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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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米线铺回来之后，小六同苏生的关系明显好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小六在我面前念叨苏生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以前大多只是偶尔提提他，猜测下他是什么身份，现在来帮忙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说，“诶今天和苏生哥去了后山竹林挖笋，苏生哥好厉害。”，“苏生哥会说好多故事呢，感觉一定是个不得了的人”，“乔二姐姐好像在跟苏生哥，嗯，眉来眼去？唉要是苏生哥的话勉强能配得上乔二姐姐吧。”
“铛”下意识的我手下力气一重，铁与铁锤的声音互相战栗碰撞的响声，猛的压过了小六的声音。吓得小六往后退了一步，一口气提在了喉咙，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先一步说了出来“食不言，寝不语，练习不说话。爹今天给你布置的训练做完没？”
“哥，你这是什么谚语”小六撇撇嘴，“还差一些，就一些。”他伸手比了一个小指甲盖的距离，“唉刚刚真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把锤子抡我身上呢。”
“就你皮。爹再过会儿就要查了，差一点也是差哦。”我没解释刚刚的响声，继续做着手上的活儿，“还有你别叫我哥了。”
“诶，为什么啊，哥！你要扫我出门吗！”小六夸张的喊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表情也十分浮夸。
“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叫我师姐或者姐就成。”我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觉得怪怪的，他这么叫了这么多年，其实完全没什么影响，可……
“啊？”小六愣了一下，然后假意舒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哥，哦不，姐。不过为什么啊？”
“唉，这个呀……”我的大脑跟着手的肌肉记忆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下一步工作，努力想理清脑子里繁杂的思绪“你看我不是快继承爹的衣钵嘛…爹这个人，怪是怪了点，但不得不说名声还是有一点嘛。”
“啊……嗯，等下这跟改口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啦。”我低头盯着手中的铁块，将表情藏在了垂下来的刘海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我毕竟性别摆在那儿，这世道是比前些年宽松了些，允许女子在外面做做生意。可是总免不了一些听着不舒服的话，若是想少些闲言碎语，装成男子自然是最方便的。”
我顿了顿，“可是我不想，女子便女子了，到底又比男子差在了哪儿？况且我也扮不了一辈子，不如早点挑明了。”
“啊……”小六半懂不懂的摸了摸头，声音中也透露出疑惑，“可是……姐，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完成了最后几步工序，抬起头看向小六，腾出只手摸了摸小六的头“小六我没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么叫容易被有些人瞎念叨。”
“嗯，我知道了…唉手脏姐。”这么说着却也没有躲开。
“臭小子，我就摸。”说完又在他头上揉了几把，“快去做训练吧，我再细加工一下。”
“哼，我走啦。”小六一撇嘴，做了再见的手势，蹦蹦跳跳的便出了门。
我望着刚做出来的粗砺小刀，却久久没有动静。
跟小六说的我当然也想过，但就是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我确实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该来找我的人自然还是会来找我，没事研究研究比例分量，刀谱器具，神仙都羡慕不来的生活。小六爱叫什么就叫什么，随他去就行。
我闭上眼，压抑下心里莫名的躁动，忽视疼到掌心的情感。对自己说，没什么。
当然不会没什么，在精神状况不集中的情况下那把小刀的后期加工差点让我给废掉。
我晃晃脑袋，放下手中的练习，向爹娘说了声自己出去找找灵感，晚饭前回来，便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走去。我知道自己这样必定无法继续练习，倒不如出去走走。
