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刀师》uuui

4、离别

　　“小六，你待会儿练完了，顺路把这个给苏生送去。”靠近布囊的手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反反复复，终还是方向一掉，拿起了工作台上的工具，大声叫来了院内练习的小六。

　　布囊内装的是前些天竹林遇雨时苏生丢给我的外衫，本应该连绵下去的春雨，却出奇的放晴了。衣服没几日就干透了。这也就再没有理由留下了…“姐，啥东西？在哪儿呢？”小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一瞬间回神，挂上了平时的表情。

　　“诺，在那儿放着的那个袋子。”我努了努嘴，示意道。“你这么快就练完了？”

　　“没呢，但快了。”小六伸手拿了袋子，“我怕我待会儿忘了，先拿着一起放外面去。唉，叔最近怎么越布置越多了。”

　　“那是看你长进，”我笑了笑，“爹这是为你好，待会儿别忘了。”

　　“行嘞，交给小的。”小六拖长声调，故作逗趣的答道，“那我继续去练了，姐你也加油，我看叔儿最近是不是遇啥事儿了，不开心，就让我俩跟着一起不开心。”小六念念叨叨的拿着东西，摆摆手转身出了门。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去应和他，低头接着开始干自己的事，但脑子里却回想起那日出竹林之后的场景。

　　那日回来时，本想在门前把衣服还给他。却正巧撞上了出来找我回去的爹，我甚至现在都能清晰的感到空气中一瞬间的停滞。我张口刚想解释什么，然而爹却打断了我，张口像平时一样招呼了我和苏生，让我们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爹借着换湿衣服的由头，催促着我赶快进屋换衣服，而他带着苏生去找些干净衣服。

　　我抿了抿嘴，可苏生也不是第一天住在我们家了。

　　手下的动作一顿，纷杂的思绪又在脑子里胡乱转了起来，索性停下了手中的事儿。

　　还有在竹林的偶遇，那个地方我去了这么多年，因为太过偏僻，很少见到人走过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大哥二哥绝对不会将这地方告诉他，这可是小时候说好了的。若他跟乔二小姐一起去的……？

　　掌心又开始连带着心脏的疼，我闭上眼，叹了口气。

　　脑子里飘荡过初遇时看见的温柔笑容，在厨房突然送上的一杯水，像是要包容世间万物温柔的气质。

　　虽然这份气质中，也含着对人淡淡的疏离。不论怎么想，他都是个离我很远的人。

　　我重新拿起了被丢放在一旁的铁锤，重新控制了温度，将铁放了上去，开始了剩下的活儿。

　　“姐，姐，娘叫你去她房间。”不知过了多久，小六在门外大喊道。

　　“好，这就来。”娘平时很少在我练习的时候叫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揉了揉脸，敛了心情，起身推门出去。

　　刚又出门，小六就从院子里贴上来，“对了姐，刚刚我去苏生哥那儿了一趟，他好像出去了，我是晚上再给他还是咋地？”

　　我听了小六的话，心里莫名的开始不安起来，随口敷衍答复道“嗯，再说吧，我先去娘那儿。”说完，便快步走向娘住的方向。

　　“娘，我来啦。”我站在娘房门外喊道，手不由自主的攥成了拳。

　　“快进来吧。”娘有些纤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我一推开房门，便看到娘愁眉紧锁的脸，我不由得一紧，问“娘，怎么啦？”

　　“你自己看这个吧，这是你爹留给你的信。”娘从桌上递了封信给我，我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但脑子仍震惊于娘的言外之意，“爹去哪了？”

　　“不可说，不可说。”娘别过脸去，叹了口气。

　　我拆开信封，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教习十年，汝可继吾衣钵，疑难事可寻王十三。勿念，三年后归。”却全然没有提去哪干什么的事，我神情复杂的将信纸叠了起来，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滚的猜疑和一丝对未来的恐惧。伸出手抱住了一脸愁容的娘，将头埋在了娘的颈窝处说“娘，没事。还有我，哥哥们和小六呢。我们就在这儿等爹。”

　　手轻轻拍着娘的背，脑里却逐渐清晰起来，像有一根线逐渐将散落在各处的不自然串在了。我无声的叹了口气，苏生大概是真的走了，和爹一起。或者说，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爹。

　　还有竹林和乔二……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无论是哪一种关系，都远远比我亲密太多。闭上眼，压抑下喉中的苦涩，松开了手，坐在娘对面说“两个哥哥都临近乡试，小六嘴又松，等乡试完了之后再告诉他们吧。”顿了顿，又说“明天我就去找王叔，过几日就去爹的铺子。放心，我可不会辱没了爹的手艺的。”说到最后，我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

　　娘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拍了拍我的手，泪水却快要从眼眶中滚落出来，我连忙又拍着娘的背“没事没事，娘我成天活得开心得很呢，爹也肯定特别安全，我们在这等，爹肯定会回来的。”

　　娘抽噎着，拿手抹了抹泪，“你先走吧，娘没事，我苦命的儿啊……”说完便拿手推我。我只得走出门去，边走边说，“那娘有什么事叫我，我先走了去准备准备。”说完，便掩上了房门走回了院子。

　　院子里小六早就练完了功，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望着眼前与往日无二的景象，却莫名感觉多了丝萧索，肩上看不见的重物也直愣愣的压进了心里，竟有丝喘不过气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阵春风拂过，却越过季节的带来了秋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