关系，当大家都接受了这个身份后，能成为姜南枕边的宠，比忍受各种非人的折磨要好受得多。

　　地下室里就有这样的竞争者存在。

　　这段时间，边城去地下室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小胡子带他进去，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看一看那些俘虏们有没有被虐待，再询问一下南区的情况，大多数时间里，他都独自坐在那道铁栅栏前，出神地想事情。

　　小胡子怕他又在琢磨怎么逃跑，便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这晚，天色将黑尽时，士兵们正在排队洗漱，村庄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似乎是一枚流弹降落在了附近，远方的天脚下燃起了火光。

　　长官们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音，士兵们纷纷丢下手里的东西，以最快速度集合。

　　姜南推开石楼二层的窗户，上半身探出来，衣服都没有穿完整，肩头只披着那件狐裘大衣，露出汗涔涔的胸膛，没扎腰带，军裤松松垮垮挂在腰间，安全扣也没系好，敞开一半的拉链下，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腹肌，整个人慵懒得像条冬眠了的蛇。

　　小胡子神色慌张地从村口跑了回来。

　　“姜哥，不好了，林子那边不知被哪里来的流弹击中，着火了，我刚去看了一眼，火势蔓延得非常快，而且今晚这风向巧得很，偏偏往村子的方向吹，要不了多久就会烧到咱们这里来的！”

　　姜南用小拇指掏掏耳朵，根本没当回事：“先烧着吧，等等看。”

　　“可是……”小胡子急得团团转，但再一想，姜南不会是那种毫无计划的人，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就不再劝说，调头又跑去村口观察火势。

　　士兵们在原地待命，大伙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这里距离南区战场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即使开战，也绝不会受到波及，如果刚才那枚流弹的确是故意而为，那事情可就复杂起来了。不是政府军和反叛军又开启了新的战场，就是其中一方想来姜南大军这里找不痛快。

　　那边的火势还在不停蔓延，姜南从窗边晃了回来，褪掉大衣，一边换军服一边对床上气喘吁吁的男人说：“就在这儿好好躺着吧，瞧你这样子，恐怕连路都走不好，等我回来咱们再继续。”

　　说话间，他已经穿戴整齐，棱角分明的军帽往脑袋上一扣，又是那副精雕细琢的模样，似乎不久前那个慵懒散漫的男人不是他。

　　边城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勉力翻了个身，摊平在床板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艰难地用手臂撑起半个身体，头晕眼花，但还是逼着自己下地，草草穿好衣服走到窗边看了看，只见远方的天空已经被烧得通红，大火窜上林子，烧得树枝噼里啪啦响。

　　他愣怔片刻，立刻冲出房门，趁着石楼前的士兵们被那边的火势吸引，一个闪身就潜入了地下室。

　　矮个头不清楚地面发生了什么，正窝在墙根里打瞌睡，边城一把将他拽起，说道：“帮我办件事。”

　　矮个头迷迷糊糊地“嗯”了声，又伸手去拉旁边的人：“喂，快起来，准备做事了。”

　　旁边睡着的就是那个年轻男孩儿，听到后抬起头，看着边城说：“我不会帮你的。”

　　边城一愣，不等他开口，矮个头就不耐烦地照着男孩儿踹了一脚：“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快起来，不要磨磨蹭蹭的。”说完，他总算睁开眼睛清醒了，毕恭毕敬地问边城，“想让我们做什么，尽管说，只要能保我们继续活命就行。”

　　边城点点头，指着旁边的年轻男孩儿说：“放心，事情很简单，让他和我换一下衣服，然后去二楼的房间，什么都不用做，背靠窗户站着就可以了，听明白了吗？”

　　矮个头不明所以，但也没有细究其中的原因，现在他只想好好活命，并且也很清楚，边城的地位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巴结好他，以后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

　　“喂，快点起来脱衣服！”

　　矮个头踢了踢男孩儿，男孩儿一开始无动于衷，最后被矮个头捏着拳头打了一下，这才捂着脸，不情不愿地和边城互换了衣服。

　　“去吧，我很快就回来。”边城扣上独立军军帽，看着那男孩儿，“想活命的话，就乖乖照做，两败俱伤的结果很不明智，希望你能为那两名还锁在监牢里的伙伴想一想。”

　　说完，他一猫腰，便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天边被火烧得越来越亮。

　　眼见事态即将失控，小胡子又慌慌张张地往回跑，路上和一名士兵撞了个满怀，天色太暗，他也没看清，只严厉地呵斥了一声，就转头继续跑起来。

　　边城揉着被撞麻的肩膀，拉低帽檐，匆匆朝村口走去。

　　他知道村口一定有哨兵站岗，所以并没有直接走正路，而是迂回地绕了过去，想也没想就进入到浓烟滚滚的深林里。很快，他就距离那片烧着的林子不远了，而就在他刚停下脚步时，身后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季统领果然没有看错人，一枚流弹就能把你召唤出来。”反叛军的长官姚江从后方的矮树上一跃而下，火光晃动中，能看到脸庞上带着一抹惊喜，“这么容易就能从姜南眼皮底下脱身，你可真厉害。没有被跟踪吧？”

　　边城蹙眉：“没有。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

　　姚江笑道：“不这么搞，也没办法和你见上面啊。我们季统领挺欣赏你的，之前谈好的条件，我们答应，不过你也得提供些有用的情报，否则季统领可不会买账的。”

　　“我当然知道。”边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我统计了姜南大军目前所拥有的武器和士兵的数量。季斯想让姜南帮助他攻下西区，但以我对姜南这个人的了解，他一定不会随便就答应，即便你们用丰厚的物资与他交换，也未必能有保障，因为姜南大军根本就不缺这些东西，他不爱权利，也不屑于胜利，他是个追求刺激和真理的人，很可能在进攻西区时，他会突然反水，打反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姚江听了他的分析，脸色起了变化，说不出是喜还是怒。

　　“所以，你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呢？”

　　边城沉下声音说：“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