“这天有些阴了，早些回来，要不带把伞？”我随口应下了，看了眼天气，只是普通的阴天，没放在心上，径直就出门了。
以前小时候练基本功的时候，有天自己坚持不住，边练边哭的时候，那天晚上两个哥哥便把自己带来了这个地方，后来自己一个人也经常往这边跑，这真的是一个很让人放松的地方。
想着以前的事脸上不经带上了笑容，身体也跟着放松起来。
虽然那地方，好巧不巧也在后山竹林上。
思绪纷扰的时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秘密基地。
它在竹林一条偏僻小路的尽头，平时也是人迹罕至，因着这天气，更有几分阴森恐怖的感觉，但风景却意外的让人宁静放松。
已经被磨得光滑的大青石对面，是一弯不知怎么形成的天然泉水，四周是沙沙作响的竹叶，因为人烟罕见，四下也都是幼嫩的竹笋，相并不远的两棵竹子，幼时常两手以此为支撑将身体在空中转圈。现在想想还有点对不起这竹子。
夜间还有成群的萤火虫，星星点点汇聚成一道道萤火，第一次被哥哥们带来这时，激动得哇哇大叫。
我也知道，虽然没人把这事情挑到明面上来说过，两个哥哥在我小时候爹已经把我确定成继承人的时候，曾暗地里找过爹，自己也努力锻炼过，但天赋和体质也不是简简单单能摆平的。我以前大概知道他们的想法，却并不太懂。现在似乎是模模糊糊明白些。
爹的叹气，娘的哽咽，哥哥们的愧疚。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风卷着土地微微潮湿的味道，吹了过来。
还真是快下雨了。
“踏踏”脚步声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尤为明显，一般人这个点可不会到这来。我咪起眼睛，握紧袖中藏着的小刀，向脚步声的方向猛的一回头。
出乎意料的，是苏生。
我全身松懈了下来，舒了口气，脑子里却转了起来，疑问愈发明显，他为什么来这？
“啊师姐好。”苏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往我这边又走了几步，仅离我一步远，却没有半点要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意思。
一阵风送来了苏生身上淡淡的百合花香味，若不是我对这气味异常敏感，恐怕也闻不到，而这独特的馨香，人皆知晓的爱用的只有乔二家姑娘一人而已。但是…我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想归想，但我回答的速度却没有受到影响，“嗯，你好啊。”顿了一顿“你是不是听二哥他们说的？如果不是这地太偏，一定有很多人来。”
“是的，这是个好地方。”他环顾了下四周，点了点头道。
“对吧”我看着他环顾四周的样子，脸上没来由的露出了笑容，随即马上把头转向了前方。
他应该没看到吧。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再普通不过的话语，为什么左边心脏的位置却在咚咚作响。脑中却又想起了那若有若无的芳香，第一次初见时的判定，掌心又开始蔓延出疼痛。
我稳了稳心情，说“苏兄，这天气看着快下雨了，你我都没带雨具，不如这次先回去吧。”
“也好。”他抿唇笑了笑，我才注意到，他嘴边竟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走吧。”我抑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跨了一步与他并肩。
不知是上天听到了我的话，还是老一辈的经验实在太过灵验，才走不到一半的距离，竟飘起雨来。不过并不算大，还没小时候雨中跑操来得大，充其量不过算是轻柔的春雨而已。
我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前走。想要快点走完这一截路，并不是不想和苏生待在一起，可这气氛却十足的诡异。
突然我感到头顶一重，前面的视野也突然被遮住，残留的百合花香窜进了鼻孔。
“啊，喂喂。”因为视野被突然遮住，我一下喊出声来，等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东西之后，脸颊慢慢的感觉烫了起来。
我撩开挡住视线的部分，望向苏生的方向。却发现他正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我还没开口，他摆摆手说，“师姐先遮遮雨吧，我姑且也不算太弱不用担心我。”
他这么一说，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能说些什么，但我却贪恋这一瞬间的温柔。我最终只是攥紧了搭在头上的衣服，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望着被雨滴敲打着的泥地，内心的思绪却愈发明晰，说书人口中说过的话语，杂书上的描写，神话中上百思不得其解的记录，为什么牡丹亭前生死异，长生殿前两心知。
攥着衣服的手逐渐用力，被风直刮的上来的雨水已经布满了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落
